《晚风遇旧人》咕噜墩墩

4、第四章 暗地撑腰，锋芒初露 晚宴后

　　晚宴后半程，苏晚没再给陆知衍半分单独靠近的机会。
　　她端着得体笑意，游走在业内前辈与合作方之间，谈吐从容、分寸得当，几句关于设计与商业落地的见解抛出来，不少人都对这位年纪轻轻却气场沉稳的工作室主理人刮目相看。
　　没人知道，她每一次微笑应答，指尖都在微微收紧。既要维持专业体面，又要时刻警惕着不与陆知衍产生多余交集，对她而言，这场应酬比熬三个大夜改方案还要累。
　　陆知衍站在宴会厅另一侧，被几大开发商围着交谈，目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苏晚身上，像一张细密无形的网。
　　她与人交谈时眼尾微扬的弧度，她举杯时轻抿的小动作，她转身时流畅利落的肩线……每一处，都牢牢攥在他视线里。
　　三年不见，她社交得体、气场舒展，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只会安静看着他、偶尔怯生生开口的小姑娘。
　　旁人恭维陆知衍年少有为，一手撑起业内顶尖建筑事务所，他淡淡应着，心神却全在不远处那道身影上。
　　直到有人笑着提起：“陆总，晚境设计这位苏设计师，倒是和您气质有几分像，都是清冷挂的，难不成以前认识？”
　　陆知衍握着酒杯的手指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声音听不出喜怒：“工作合作，仅此而已。”
　　四个字，划得干净利落。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口那处早已沉寂多年的地方，正因为她的存在，跳得格外喧嚣。
　　苏晚远远瞥见这一幕，心底毫无波澜，甚至觉得可笑。
　　明明是他先划分界限，转头又要步步紧逼，用甲方身份施压，用刻意刁难纠缠。
　　人前冷漠疏离，人后偏执纠缠，陆知衍永远这么擅长自我矛盾。
　　她懒得再陪这场戏，趁众人注意力分散，悄悄拎了手包，从侧门离开宴会厅。
　　电梯下行，数字一层层跳动，她才终于卸下一身紧绷，轻轻靠在轿厢壁上，长长吐了口气。
　　高跟鞋踩在酒店大堂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声响。苏晚低着头，只想尽快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场合，刚走到旋转门处，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不算友善的男声。
　　“这位，就是晚境设计的苏设计师？”
　　苏晚脚步顿住，转过身。
　　面前站着三个男人，衣着考究，面色却带着几分酒后的轻浮与傲慢。为首的是本地一位小开发商，姓赵，晚宴上她打过照面，对方眼神一直黏在她身上，让她十分不适。
　　“赵总。”她语气疏离，点头示意，准备侧身离开。
　　对方却直接拦在她面前，笑容意味不明：“急着走什么？陆氏那个项目，你们一个小工作室能拿下，苏设计师本事不小啊。”
　　这话里的暗示太过明显，带着不怀好意的揣测。
　　苏晚脸色微冷，语气依旧保持着基本礼貌，却寸步不让：“赵总说笑，我们靠方案中标，凭的是专业能力。”
　　“专业能力？”赵总嗤笑一声，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她，“如今这行业，年轻漂亮的女设计师，靠的是什么专业能力，大家心照不宣。”
　　身边两人跟着哄笑，语气轻佻刺耳。
　　“长得这么好看，随便陪几顿饭，项目不就来了？”
　　“陆总那么年轻有为，说不定苏设计师早就……”
　　污言秽语扑面而来，毫无遮掩。
　　苏晚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底最后一丝礼貌也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锋芒。
　　她从小到大，哪怕当年最穷最苦的时候，也从没被人这样当众羞辱、恶意揣测。
　　“赵总，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我的工作室，我的方案，每一分成果都光明正大，容不得你随意污蔑。”
　　“污蔑？”赵总酒劲上头，又仗着自己有点资历，压根没把苏晚放在眼里，“一个刚成立两年的小破工作室，能从那么多公司里抢下陆氏的项目，你说没猫腻，谁信？”
　　他上前一步，逼近苏晚，语气更加放肆：“不如这样，你陪我喝几杯，我帮你在业内多美言几句，以后资源少不了你的……”
　　话音未落，手腕忽然被一股大力攥住。
　　力道极沉，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赵总痛得闷哼一声，猛地回头，脸色瞬间从嚣张变成惨白。
　　陆知衍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周身寒气逼人，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盯着他的目光，没有半分温度。
　　“赵总。”
　　他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刚才的话，你再说一遍。”
　　赵总吓得酒瞬间醒了大半，结结巴巴：“陆、陆总……我、我就是跟苏设计师开个玩笑……”
　　“玩笑？”陆知衍指尖收紧，对方痛得脸色扭曲，“拿女性从业者的专业能力开玩笑，拿我的合作方当众羞辱，赵总的玩笑，倒是开得很大。”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威压：“江城业内，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对我陆氏选定的设计师指手画脚、出言不逊？”
　　周围零星的路人纷纷侧目，有人认出陆知衍，下意识屏住呼吸。
　　谁都知道，陆知衍在业内出了名的严苛低调，极少当众动怒，可一旦真的发火，没人扛得住。
　　赵总脸色惨白，连连求饶：“陆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胡说八道，我给苏设计师道歉……”
　　他慌忙转向苏晚，姿态卑微：“苏设计师对不起，是我嘴欠，是我胡说，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苏晚站在原地，没说话，也没看他。
　　她目光落在陆知衍攥着对方手腕的手上，心头微微一震。
　　他出手太快，太自然，像是本能一样护在她身前。
　　那种下意识的维护，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她刻意筑起的坚硬外壳。
　　三年前，也是这样。有人在学校里对她出言不逊，他也是这样一言不发地站出来，护在她身前，眼神冷硬，却把所有锋芒都替她挡下。
　　时隔三年，场景重现，心境却早已天翻地覆。
　　陆知衍冷冷松开手，赵总踉跄后退，手腕上已经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
　　“滚。”
　　一个字，没有多余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赵总一行人如蒙大赦，连句场面话都不敢多说，灰溜溜地仓皇逃离。
　　大堂瞬间恢复安静。
　　只剩下苏晚与陆知衍两人，站在空旷的入口处，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
　　苏晚率先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一贯的疏离冷淡：“多谢陆总刚才出手，不过这点小事，我自己可以解决。”
　　她不需要他的维护，更不想承他的情。
　　一旦欠下人情，往后牵扯只会更多。
　　陆知衍看着她刻意疏远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却没退让：“你是我陆氏项目的合作方，我不允许任何人，在我眼皮子底下，羞辱我的人。”
　　“我的人”三个字，语气太重，界限太模糊。
　　苏晚眉心微蹙，立刻纠正：“陆总，我只是你的合作方，仅此而已。”
　　她顿了顿，补充道：“今天的事，算我欠你一次，后续我会在项目上配合，不劳你再费心私事。”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向旋转门，不愿再多待一秒。
　　陆知衍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指尖微微蜷缩。
　　他知道，他刚才的举动，或许只会让她更加抗拒。
　　可他控制不住。
　　只要有人敢对她出言不逊，敢让她受半分委屈，他就没办法坐视不理。
　　三年前，他因为固执与骄傲，忽略了她的委屈，放开了她的手。
　　三年后，他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她分毫。
　　苏晚走出酒店，晚风一吹，才发觉后背竟微微有些发紧。
　　刚才赵总的羞辱，她不是不生气，只是早已学会用冷静外壳包裹情绪。可陆知衍那一瞬间下意识的维护，却比那些污言秽语，更让她心绪难平。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把那点不该有的波动压下去。
　　不过是甲方出于合作体面的维护，不必多想。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助理林溪发来的消息。
　　【晚姐，不好了，刚才有人把我们方案里几张概念图偷偷发到了行业群里，还说是我们抄袭别家的设计，现在好多人在议论！】
　　苏晚脚步猛地一顿。
　　抄袭。
　　这两个字，对设计师而言，是致命的污蔑。
　　一旦坐实，不仅工作室名声尽毁，陆氏的项目也会直接取消合作，甚至可能面临行业封杀。
　　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尖冰凉。
　　刚才在酒店里的刁难，分明不是巧合。
　　有人故意当众羞辱她，又在背后暗地动手，抹黑她的设计，目的显而易见——要么是想逼她退出项目，要么是想彻底毁掉她的工作室。
　　苏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她立刻回复：【别慌，把截图发我，查清楚源头，方案原稿、设计过程稿、修改记录全部整理好，我马上回工作室。】
　　收起手机，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工作室地址，靠在后座，眼底一片冷冽。
　　她不会任人拿捏，更不会让人白白毁掉她三年的心血。
　　而她不知道的是，几乎在她收到消息的同一时间，陆知衍也接到了助理的电话。
　　“陆总，网上有人恶意散布谣言，说晚境设计苏设计师抄袭，行业群已经传开了。”
　　陆知衍坐在车里，脸色瞬间冷得骇人。
　　他指尖敲击着膝盖，语气带着刺骨寒意：“查，立刻查源头，是谁在背后搞鬼。另外，动用所有渠道，十分钟内，把所有相关谣言全部压下去，不准扩散。”
　　“是。”
　　挂了电话，陆知衍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眼底戾气翻涌。
　　动苏晚，就是在碰他的底线。
　　不管背后是谁，他都不会放过。
　　车子调转方向，朝着晚境设计工作室的位置驶去。
　　这一次，他不会再袖手旁观，更不会再让她一个人面对风雨。
　　苏晚赶到工作室时，团队成员已经全部到齐，人人神色紧张。
　　行业内对抄袭零容忍，一旦风波扩大，他们所有人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晚姐，你可算回来了。”林溪迎上来，脸色焦急，“好多人私信问是不是真的，还有几家合作方也来打听情况。”
　　苏晚走到办公桌前，神色冷静，没有半分慌乱：“慌什么，清者自清。”
　　她翻开方案原稿，一页页展示：“从概念草图到尺寸定稿，从材质选择到动线调整，每一步都有记录，时间戳清晰完整，根本不存在抄袭一说。”
　　她快速吩咐：“现在分成三组，一组整理所有设计过程证据，一组对接行业媒体澄清，一组监控舆论动向，有任何异动立刻告诉我。”
　　语气干脆利落，指令清晰明确，原本慌乱的团队瞬间安定下来，纷纷投入工作。
　　苏晚坐在电脑前，指尖飞快滑动，逐一核对谣言截图。
　　对方放出的概念图，只是截取了局部角度，刻意模糊细节，再与一个过气设计做牵强对比，用心极其险恶。
　　她眼底冷光闪烁。
　　这手段低劣，却足够恶毒。
　　就在她准备起草澄清声明时，手机再次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
　　苏晚犹豫片刻，接起。
　　“苏设计师，我是陆总助理。”对方语气恭敬，“陆总已经吩咐下去，所有舆论渠道全部控制，谣言正在全面清理，稍后会有官方合作媒体帮您发声澄清。另外，幕后散布谣言的人，已经查到了。”
　　苏晚一怔。
　　这么快？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正式启动应对，陆知衍已经把所有事情处理完毕。
　　“是谁？”她沉声问。
　　“是之前竞标落选的一家设计公司，负责人与晚宴上的赵总私交甚好，应该是故意报复，同时想借机搅黄项目，取而代之。”
　　苏晚心底了然。
　　一切都说得通了。
　　她沉默几秒，淡淡开口：“替我谢谢陆总，不过后续澄清与追责，我们工作室自己可以处理。”
　　“苏设计师，陆总说了，您是陆氏的合作方，维护您的声誉，是他分内之事。”助理语气恭敬，“后续事宜，您不必费心，陆总会安排妥当。”
　　挂了电话，苏晚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屏幕上，原本疯传的谣言帖子一条条消失，行业群里的议论渐渐平息，甚至有权威设计媒体开始发声，隐晦表示晚境设计不存在抄袭行为。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一场足以毁掉她工作室的风波，就被陆知衍悄无声息地按了下去。
　　他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没有说一句邀功的话，只是用最直接、最强势的方式，替她摆平了所有麻烦。
　　苏晚抬手，轻轻按住心口。
　　那里，有一丝细微的异样，在悄悄蔓延。
　　三年前，她受了委屈，他总是后知后觉；她遇到困难，他忙着自己的前程，无暇顾及。
　　三年后，他却变得敏锐、强势、步步为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为她撑腰。
　　时移世易，物是人非。
　　林溪快步走过来，一脸惊喜：“晚姐，太神奇了，谣言全都没了，还有媒体帮我们澄清，这下没事了！”
　　苏晚收回心神，压下所有复杂情绪，点了点头：“嗯，没事了，大家辛苦，都早点回去休息。”
　　员工陆续离开，工作室渐渐安静下来。
　　苏晚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区，望着窗外江城的夜色，久久沉默。
　　她很清楚，这一次，她欠了陆知衍一个实实在在的人情。
　　而她最不想欠的，就是他。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一条陌生短信弹出，没有署名，只有简短一句话。
　　【以后有任何事，直接找我。】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苏晚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回复，默默按下了锁屏。
　　破镜重圆？
　　她从没想过。
　　可陆知衍这样一次次越界、一次次维护，到底想把她拖回怎样的境地。
　　夜风穿过落地窗，轻轻吹动窗帘。
　　苏晚轻轻叹了口气。
　　这场因重逢而起的纠缠，似乎已经越来越脱离她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