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皇后搞科研》明明九野

9、第 9 章 皇后娘娘重

　　林御药是在第三十八碗红枣小米粥喝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惊觉自己正在往一条危险的路上狂奔的。

　　那条路叫“废后之路”。

　　她搁下碗，看着碗底残留的米粒，认真地反思了一下自己穿越以来的所作所为。卧床不起，嗯，这是必要的，不怪她。喝药偷倒，嗯，这也情有可原，那药确实苦。找皇帝要铜镜琉璃片黄铜丝，嗯，这好像……也不太符合一个产后虚弱皇后该有的消遣方式。往窗台上立了一根针和一个竹片，没事盯着看半天……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月白色的寝衣，头发散着，脸也不洗，盘腿坐在床上，手里还攥着一截没编完的黄铜丝。这副尊容要是被哪个看不顺眼的嫔妃撞见了，大概明天后宫就会传遍“皇后疯癫”的流言。

　　林御药把黄铜丝放下，把散乱的头发拢到耳后，深吸了一口气。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个道理她做科研的时候懂得很，怎么一当上皇后就忘了？她之前能安安稳稳躺在这间寝殿里没人来找麻烦，一来是因为她产后虚弱确实需要静养，二来是因为她刚生了个孩子，再刻薄的人也不好意思对一个刚出鬼门关的女人下手。但这两个理由都是有期限的。

　　等她身体好了，等她出了月子，那个“虚弱皇后”的保护期一过，她要是还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准备，那就等于把自己扔进一个不熟悉的战场，连地图都没看一眼。

　　她得搞清楚自己身边到底是一盘什么棋。

　　“青禾。”她开口。

　　青禾正在旁边收拾茶具，听到她叫立刻转身：“娘娘有什么吩咐？”

　　“坐下。”林御药拍了拍床沿，“本宫问你点事。”

　　青禾受宠若惊地坐下了，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林御药看着她那双圆溜溜的、透着几分天真的眼睛，心里先给对方下了一个初步判断：这丫头大约十五六岁，话多，嘴不严，容易相信人，但忠心应该没问题。原主沈蘅的记忆里，青禾是从小跟着她的陪嫁丫鬟，算是沈蘅在宫里唯一一个能说上话的人。

　　信息源有了。

　　“青禾，”林御药把声音压得低了几分，做出一种“我在跟你说体己话”的姿态，“本宫这次病了一场，有些事记得不太清了。你帮本宫理一理，这宫里……”

　　她停顿了一下，斟酌措辞：“有哪些人是本宫需要注意的？”

　　青禾眨了眨眼睛，大概没料到皇后会问这个。但她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压低声音道：“娘娘问的是……嫔妃们？”

　　“先说说嫔妃们吧。”林御药靠在枕头上，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青禾掰着手指开始数：“后宫之中，除了娘娘您之外，还有一位德妃娘娘、一位静嫔娘娘、一位陈贵人、一位……嗯，还有一位李美人，不过李美人常年礼佛，不大出她的偏殿。德妃娘娘出身将门，性子爽利，在宫里人缘极好；静嫔娘娘原是陛下身边的掌事女官提上来的，文静寡言，不怎么跟人来往；陈贵人年纪小，才十六，爱玩爱笑，跟谁都能聊到一块儿去。”

　　林御药听完，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四五个嫔妃，不多，但也不算少。原主沈蘅的记忆里对这些人的印象都是模模糊糊的，看来原主确实是个不爱社交的性子，跟谁都没什么深交。

　　但她林御药不一样。她在现代没交到什么朋友，那是因为实验室里除了仪器就是数据，论文的 deadline 比人靠谱，久而久之她就放弃了社交这回事。可现在不行了。现在她是一个皇后，处在一个四面都有人的环境里，如果她再像以前那样把自己缩成一团，那就真的要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了。

　　她怕孤独。她怕极了。在现代的时候她用科研填满所有空隙，让自己忙到没有时间去感受孤独。可穿越之后她才发现，忙是治标不治本的，忙完了躺下的时候，那些被压住的情绪还是会翻上来。

　　所以她要主动一点。哪怕主动很难，哪怕她根本不知道怎么跟这些古代嫔妃打交道，她也得试试。

　　“青禾，”她又开口，“你觉得德妃这个人怎么样？好相处吗？”

　　青禾想了想：“德妃娘娘对娘娘一向客气，逢年过节都按时送礼，规矩上挑不出错。不过奴婢觉得，德妃娘娘客气是客气，但她那个客气里带着点……怎么说呢，像是在跟娘娘保持距离。”

　　林御药点了点头，心领神会。客气但保持距离，这说明德妃是个聪明人，不轻易站队也不轻易得罪人。这种人在后宫里，可合作可防备，关键看怎么用。

　　“那静嫔呢？”

　　“静嫔娘娘就更不爱说话了。奴婢跟她身边的宫女聊过几次，说她每天除了给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请安，就是在自己宫里看书抄经，也不怎么出门。”

　　看书。林御药眼前一亮。爱看书的人在什么时代都是可以结交的——至少有一个共同话题。

　　她把这几个人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等她能正常出门走动了，先去拜访德妃。理由都是现成的——德妃之前来探过病，她回访，合乎礼数。顺便探探这位将门出身的妃子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信息收集完了第一部分，接下来是第二部分。

　　“青禾，这宫里有没有什么……规矩？就是那种皇后必须要遵守的、做错了会被人拿来说事的规矩？”

　　青禾表情一凛：“那可多了去了。娘娘您忘了？每年各种节庆都要依礼行事，太后娘娘那边每日请安不能断，每月初一十五还要主持命妇朝见……”

　　林御药听着听着，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初一十五还要主持命妇朝见？就是说每月有两天她要坐在高处，让一大群不认识的女人对着她磕头，她还得端庄微笑不能出错？这比开学术会议还累。学术会议至少还能在别人做报告的时候偷偷刷手机。

　　“有没有写下来的规矩？”林御药问，“那种成文的、可以看的？”

　　青禾想了想：“有的，内务府有《后宫仪制疏》，是记录后宫各项礼仪规章的册子。娘娘要看的话，奴婢去给您取来。”

　　“取来。现在就去。”

　　青禾很快捧来了一本厚厚的册子，封面用蓝绸包着，上书五个楷体大字——《后宫仪制疏》。林御药接过来翻了翻，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从第一章写到最后，每一页都排得严严实实。

　　她翻到目录页，看了一眼章节标题，不禁沉默了一瞬。

　　“第一章：皇后起居仪制”“第二章：皇后出行仪制”“第三章：皇后朝见仪制”“第四章：皇后服饰簪佩戴制”“第五章：皇后宴饮仪制”“第六章：皇后……

　　林御药把册子合上，看着封面上那五个字，深吸了一口气。

　　她在现代读博士的时候看过的文献加起来大概能堆满三个书架。她研究的是暗物质，读的论文动辄几十页，每一页都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推导。那些东西她都能啃下来，一本后宫的礼仪手册，凭什么啃不下来？

　　她翻开第一页，开始读。

　　“皇后每日卯时初刻起，戌时末刻寝……”

　　卯时初刻，大约凌晨五点。她得五点起床。每天。

　　林御药闭了闭眼，翻到下一页。

　　“皇后晨起后，先至太后宫中请安，风雨无阻。若因病不得行，须遣贴身女官持告病牌至太后宫中禀明……”

　　这个还行，病了可以请假。她默默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看。

　　“皇后仪容须端庄肃穆，行不露足，笑不露齿。与人言时目微垂，声不高亢……”

　　林御药放下册子，对着桌上的铜镜咧了咧嘴，看了看自己的牙。她的牙倒是挺白的，就是以后大概没多少机会露出来了。

　　她翻了一页又一页，从辰时看到巳时，又从巳时看到午时。青禾端来的午膳她都没怎么动，一只手翻书，一只手扒了两口饭，眼睛始终没离开那些规矩。

　　等她翻到最后一页，合上册子的时候，窗外的太阳已经偏西了。

　　林御药揉了揉眼睛，靠着椅背长出了一口气。这六百多页的《后宫仪制疏》她囫囵吞枣地过了一遍，虽不能说倒背如流，但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哪些事做了会被人抓到把柄、哪些事做了不但不会被抓还能反制别人……她心里大概有了一幅谱。

　　她把这个册子放在了枕头底下，和她的实验记录放在一起。

　　然后她端起那碗已经凉透了的饭，扒了两口，忽然笑了一下。

　　青禾在旁边问：“娘娘笑什么？”

　　林御药把饭咽下去，慢悠悠地说：“没什么。就是觉得，本宫现在手里有了一张地图。”

　　一张后宫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哪些地方能走、哪些地方不能走、哪些地方可以藏身、哪些地方可以布阵。她不知道自己将来会不会用上这些信息，但她知道自己必须提前准备好。

　　萧衍之对她不错。给她批了清单，给她送了御膳房的炭，甚至没有追问她那些古怪的举动是什么意思。但林御药很清楚——一个人的好是有限度的，尤其是帝王的好，更不可能无限期地慷慨下去。她不能只靠着他的好活着。她得有自己立得住的底牌。

　　她现在手里有两张牌：一张是科研，一张是规矩。

　　科研可以让她在这个时代找到立足的意义，规矩可以让她在这个环境里站稳脚跟不被人算计。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她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并排放着的实验记录和《后宫仪制疏》，觉得两本册子放在一起的触感，还挺踏实的。

　　窗外，暮色开始降临了。她看了一眼窗台上那根立着的针，针尖安安静静地指向它一直在指的方向，像是也在等着她下一步的动作。

　　林御药收回目光，把碗里最后一口凉饭吃完了。

　　不急。饭要一口一口吃，地图要一寸一寸画，路要一步一步走。她已经在寝殿里躺了快一个月，接下来该出去走走了。

　　先去找德妃。顺便看看御花园的东角门到底修成什么样了。

　　她把这个计划记在心里，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台边，伸手把那根针轻轻转了一个角度。针尖颤了颤，又固执地偏了回去。

　　林御药弯了一下嘴角。

　　“倔脾气。”她小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说针，还是在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