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情人》梧桐衍

9、初恋情人

　　顾清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莫名泛起一阵强烈的不悦，甚至隐隐带着几分戾气。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不该一时心软，带他出来。

　　一念及此，他下意识地握住沈夏知的手指，力道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像是在无声宣告着占有，也像是在替他挡开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这场聚会的发起人是顾清暮的发小，刘望远。一见顾清暮领着人进门，他立刻从楼上探出头，笑着朝两人招手。

　　“可以啊清暮，我就说你怎么老不带人出来给我们看看，原来是藏着这么好看的一个Omega，是不是怕我们跟你抢啊？”刘望远嬉皮笑脸地凑上来，语气贱兮兮的。

　　“看来你在加拿大还没待够，有空我倒是可以跟刘叔叔聊一聊，把你直接遣送回去。”

　　“别别别，我开玩笑的！”刘望远立刻举手投降。

　　沈夏知安静站在一旁，看着顾清暮难得与旁人轻松说笑的模样，心底莫名掠过一丝涩意。这人对他向来只有冷嘲热讽与不容置喙的命令，从未有过这样随意自然的语气。

　　“诶清暮，走，我酒窖新到一批好酒，特意给你留着的，今晚你必须陪我喝两杯，约你多少次了都约不出来。”

　　“别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闲，公司一摊子事全压在我身上，哪有你那工夫到处瞎晃。”

　　顾清暮说的是实话。前段时间他和沈夏知的照片意外流出，即便公关部第一时间压下热搜，还是对公司股价和口碑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后续一堆麻烦事至今未完全平息。

　　“也是，你确实够忙的。要是你哥还在的话……”刘望远嘴上没个把门，话说到一半才猛然意识到不妥，瞬间闭了嘴，小心翼翼去看顾清暮的脸色。

　　果不其然，在听到那个字的瞬间，顾清暮的神情骤然阴翳下来，周身气压都沉了几分。

　　刘望远连忙打圆场：“咳，今天出来玩，提那些糟心事干什么，走走走，挑酒去。那个……你要不要一起？”

　　忽然被点名，沈夏知才从怔忪中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温声道：“我对酒没什么研究，你们去吧，我在这儿等就好。”

　　等人走后，沈夏知独自缩在角落的沙发里，望着周遭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这里的一切于他而言都像一场海市蜃楼，光鲜亮丽，却遥不可及。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真正融入顾清暮的圈子。

　　不远处，几道刻意压低的议论声飘进耳里。沈夏知天生听觉敏锐，想装作没听见都难。

　　“诶，那不是顾总的小情人吗？我刚看他一直黏在顾总身边。”

　　“可不是嘛，听说还是个医生呢，长得是真好看，就是跟我们跟顾总压根搭不上话。哪像人家，都能给顾总暖床了。”

　　那些话刻薄又直白，沈夏知却没力气争辩，甚至心底隐隐承认，他们说的并不算错。

　　“对了，你们听说没？舒家大小姐要回来了，这次回来，摆明了是要跟顾清暮再续前缘的。”

　　“那这个Omega岂不是要卷铺盖走人了？长得这么漂亮，不如来陪陪我算了……”

　　沈夏知安静地听完了全程。舒家大小姐舒欣，他并非第一次听说。那是顾清暮在国外留学时相识的人，圈子里人人都默认，那是他曾经的心上人。后来顾清暮被迫回国接手顾家，舒欣留在国外，这段往事便被传得颇有几分虐恋的意味。

　　一场聚会下来，沈夏知几乎像个透明的背景板，安安静静坐在顾清暮身边。
　　顾清暮一手端着酒杯，另一手虚虚揽着他的腰，在昏暗灯光与断断续续的交谈声里，沈夏知终究抵不过困意，轻轻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顾清暮忽然觉得胳膊一沉，低头便看见沈夏知乖乖靠着自己，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睡得安稳。

　　刘望远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愣了愣，眼底满是不可思议——他居然在顾清暮脸上，看出了几分近乎宠溺的柔和。

　　“我说，他跟着你也三年了吧？你既没给他终身标记，也没正式对外承认过他，难不成真想让他一辈子就这么跟着你，当个见不得光的情人？”

　　“再等等。”顾清暮指尖微微收紧，声音低沉，“等我彻底把顾家掌权，把所有隐患都清理干净。现在贸然把他推到台前，太危险。”

　　“也对。你家那些长辈要是知道，你想娶着一个没钱没背景的Omega，怕是一人一把火，都能把人给烧了。”

　　“谁想娶他了。”顾清暮立刻冷下声，嘴硬道，“我不会做对自己毫无益处的事。”

　　“行，顾清暮，你就嘴硬吧。你要是不喜欢他，能让他安安稳稳待在你身边三年？”

　　从前是老爷子试探他是不是舍不得，如今是好友直白点破他的心意。

　　顾清暮抬眼冷淡地扫了他一眼，声线刻意压得疏离：“不过是个需要照看的人，与喜欢无关。”

　　可话音刚落，沈夏知泛红的眼尾、受惊时发软的身形、委屈时抿紧的唇，就不受控制地一一撞进脑海。

　　他强行压下心底那点异样的酸胀，固执地告诉自己——不过是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个人，不过是一时新鲜，不过是责任罢了。

　　身体早已诚实越界，嘴上却偏要硬撑到底，自欺欺人地将满心在意，全都归为无关紧要。

　　看沈夏知睡得实在沉，顾清暮也没多逗留，将近十一点，便带着人提前离场回了家。

　　一周后，顾清暮临下班前，接到了顾宗恒的电话。
　　“前段时间家里出了那么多事，你连回都不回来看一眼爷爷。明天是你林阿姨的生日，这次不管你有什么理由，都必须回来。”

　　顾宗恒的语气，像极了小时候命令他去做各种不情愿的事时一样，强硬得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挂电话前，顾宗恒还特意补了一句，不准带沈夏知一起来。

　　顾清暮并不意外，甚至觉得这样也好。顾家那潭浑水，他本就不想让沈夏知跟着蹚。

　　如今他手中握着集团超过六成的股份，是名正言顺的掌权人。父亲虽持有四分之一股权，在公司尚有话语权，却早已撼动不了他的地位。长辈能管束他的人，却管不住他手里的权。

　　再等等。

　　总有一天，他要让沈夏知光明正大地站在自己身边，接受所有人的目光，不再需要藏躲藏躲。

　　第二天出门前，顾清暮告诉沈夏知，晚上有应酬，不回来吃饭。

　　沈夏知没多问，只是乖乖点头。他昨晚玩手机到凌晨两点才睡，此刻眼底还带着淡淡的倦意。

　　顾清暮看着他叼着奶黄包，脑袋一点一点犯困的模样，便知道这人又在他睡着后偷偷熬夜了。

　　这段时间把人放在家里静养，倒像是忽然撞见了儿子迟来的叛逆期——晚上不睡，早上不起，连早饭都要再三催促才肯乖乖爬起来吃。

　　可每次一对上沈夏知软乎乎撒娇似的眼神，他心底那点微恼便瞬间软了下去。

　　算了，脑袋毛茸茸的人，总该多纵容一些。

　　傍晚下班，顾清暮直接驱车回了顾家老宅。

　　一踏进门，他便瞬间明白了，为什么顾宗恒再三强调，不准他带沈夏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