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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协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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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暮用完早餐,便亲自开车送沈夏知到他新兼职的地方。看着对方走进那家不起眼的小店,又是一份工作。
他坐在车里沉默片刻,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心底渐渐浮起一层浓重的疑虑——这人到底在打几份工,究竟是被逼到了什么地步,才要这样一天连赶三场,拼命到近乎苛待自己。
自那次短暂却意外的相遇之后,沈夏知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足足半个多月没有再出现在顾清暮的视线范围内。
而沈夏知本人倒显得格外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淡然,依旧守着出租屋与各个打工地点两点一线,安静、克制、不打扰任何人,仿佛从未在顾清暮的世界里出现过。
日子一天天过去,气温渐渐升高,初夏的风里带着燥热。
顾清暮偶尔在处理文件的间隙,会毫无预兆地想起沈夏知。那人在他印象里,始终轻得像一片被风卷过的落叶,淡得几乎没有痕迹,抓不住,也留不下。
一个月后,顾清暮忽然接到父亲顾宗恒的电话,语气略显凝重,说是老爷子在家中不慎摔倒,目前正在医院接受检查,让他无论多忙都抽空过去探望一眼。
他听完后淡淡应下,吩咐秘书准备了一束得体的鲜花,下班之后便直接驱车赶往医院。
确认老爷子只是轻微摔伤、没有大碍之后,他简单陪坐了片刻,便起身准备离开——偌大一个顾氏集团,上上下下无数事务,终究离不开他这位掌权人。
电梯缓缓上行,门向两侧打开,顾清暮刚要迈步,却在轿厢内撞见了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身影。
沈夏知也第一时间看见了他,微微颔首示意,声音轻而温和:“顾先生,好巧。您来医院,是有什么事吗?”
“家里长辈不慎摔伤,过来探望一下。”顾清暮不动声色地走进电梯,目光不经意扫过他身旁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心底微微一顿,隐约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下一秒,便听见那医生对着沈夏知语气沉重地开口:“沈先生,你妹妹的病情现在很不稳定,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后续治疗需要一大笔费用,如果你们这边实在无法承担,我们医院这边,也只能建议你尽快转院了。”
顾清暮眉头微不可察地蹙紧。
原来如此。
怪不得沈夏知要如此不要命地连打几份工,原来是被亲人的医药费逼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
电梯很快抵达一楼,沈夏知礼貌地与他道别,转身走出了轿厢。
就在电梯门即将缓缓合上的那一瞬,顾清暮忽然伸手挡住了门。他迈步走出电梯,目光沉沉地落在沈夏知单薄的背影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沈夏知,跟我走。”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笃定,“你妹妹的事,我帮你解决。”
沈夏知整个人一僵,猛地回头看向他,眼底满是错愕。
今天本是裴松实在脱不开身,才托他临时来医院帮忙照看一下妹妹,他从未想过会在这里偶遇顾清暮,更没想到对方会直接误会,将生病的人当成了他的亲人。
他踏出去的脚步在原地顿住,迟疑片刻,终究还是默默收了回来,一言不发地跟在顾清暮身后,走向负一楼的停车场。
当天,两人就在顾清暮的私人公寓里签下了协议。
协议内容简单直白:沈夏知无期限留在顾清暮身边,不允许擅自离开;而顾清暮则承担他妹妹所有的医疗费用,直至彻底康复。
沈夏知看着桌面上打印工整的协议,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提笔便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顾清暮坐在对面,静静望着他低垂的眉眼,柔软的发丝遮住些许神情,看上去脆弱又倔强。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人就像一只走投无路、无处可去的流浪小猫,终于肯停下脚步,愿意被他收留。
从此,小猫不再颠沛流离,而他这座常年冰冷空荡的房子,似乎也终于不再只有自己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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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次那场不算愉快的争执之后,家里的气氛始终透着一丝微妙的僵持。两人心照不宣,默契地绝口不提那天的争执与情绪,沈夏知也乖乖依着他的要求,不再去医院上班,安心待在公寓里。
这么多年,沈夏知向来独来独往,身边几乎没有什么亲近的朋友。看着他日复一日安静地待在家里,看书、发呆、整理房间,生活单调得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顾清暮心底莫名轻轻叹了口气。
“明天陪我去参加一个朋友聚会。”他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淡淡,“你再这么整天闷在家里,人都要待得发霉了。”
沈夏知微微一怔,只觉得有些莫名。
他明明是按照顾清暮的要求安分待着,不吵不闹,怎么到最后反倒被嫌弃不出门了。这些话他自然不会说出口,心底清楚,自从跟着顾清暮,他的生活圈子就被彻底缩小,小到只剩下眼前这一个人。
“好。”他轻声应下,没有半点反驳。
下午时分,门铃忽然响起。沈夏知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位衣着得体的工作人员,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衣袋。
“沈先生您好,我是顾总安排来给您送衣服的。”
沈夏知微微茫然。
衣服?他明明已经有很多衣服了。来人没有多做解释,将衣物轻轻放下,礼貌致意后便转身离开。
沈夏知拿出手机,给顾清暮发了一条消息:“你叫人给我送衣服做什么啊?我已经有很多衣服了呀。”
自从沈夏知住进这里,顾清暮就下意识地不断往家里添置东西,衣柜被高定服饰、限量款配饰塞得满满当当,珠宝首饰更是数不胜数。
他学着圈子里那些人的方式,想用物质把人妥帖安置。可沈夏知平日里穿来穿去,依旧是几件简单干净的白衬衫和休闲裤;顾清暮送的那些贵重首饰,他几乎从不佩戴,手腕上常年戴着一块款式普通、价值不过几百块的手表。
那是他顺利当上医生后,用人生第一个月的工资给自己买的礼物。
顾清暮当初看见时,心底微有不悦,觉得太过廉价,配不上他。可沈夏知的理由却格外充足——他本就是医生,若是戴着价值数百万的手链去医院上班,第二天说不定就会直接登上社会新闻,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晚上顾清暮处理完公司事务,准时回家接他。进屋后没在楼下看见人,便径直上楼。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沈夏知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已经等了他一会儿。
他身上穿的这件衣服,是顾清暮亲自挑选、特意让人定制的。
此刻亲眼看见沈夏知穿上身,效果果然如他预想中一般惊艳。
料子是极软的云纹纱,灯光下泛着一层细润柔和的珠光,不张扬、不艳丽,只像覆了一层薄雪般清透干净。领口是浅小的V领,边缘细细滚着一圈银线绣纹,顺着锁骨的弧度轻轻收拢,不显半分暴露,反倒衬得他脖颈线条愈发修长、气质愈发干净柔和。
“怎么样,好看吗?”沈夏知抬眼看他,眼底带着一丝极淡的期待。
顾清暮心头微晃,很快回过神,轻咳一声,依旧是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样:“不好看,瘦得跟排骨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苛待你,故意没给你饭吃。”
沈夏知眼底那一点点细微的期待,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早该知道的,顾清暮从不会轻易夸他。想来对方也只是觉得,这件衣服能带得出去,不至于在聚会上给他丢脸而已。
“……好吧。”他小声应了一句,不再多问。
出门时,他安静地跟在顾清暮身后,那声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回应,散在晚风里。
一路无话,车厢内只有平稳行驶的引擎声。
这场聚会设在一家私密性极高的顶级私人会所内,受邀的大多是商圈里家世相当、一同长大的旧友,其中也夹杂着不少想方设法挤进来的人,一个个都盼着能在顾清暮面前混个眼熟,日后在生意场上能多几分便利。
原本喧闹嘈杂的大厅,在顾清暮推门出现的那一瞬,骤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他身后的沈夏知身上,神色纷纷变得微妙起来。沈夏知安静从身侧走过时,几个毫不掩饰自身气息的Alpha,视线更是直白地、略带探究地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