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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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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让沈夏知走出郁结的情绪,顾清穆特意吩咐下属,在邻市环境清幽的郊区,物色了一处依山傍水的静谧别院。
他打算放下手头所有工作,带着沈夏知前去小住一段时间,远离商圈纷扰,好好散心独处,修补两人之间微妙的隔阂。
一切安排妥当,万事俱备,只待启程。
可偏偏临行前夕,顾宗恒再度出手刁难。
为报复顾清穆当众忤逆自己、撕破家族脸面的行为,顾宗恒擅自主张,替他接下了一大堆琐碎繁杂、毫无价值的低端业务。
这些零散琐碎的工作,往日里根本入不了顾氏集团的眼,如今却被强行堆到顾清穆面前,堆得满满当当。合同、报表、对接函件层层叠叠压在办公桌,几乎要将那张宽大的红木桌面完全覆盖。
顾清穆看着桌面密密麻麻的工作文件,眸色沉冷,心底了然。
这是顾宗恒的报复,是明目张胆的施压与制衡。
他并不怕这些麻烦,只是一想到沈夏知近来日渐沉默的模样,心头便一阵发紧。
少年依旧温顺,依旧会在他回家时递上温水,会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看书,可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睛里,却少了许多光彩,像是蒙了一层化不开的雾。顾清穆隐约察觉到不对劲,却始终抓不住症结所在,只当是长期困在别墅里,闷出了心绪不宁。
为了不让沈夏知的情况愈发严重,顾清穆思索再三,提议让沈夏知先一步前往郊区的别院,等他忙完手头这堆烂摊子,立刻赶过去陪他。
沈夏知自然是没什么异议,轻轻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得看不出情绪。
反倒是顾清穆纠结了很久。他放心不下。沈夏知本就心思敏感,如今又情绪低落,若是独自待在陌生的地方,万一胡思乱想,情况只会更糟。
可眼下被顾宗恒死死绊住,他确实抽不出完整的时间陪同。
在沈夏知要走的前一天,顾清穆终究还是狠下心,将所有工作重新梳理了一遍。
能推的全部推掉,实在不能拖延的,便让秘书全部整理妥当,准备带去线上办公。他不想再等,也不想再把沈夏知一个人丢下。
第二天一早,为了不被顾宗恒发现自己擅自离岗,他们凌晨六点就悄悄启程。
天色微亮,晨雾还未散尽,整座城市尚在沉睡,两人轻手轻脚出了门,坐进早已备好的车里。沈夏知靠在副驾,眼神放空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顾清穆侧头看了他一眼,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低声道:“忍一忍,到了地方,你就可以好好放松了。”
沈夏知“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与此同时,顾家老宅。
前来接送沈夏知的司机发现指定车辆不见了,脸色骤变,慌忙拨通顾老爷子的电话,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顾先生,您让我提前做过手脚的那辆车,不见了!”
陪在顾老爷子身边的顾宗恒听见这话,先是心里一惊,随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原以为,老爷子最多只是想给沈夏知一点教训,逼他离开顾清穆,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动了杀心。
先不说把顾清穆培养成今天这个样子,顾家耗费了多少心血与资源,单是顾柏舟去世之后,顾清穆就注定是顾家唯一的继承者。
顾宗恒又怕又怒,却不敢在老爷子面前表露半分,只能强装镇定,立刻调派人手,沿着顾清穆可能前往的路线追赶。
一时间,老宅与集团内部的人疯狂拨打顾清穆的电话。
可在出发前,顾清穆为了不被人打扰,早早就把自己和沈夏知的手机全部关机,扔进了储物格。一路疾驰,信号时有时无,外界的焦灼与恐慌,丝毫传不进这方小小的车厢。
二人沿着事先规划好的山路行驶,车子驶入山林,两旁林木层层叠叠,浓绿漫过天际。
风穿过枝叶,沙沙声漫过耳畔,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路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空气里混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润气息,还有淡淡的野花香气,若有似无地飘进车窗。
越往深处走,越是幽静,连城市的喧嚣都被层层绿意隔绝在外,只剩虫鸣与风声,清寂又温柔。
沈夏知紧绷了许久的情绪,在这片山林间稍稍松缓。他微微降下车窗,凉风吹在脸上,带着水汽,舒服得让人有些犯困。
他侧头看了一眼专心开车的顾清穆,对方侧脸线条利落冷硬,却在看向他时,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沈夏知心头微动,那道关于“替身”的刺,似乎在这一刻被暂时压了下去。
如果能一直这样安静待着,好像也不错。
念头刚落,变故骤生。
车子刚转过一道急弯,车轮碾过松动碎石的瞬间,方向盘骤然失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拽向外侧。
顾清穆脸色一变,猛地踩下刹车,脚下却一片绵软,制动系统完全失效。仪表盘上故障灯疯狂闪烁,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车身不受控制地朝悬崖边缘冲去。
“抓好!”
顾清穆在方向盘彻底失灵的刹那,几乎是凭着本能护住沈夏知,一手死死按住他的后脑,将人按在自己身前,另一只手猛地推开车门。
再迟一秒,两人就会随着车坠入崖底,粉身碎骨,连尸首都未必能找到。
失重感骤然袭来,两人一前一后从失控的车上跃出,身体在空中短暂停顿,随即重重砸进路边深潭里。
冰冷的湖水瞬间将他们吞没,刺骨寒意顺着口鼻灌入,四肢一僵。
沈夏知呛了好几口水,胸腔火辣辣地疼,慌乱间只能死死抓住顾清穆的手腕,整个人被水流卷得站不稳脚跟,像一片随时会被卷走的落叶。
湖水远比看上去要湍急,刚浮出水面,便被一股猛力往下游拖拽。水下暗流纵横,力道极大,几次狠狠冲撞,几乎要将两人强行冲散。
顾清穆咬紧牙关,手臂紧紧箍住沈夏知的腰,将人牢牢护在身前,任由自己后背撞上暗礁,也不肯松开半分。
耳边只剩轰鸣的水声,身体在冰冷的水里起起伏伏,视线被水花模糊,完全看不清前方。
岸边的树木、乱石飞速向后退去,两岸山势越来越陡,竹林越来越密。他们像两片无根的落叶,被山洪般的水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顺着河道一路往下,越漂越远,直至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的弯道之后。
在得知顾清穆开走了被做过手脚的车后,顾宗恒又惊又怕,亲自带人沿着山路疯狂追赶。在一处急转弯的悬崖边,他们终于找到了痕迹。
车轮与岩壁剧烈摩擦留下的黑色橡胶印深刻刺眼,岩石被剐蹭出一道道惨白的划痕,崖边灌木被拦腰撞断,树皮剥落,枝叶凌乱挂在崖壁上。
悬崖之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只隐约听见水流轰鸣。
现场立马开展救援工作。顾宗恒当机立断,事先封锁了所有消息。
如果被外界知道顾氏集团总裁可能坠崖身亡,股价必然暴跌,合作方会纷纷撤资,对手会趁虚而入,对公司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搜救队沿着山崖与河道向下搜寻,呼喊声在山谷间回荡,却迟迟没有回应。
顾宗恒站在崖边,望着茫茫林海,第一次生出一股真切的恐慌。
如果顾清穆真的死了,顾家,就真的完了。
不知在冰冷的水里漂了多久,沈夏知才缓缓睁开眼。
浑身酸痛无力,骨头像是散了架,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正被顾清穆紧紧抱在怀里,对方胸膛不算宽厚,却异常安稳。由此可以猜想,在水流湍急的湖里,顾清穆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让两人始终没有被冲散。
万幸,他们被冲到了一处平缓的岸边。
岸边铺满细沙与鹅卵石,旁边是一丛丛茂密的竹林,溪水在不远处缓缓流淌。四周静悄悄的,除了虫鸣与水声,再无其他声响。
沈夏知撑着地面坐起身,第一时间便是查看顾清穆的情况。男人脸色苍白,唇色泛青,额角沾着泥土与水渍,左臂有一道深长的划伤,皮肉外翻,鲜血还在缓缓往外渗,染红了半边衣袖。
顾不上多想,沈夏知咬着牙,把自己湿透的衣摆撕了一截下来,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伤口,一圈圈缠紧,确认血被暂时止住。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松了口气,瘫坐在一旁,大口喘着气。
顾清穆刚刚在水里耗光了太多体力,此刻还在昏迷状态。沈夏知一个人在四周徘徊,这个地方几乎没有一点人类到访过的痕迹,没有路,没有炊烟,只有无边无际的树林与竹林。
他不敢走远,害怕等会顾清穆醒来找不见自己,只能在原地一圈圈踱步,时不时回头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