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日志 你喜欢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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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站是营地，她们赶在天黑之前放好东西，闻锦瑟坐在棚子门口的台阶上，将套在脚上的塑料袋取下来，内侧全是水珠，她将塑料袋翻了个面，叠了两下，塞进一旁垃圾袋里。
鞋子湿透，她脱下鞋，并排摆在台阶上，鞋口朝下。
闻华年说，这样摆着比较规整。
她看一眼还在棚子里的闻华年，对方背对着门口，蹲在一个金属箱子前面，不知道在摆弄什么。闻锦瑟没进去，坐在台阶上，望着空地上的石头灶台。
火早就灭了，几块烧黑的石头围着几根烧了一半的木棍，刚才闻华年摆弄这个物件烧了一壶开水。
这是完全意外的一件事，闻华年这个人居然生活技能这么强。
“闻华年，晚上吃什么？”闻锦瑟问。
“压缩饼干。”
“没有别的了？”
讲真，如果不是自己知道现在在原始部落附近完成调研，真的要以为自己在参加什么荒野求生的节目了。
闻华年走过来，定定望着她，平静着回：“有。”
随后，手上的罐头被她递过来。
“这是什么？”闻锦瑟难掩诧异，因为对方递过来的罐头上面，一点标识都没有。
三无产品！
“肉，公司投资的，还没上市，这是抢先试吃版本。”闻华年敛着神色，用一种“我又不会害你”的眼神盯着她。
【人类总是横生奇思妙想。】
“我没有工具。”闻锦瑟言下之意，很明显了。
闻华年接过罐头，纤长手指扣住拉环，轻轻一拉就开了。
闻锦瑟注意到她拉环的时候，手腕上的皮肤绷紧了，但没有青筋凸起，略微失望。
闻华年把罐头还给闻锦瑟，转身回棚子里。
闻锦瑟低头看罐头里面，几块颜色深一点的肉泡在透明的汤汁里，闻起来很香，她用筷子夹起一块出来，塞进嘴里。
好吃，肉质紧实的鸡肉。
她端着罐子走进棚子，不声不响地蹲到闻华年旁边。
闻华年面前摊了一张军用级别的等高线地图，上面用红色墨水画了好几个圈，还有一些闻锦瑟看不懂的符号。
“你在看什么？”闻锦瑟将罐头递过去。
闻华年没有接，“你吃。”
闻锦瑟心觉奇怪，她来到这里起，从来没看到过闻华年吃东西。这一下也没了食欲，于是她干脆将罐头放在地上，凑过去看那张地图，也顺便认出了一些地名：马瑙斯、亚马逊河、内格罗河，所有的红圈基本都在河流交汇处附近。
“这些圈是什么意思？”
“采集点，或者说，调研点。”
“采集？”闻锦瑟就抓到了前者。
闻华年的手指在地图上的一个红圈里点了一下，“这个地方，今天我已经去过了，调研了一些当地数据。”
悄无声息地将“采集”置换成了“调研”，闻锦瑟不由得感慨闻华年的聪明。
闻锦瑟看着她，有了困惑，“怎么个调研法？”
闻华年没有回答，反下一秒将地图折叠起来，放进防水袋里，封好口。
一直在拖延回答的时间。
“说话？聊天？你会葡萄牙语？”一连三问。
“嗯，会说。”闻华年选择性回答了后一个问题。
闻锦瑟盯着闻华年的脸看，望见了一种几乎称作是病态的白，紧接着，对方的脸侧了半边过来，像压迫般越凑越近，直到四目相对，闻锦瑟感受到自己心跳都乱作一团。
“我好看吗。”机械般一字一句，听着却像是裹着危险外衣的质问。
闻锦瑟脸红一大片，如似火烧，过往的记忆再一次席卷过来。
闻华年曾经给她调过肩带……
闻华年眼睛一下都没眨，在暗光环境下盯着一个受惊了的人类，就如同狩猎的第一步。
闻锦瑟能吃吗？答案是肯定的，但对于自己来说，她还有用。
况且，自己对人类的肉质没有兴趣。
传感器警告说闻锦瑟现在的交感神经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以至于现在的情感纯度达到了90%。
“好看……哦不是，我没看你……”闻锦瑟紧急闭上眼睛。
接着，闻华年微凉的指尖也在这一瞬间覆上她发烫的耳尖，又是一次物理降温。
闻锦瑟不自觉耸肩，睁开左眼，想看又不敢看的一副怂样。
闻华年精致的一张脸在静夜的微光里横添了一抹机械呆板，望着像个仿生机器人，但眉头却皱着。
“这是什么表情。”
“你怎么什么都要刨根问底……”
“按照你的意思是，我不能问询。”
“我不是这个意思！”闻锦瑟捂着脸，突然大叫一声。
闻华年眨眨眼，脑中开始分析对方的情感数据。
【害羞100%（纯度68%）】
原来是害羞。
“……没什么。”闻锦瑟转过头，一整只红遍的耳朵还被闻华年紧紧攥在指尖。
温度具有传递特性，闻华年感觉到自己手上的温度也跟着升高了几度。
“闻华年，你谈过恋爱吗？”闻锦瑟沉默了一会，突然问她。
“没有。”闻华年收回手。
【收集完成】
“你呢。”
闻锦瑟呼出一口气，脸色微红，按道理在暗光环境下并不显眼，但闻华年的红外感应器完全洞悉到了温度的升高变化。
“没有。”闻锦瑟盯着闻华年的视线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那种情感因子闻华年很陌生。
【异常情感，纯度未知】
闻华年皱眉更甚，这是和闻锦瑟相处这段时间里第一次检测到连纯度都无法判定的情感因素。
“因为你总是大义凛然地逗弄我，我知道很多都是你无意间做的事，但还是会因为这些有反应。”闻锦瑟低头望着地面，一脸懊恼，听着语气有些委屈。
闻华年闭了闭眼。
“所以，你是认为我对你做的事太过亲密了。”
“才会让你的心绪不宁。”
“是我的错。”闻华年学着闻锦瑟的样子叹一口气。
只不过这口气吐得太长，听起来像是深深的遗憾。
闻锦瑟当然就这样会错了意，于是她猛地摇头，手还在面前挥，急切地解释道：“不是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这样会让我误以为……就是……”
“误以为什么。”
人类泻了力，整个人的肩膀耷拉下来，“误以为你也喜欢我……”
很小的一声，没有底气的试探。
维纳斯系统告诉自己，闻锦瑟现在的状态与人类求偶行为中的暧昧拉扯阶段类似，并且因为闻锦瑟骨子里藏着对自我的不认可，在这一过程中会呈现下位者姿态，于是才会滋生现在这种祈求答案的状态。
如果说会影响情感采集的纯度和质量，现在最好的是告诉对方一个肯定的答案。
但那意味着牺牲，后续扮演人类所需的精力也会大大增加。
闻华年很久都没说话，这倒是让闻锦瑟有些不安了。
两人同时开口——
“我……”
“我……”
对视一眼，闻锦瑟紧张地咬嘴唇。
“你先说吧。”
闻华年点点头，拿出脑海中演练过最稳妥的方案。
“我对于亲密关系的定义比较严格，并不是说两情相悦就能在一起的，还需要考虑诸多因素，我想要的是一段稳定的关系，没有变量的关系。说这么多，我的意思是，我还无法确定对你是否有足以上升到欲望层面的喜欢。”
“所以，我需要时间考察。”
闻锦瑟听懂了一半，脸上的绯红愈发放纵。
“欲望层面……”
她看一眼闻华年，马上收回视线。
“我也不知道对你的感觉是什么，你说的是对的，我们都需要时间认清内心。”闻锦瑟被带入这个逻辑之中。
“但是。”
闻华年手上动作一顿，转头很认真地盯着话说一半的闻锦瑟。
“你是怎么得出两情相悦的结论的？”
闻华年不说话，走过来几步，闻锦瑟的表情明显多了几分慌乱。
“我的靠近会让你变得手足无措。”
这不是存在于母星上的畏惧强大生物的本能，是人类社会里遇见心仪之人的下意识反应，看起来像是防御，实际上是没有底气的心猿意马。
“你的靠近我也不排斥。”闻华年最后停在闻锦瑟面前三寸的地方，弯下腰，勾唇笑笑。
现在她已经学会了人类的微表情与潜意识，可以说，成为一个人类已经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多亏了面前这位教育有方的良师啊。
“简单的道理，我不过多赘述，现在我要去写调研报告了，如果你觉得脑子有些乱，可以先不进棚子，在外面好好思考一下。”她说话始终没有什么起伏，一令一行都像程序化的生物。
闻锦瑟确实需要一些时间来调整内心了。
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望着闻华年走进棚子里，外面只有夜色陪她，接着，拿打火机点亮了面前的火堆。
火焰在她眼睛里熊熊燃烧，如心，如思想，如那一点已经有了命名的情感。
闻华年拉上帘子，坐在木椅上，翻开笔记本，开始记录。
【同化计划进度报告】
工作区域：南美洲、亚马逊流域（坐标约南纬3°，西经60°）
当前阶段：渐进式渗透
全球同化覆盖率：35.2%（较昨日+0.02%）
新增同化个体：213人（南美区域贡献占比88%）
【南美区域专报】
今日采集对象：一名老年男性，亚马逊原住民部落成员，年龄约莫67岁。
采集方式：语言交互+近距离波动感应。
采集数据摘要：一、心率变异率较低。二、皮电反应极低，情感麻木特征。三、核心情感识别：丧失（集体原因为部落成员近期死亡）。四、情感能量评级：C
评估：该对象不适合作为同化算法的调参样本，数据已归档。
明日采集计划：坐标西经62°、南纬4°，中型部落，近期该部落出现首领更换，情感波动预期较高。
携带人类闻锦瑟状态更新：今日交互次数：47次（包含语言及非语言）
情感数据采集能量：正常（没有强制采集）
行为观察摘要：过于繁琐，需要简要表述。
人类闻锦瑟对我产生越界情感，关系不再拘泥于上下属，未来有变质风险。
总体评估：情绪稳定，配合度良好，但观察到对方对于我“过多帮助”接受阈值较低，今后需调整。
南美总体同化进度：已完成第一阶段，第二阶段选择性同化即将开始，未来72小时对上述中型部落实施首批同化。
备注：人类的情感学习难度较大，尤其是闻锦瑟这类情感丰沛的人，意外出现时，及时抹杀。
写完日志，闻华年关上笔记本，收进带锁的铁盒中。
闻锦瑟还没进来。
她缓缓走出棚子，发现对方已经趴在门外的桌子上睡着了。
四周还飞着各种各样的昆虫，如果再放任她在外面停留，估计明天起来她就要变成肿脸了。
闻华年叹气。
走近，拍拍对方的肩，还没有要醒的意思。
接着，悄无声息将人打横抱起来，没费什么力把人送到棚子里的睡袋里。
最后催动了一点震慑生物的气息，好让附近的昆虫没有胆子再靠近。
做这么多，只是为了让这个人睡个好觉。
闻华年垂眸盯着女人的睡颜，抬手，望着即将生出的蛇鳞，闭眼，压制回去。
蜕皮期提前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日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