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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摊上烂摊子了 行至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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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尚宫局前,一座歇山顶建筑映入眼帘,檐下悬着 “尚宫局” 鎏金匾额,门内站着位穿朱色宫装的女官,鬓边插着支银质笄钗。
“我是尚宫局掌事女官林氏,” 她声音清亮,扫过众人,“接下来一月,尔等需在此修习,课程分三类:晨时学《内则》《女诫》与宫规礼仪,午时练尚工局技艺 —— 织绣、文书、器物修缮择一专精,暮时考校当日所学。”
女官顿了顿,指了指阶前的石碑:“最终考核分笔试与实操,笔试考宫规与典籍,实操验专精技艺,合格者留任各局当差,不合格者即刻出宫。另记三则铁律:非当值时不得擅闯各宫,遇贵人需躬身避让,不得私传宫外讯息,违者按宫规处置。”
训话毕,小太监引着众人往掖庭去。那是片青瓦白墙的院落,每间寝屋住三人。
攸宁给了领路太监一些打点银子,熟络了几句之后才走向寝居。
攸宁推开西厢房的门时,已见两人站在屋内 —— 穿鹅黄襦裙的女子正踮脚拂去窗台上的尘,穿石青比甲的女子则在整理床榻,见她进来,两人同时回头。
“你便是攸宁吧?我叫温芙月,家里是做绸缎生意的。” 鹅黄裙女子率先开口,笑容爽朗,露出两颗小虎牙,“这位是柳惠,兵部侍郎家的姐姐。”
柳惠颔首致意,目光落在攸宁的包袱上,语气温和:“床榻给你留了靠窗的,采光好。”
攸宁刚放下包袱,便被柳惠的身份惊得微怔:“柳姐姐竟是兵部侍郎府的小姐?” 五品官员家的女儿,纵是庶出,也该在家中待选,怎会来宫中做女官?
柳惠闻言轻笑,指尖捻着衣角:“我是庶出,家中不得宠,我这长相,选秀也入不了陛下眼。家里后院小妾争斗不休,与其等着相看那些三妻四妾的世家子,不如来考个女官 —— 好歹是份正经职司,不用看旁人脸色。”
“可不是!” 温芙月凑过来,抢过攸宁放在床榻上的刺绣绷子,见上面绣着半朵夕颜,针法细密,忍不住惊呼,“攸宁你这绣工也太绝了!我娘总说我绣的帕子像被猫抓过,你可得教教我!”
攸宁刚要拿回绷子,温芙月却抱着绷子躲到柳惠身后,挑眉道:“你这般貌美,要是被陛下看上了,会不会招我和柳姐姐去当差?”
“休要胡说!” 攸宁又气又笑,伸手去抢,温芙月却故意晃着绷子,两人闹作一团。柳惠站在一旁,看着攸宁鬓边的碎发被风吹起,眼底漾着笑意,伸手将绷子从温芙月手里抽走,递还给攸宁:“别闹了,再闹该误了午间的技艺课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三人之间。温芙月说起家乡苏州的桂花糖粥,柳惠聊起家里的趣事,攸宁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刺绣线,她许久未曾这般轻松。
攸宁入宫前几日,尚宫局的日子倒算平静。晨光刚漫过宫墙,她便跟着学《内则》、练女红,因绣活针脚细密、对答《内则》时条理分明,很快得了执教陈女官的青眼 。
也引来了不少嫉妒的目光。午后休息时,总有人故意在她身后窃窃私语,说她 “靠沈府关系走后门”,可柳惠和温芙月总第一时间站出来维护。柳惠会把自己的《内则》注本推给她,轻声说 “别理那些碎嘴子,她们是自己比不过才酸”;温芙月更直接,撞见有人指点攸宁背影,便故意提高嗓门:“有些人自己绣个荷包都歪歪扭扭,倒有闲心说别人?”
夜里的掖庭最是热闹。攸宁窝在靠墙的床榻上,就着一盏小灯教两人刺绣 —— 温芙月手笨,总把丝线缠成疙瘩,攸宁便握着她的手,一点点教她 “套针” 的手法;柳惠学得快,却总在配色上犹豫,攸宁便指着窗外的月色:“浅碧配月白,像极了夜露打在竹上,多好看。” 三人的笑声裹在被褥里,倒让冰冷的宫墙多了几分暖意。
入宫这几日,沈温衍的信天天都会托人送来。信封上是他熟悉的小楷,写着 “问攸宁安” 四字,里面还夹着片清砚居的桃花瓣,早已干透。攸宁指尖捏着花瓣,想起他送她离府时的眼神,终究还是没拆信,只悄悄放进抽屉最深处,与之前的信叠在一起。
第十日辰时,《内则》课刚讲到 “妇德章”,陈女官突然掀帘而入。她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定格在攸宁身上,抬手一指:“你,跟我出来。”
安静的课堂瞬间炸开了锅。坐在前排的两个侍女立刻交头接耳,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人听见:“肯定是手脚不干净被抓了!尚宫局前两天丢了匹云锦,我看就是她拿的!”
“你难不成知道内情?” 旁边人凑过来问。
“她一个沈府丫鬟,穿的襦裙却是好料子,谁知道是怎么得来的!” 那侍女压低声音,眼神却瞟向攸宁的空位,“再说了,长得就是一副狐狸精样,说不定是和侍卫有了私情被发现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那天还看到她盯着路过的巡逻侍卫看呢!”
“够了!” 柳惠猛地拍了下桌子,站起身怒斥,“空口无凭就污人清白”
温芙月也跟着站起,语气冷得像冰:“如此能搬弄是非,来考女官作何?去东市摆摊倒更适合你们!”
“都给我安静!” 教《内则》的周先生重重敲了敲戒尺。
陈女官将攸宁领进尚衣局时,殿内正一片慌乱。尚衣局的魏女官穿着深青襦裙,鬓边的银钗都歪了,见陈女官带来个面生的少女,眉头立刻皱起:“陈姐姐,你说的绣工一绝,就是她?”
陈女官将攸宁引荐给了尚衣局的魏女官,魏女官看着攸宁稚嫩的脸庞将信将疑,但还是把攸宁带了进去,“这是明天宫宴淑妃点名要穿的石榴红蹙金双鸾裙,有一处不知被谁划开了”,魏女官将划烂那处给攸宁看。
裙裾处却被划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金线绣的鸾鸟翅膀断了半截,边缘还勾破了好几根丝线。这是明日宫宴淑妃点名要穿的礼服,若是补不好,尚衣局上下都得受罚。
“尚衣局上下无人敢缝补,这金线太细,一不留神就会绣歪。” 魏女官叹气,
“我来试试”,攸宁平静地说,
魏女官压低声音提醒:“你可想好了?若没人缝补,尚衣局上下一起受罚,若这衣裙经了你的手,有任何怪罪,都你一人承担。”
魏女官是在提醒她,放弃这个差事,这件事与她不会有任何干系。
“谢魏女官提点,奴婢想试试。” 攸宁抬眼,目光坚定。
魏女官不再阻拦,立刻让人取来金丝线、珍珠粒和小剪刀。攸宁坐在案前,先将裂口处的碎线轻轻挑开,用细针将边缘对齐,再取过金线,用 “蹙金绣” 的手法一点点补绣鸾鸟翅膀 —— 她特意在翅膀边缘缀了三颗米粒大的珍珠,既遮住了勾破的痕迹,又让鸾鸟像沾了晨露般灵动;补到裂口末端时,又添了朵小小的金线石榴花,恰好与裙腰的石榴花纹呼应,浑然天成。
窗外的天色从辰时暗到子时,殿内只剩一盏灯亮着。攸宁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将最后一根线头藏进裙缝,才轻轻推醒趴在案上打瞌睡的魏女官。
“魏女官,缝好了。”
魏女官迷迷糊糊睁眼,待看清案上的裙子,瞬间惊得站起:“这…… 这比之前还好看!你竟在裂口处绣了珍珠和石榴花,一点都看不出破过!” 她激动地抓住攸宁的手,语气里满是感激,“谢谢你,你救了尚衣局!”
魏女官此刻是发自内心的欣赏攸宁,此女胆大心细,绣工一绝,他日一定大有所为。
“还有一个忙要你帮。” 魏女官突然想起什么,“尚衣局要给各宫送明日的礼服,只是这双鸾裙出过事,我实在不放心经他人之手,你能把它送到淑妃宫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