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鸢归》大耳帽兜

13、进宫 入宫的

　　入宫的前一晚，

　　暮色漫进清砚居时，攸宁刚将入宫的行囊收拾妥当 —— 只一个青布包袱，装着两套素色襦裙、一本《内则》注本。门帘轻响，沈温衍提着盏琉璃灯走进来，灯影落在他月白锦袍上，漾开细碎的暖光。

　　“明日便要入宫，这一个月怕是见不到你了。” 他将灯放在案上，语气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委屈，“攸宁可要记得想我，莫要被宫中那些侍卫勾去了心思。”

　　攸宁被他逗得轻笑，指尖拂过包袱角：“二公子若想我，入宫见我岂不容易？”

　　“可终究不能日日待在一处。心里难免空落落的。” 沈温衍走到她身边，从腰间解下个青缎荷包“这里面是一百两银票，全都给你。”

　　攸宁连忙推拒：“这我怎能收？二公子日常用度也需银钱。”

　　沈相月俸不过百两，沈温衍足不出户竟有如此积蓄，沈家私下的敛财途径，怕是比她想的还要多。

　　“宫中不比府里，人情往来哪处不要花钱？” 沈温衍不由分说将荷包塞进她掌心，指尖裹着她的手，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我不想你在里面受委屈，更不想你为了几两银子看人脸色。”

　　攸宁望着他眼底的温柔，那温柔干净得像晨露，沈家这潭浸满权势算计的泥潭里，竟真能长出这样一株心无尘埃的荷花。

　　“二公子，攸宁只是一个小小的丫鬟，不值得二公子用心至此。”

　　她正要再推辞，却被沈温衍轻轻握住双手。

　　“《礼记》有云‘众生虽殊，其性本一；贵贱虽分，其情无别’？” 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在我眼里，你是丫鬟也好，是女官也罢，都无关紧要。我只知道，你是我放在心尖上珍视的人，与身份无关，与贵贱无关。”

　　攸宁的掌心被他握得发暖。沈温衍又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隔着锦袍，她能清晰触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那心跳里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只有纯粹的热忱。

　　“我从前读书，读到‘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不觉其中深意。” 他垂眸望着她，眼底映着琉璃灯的光，亮得像盛满了星光，“直到那日在后院，看见你蹲在夕颜花丛边浇花，鬓边沾着片花瓣，才知原来世间真有这般‘蓦然回首’的心动。”

　　攸宁低头，指尖轻轻蹭过他心口的锦缎，忽然抬手，掌心覆上他的脸颊 —— 这动作逾矩得很，可沈温衍没有躲闪，反而微微侧头，蹭了蹭她的掌心，像只温顺的犬。他眼底的期待与珍视，让攸宁喉间发紧，轻声道：“好，这钱我收着，定会在宫中照顾好自己。”

　　沈温衍笑起来，眉眼弯成月牙，握着她的手走到院中。今夜是十五，一轮圆月悬在中天，清辉漫过桃枝，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沈温衍望着身旁的攸宁，

　　“你看这月亮，今日真圆。” 他轻声说，指尖收紧了些，像在握住什么转瞬即逝的东西。

　　攸宁抬眼望月，月光落在她眼底，漾开细碎的光。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回握他的手。

　　这场感情，从始至终只是利用而已。

　　竹影在地上晃出斑驳的纹，琉璃灯的光在廊下晕开暖圈，两人并肩站在月光里，不说话，却胜过千言万语。沈温衍望着交握的手，她侧脸在月光下泛着瓷白，眼睫垂落，像蒙着层薄霜 ，她总像这月亮，美丽、清冷，又带着化不开的孤独，让人想靠近，却又怕惊扰了她。

　　至少此刻，月亮愿意为他停留，这就够了。沈温衍想。

　　天还未亮透，清砚居的素纱灯笼便悬在廊下，灯芯燃得明灭，里头藏着攸宁写给苏砚的信笺 ——“入宫后诸事难料，若能谋得职司，便于传递消息，万勿轻举妄动”。她将灯笼绳系得紧实，指尖最后抚过灯面，转身拎起青布包袱，跟着前来引路的小太监往宫门去。

　　宫门外的石狮子在晨雾里泛着冷光，朱漆宫门缓缓推开时，铜环碰撞的声响震得人耳尖发麻。

　　攸宁混在五十名侍女中，跟着太监踏上宫道，道旁的御柳刚抽新绿，枝条垂在宫墙上，遮住了内里的飞檐翘角。禁军持戟立在宫道两侧，甲胄泛着青辉。

　　她垂着眼帘，指尖攥紧包袱角 —— 这宫墙，她终于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