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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顺势入宫 梆子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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梆子敲过三响,沈府的灯笼大多熄了,唯有清砚居西窗还悬着盏素纱灯,光晕在初春的夜雾里散成朦胧的暖黄。苏砚打开窗户时,攸宁正对着铜镜卸发,乌发垂落如瀑。
“所以你辛苦半天,就是为了成全他俩?” 苏砚伸手抚过剑脊,指尖划过鲛绡上暗绣的忍冬纹。
“若当真相爱,沈景瑜何必等到今日?”
“他攀附长公主,不过是想借皇室势力押注八皇子,他想要新皇登基的从龙之功,所以接近长公主牵线搭桥,可笑,因为一个并不爱她的男人,阿姐被活活逼死了,我只是想看看,他痴迷的权力被一步步夺走时,能做出些什么来”。
晚风卷着寒意扑来,她抱紧双臂,发梢沾着的夜露滴在颈间,凉得像阿姐临终前的指尖。
苏砚沉默片刻,换了个话题: “萧彻的人在调查你。”
“让他查。” 攸宁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阿爹曾是他的蒙师,若这份师生情还在,说不定我们以后的路会走得顺一些。”
“今天还练吗?”
“当然。”
后院中央的空地上,月光如流水般漫过青石板。
——
天刚蒙蒙亮,沈府的铜铃便被急促的叩门声撞响。当 “圣旨到 ——” 的唱喏穿透晨雾,沈相早已穿戴整齐跪在正厅,锦袍下摆的海水江崖纹被露水浸得发暗。卫公公手捧明黄卷轴立在厅堂中央,身后两名小太监各托一个朱漆托盘,晨光透过窗棂,照得托盘里的圣旨泛着刺目的光。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卫公公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沈府众人屏息凝神,“丞相府长子沈景瑜,久慕平阳长公主,朕躬闻之甚悦。沈景瑜乃名门公卿之子,文武双修,与公主堪称天作之合。特赐婚二人,择孟夏吉日完婚。赏黄金百两、锦缎千匹,婚仪由宗人府与礼部共办。钦此。”
沈景瑜跪在父亲身侧,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喉间泛起苦涩。他昨日就已觉不对,仔细想来,只有一种可能,定是长公主为了与他成婚,给他下了药,不然他怎么可能把持不住。
他刚要叩首谢恩,却见卫公公又拿起另一轴圣旨,笑容愈发意味深长:
“再诏:丞相府嫡女沈安乐,秉性柔嘉,仪容端丽,有安正之美。朕躬见之,甚为欣悦。特选入宫中,册封为正七品乐才人,三日后起驾入宫。赏珍珠钗环一副、云锦十匹,钦此。”
两道圣旨如同惊雷炸在正厅。沈相接过圣旨的手剧烈颤抖,明黄绫缎上的朱红玺印刺得他眼生疼,连声道 “臣领旨谢恩” 时,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卫公公客套几句便带着人离去,靴底踏过门槛的声响,像踩在沈相的心尖上。
“沈安乐!你给我滚到书房来!” 刚送走传旨太监,沈相便将圣旨狠狠砸在紫檀木案上,卷轴散开,“乐才人” 三字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沈安乐跪在地方,青布襦裙衬得身形愈发纤瘦,见案上散落的圣旨,脸上竟无半分惊讶。
“谁允许你自作主张?” 沈相的怒吼震得房梁落灰,他抓起圣旨劈头砸向女儿。
圣旨擦着沈安乐的耳畔飞过,落在青砖地上发出脆响。她弯腰拾起,指尖拂过绫缎上的暗纹,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怎么了?这不如父亲所愿吗?您一心想让我联姻巩固权势,还有比皇家更尊贵的姻亲?”
“你懂什么!” 沈相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她的鼻子厉声道,“皇帝本就忌惮沈家权势,如今景瑜入赘公主府,成了皇家附庸再无参政之权;你再入宫为妃,后宫稍有不慎,他随便安个‘善妒’‘干政’的罪名,就能将沈家连根拔起!”
“所以呢?” 沈安乐猛地抬头,丹凤眼闪过一丝嘲讽,“嫁给三皇子就稳妥了?皇帝正值壮年,您能保证他一定能继承大统?不就是把我当个赌注?”
沈相被噎得语塞,指着她的手不住发抖,“所以你的联姻对象,从一开始就该是萧彻!他手里的兵权连皇帝都收不回来,你若能嫁给他,沈家才有真正的靠山!”
“是因为萧彻回京?所以你才把我接回来?”沈安乐的声音有一丝颤抖,随即笑道,“您以为萧彻跟您一样蠢吗?他凭什么和沈家联姻?”
“啪” 的一声脆响,一记耳光狠狠落在沈安乐脸上。她踉跄半步,嘴角立刻渗出血丝,却倔强地不肯低头。“你就是这么跟父亲说话的?” 沈相的声音因暴怒而嘶哑,手掌还残留着打人的麻意。
“父亲?” 沈安乐缓缓抬起头,指尖擦去嘴角的鲜血,目光像淬了冰,“我在云州备受蹉跎的时候,我也想过父亲,可是呢,父亲可有过一封回信?”
沈相的脸色瞬间惨白,张了张嘴想解释,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书房里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叫着,格外刺耳。
“罢了。” 沈相转过身,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佝偻,“入宫后切记谨言慎行,更不要触怒圣威。”
沈安乐望着他的背影,突然轻笑一声,笑声里裹着未散的戾气:“放心,我比你更珍惜我这条烂命。” ,她不再看沈相一眼,转身径直走出书房,青布裙裾扫过门槛,带起一阵细碎的风。
清砚居的晨露还凝在桃枝上,攸宁提着紫铜喷壶浇花,壶嘴倾泻的水流溅在青石上,打湿了她素色裙裾的边角,水珠顺着布料纹路漫开。
她望着阶前那株新栽的碧桃,花瓣上的露珠滚落,映出天光细碎的影子 ,果然,沈安乐归家前就与皇帝认识,不知是怎样一段轶事,让重逢的皇帝这么迫不及待,不合礼法就纳了妃。
“攸宁!你听说了吗?” 沈温衍的脚步声伴着急促的喘息传来,他掀开门帘时,锦袍下摆还沾着草屑,显然是从后院一路奔来的。往日里温润的眉眼此刻拧成一团,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袖口,“小妹才归家不足十日,父亲竟就允了圣旨!我们沈家又不是养不起她,何苦让她入那吃人的后宫?”
攸宁放下喷壶,取帕子拭了拭指尖的水渍,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眶上。这位二公子向来不问世事,此刻却难得絮叨起来,语带哽咽:“便是找个寻常达官贵人家,看在丞相府的面子上,也断不敢为难她。可后宫是什么地方?一言一行皆要看皇帝脸色,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啊!”
“二公子莫急。” 攸宁的声音轻缓如晨雾,她抬手轻轻覆在沈温衍攥紧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让他稍稍平静,“若我能考上女官,入宫当差,二小姐在后宫里,也能有个说话的伴。”
沈温衍猛地抬头,原本黯淡的眼眸瞬间亮如星火,他一把抓住攸宁的手腕,力道大得险些攥疼她:“对呀!你这般聪慧,定能中选,有你照顾小妹,我也放心“ ,他望着攸宁素净的脸庞,语气里满是期许,“我们沈家在后宫毫无根基,但有你相伴,她也能少受些委屈。”
“攸宁,你太聪明了!” 沈温衍越想越觉得可行,他松开手,兴奋地在廊下踱了两步,“我这就去找爹!女官虽无嫔妃尊贵,却能自由出入各宫,有你在小妹身边,定会答应的!”
能在后宫安插眼线,监视沈安乐的一举一动,沈相当然乐见其成,在他的助力下,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除了攸宁,一起进宫的还有沈家的三名家生子,从小跟着几位小姐读书,识得几个字,分别是沈琴,沈画,沈书,沈相向来只用自己人,想必是因为沈温衍的推荐,也给了她这个机会,就这样,攸宁成了第一批女官学员,将会进宫,在尚宫局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学习,然后参加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