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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秦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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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晴下,湖面上浮光跃金。如今不像暮春时那样清凉,尉迟青穿着当差时的衣服,背衬已经泛了层薄汗。
他将礼部员外郎的儿子带回了家。
见着自家儿子浑身是伤,卫大人与其夫人心如刀绞。
这郎子现下精神恍惚,只敢瑟缩地站在尉迟青身后,攥住尉迟青的袖子,警惕左右。亲近的小厮去扶他,他反应十分激烈,怒斥道:“别碰我!”
尉迟青对二老说道:“令郎受惊了。”
员外郎的夫人抹了眼角的泪水,安慰了好一会儿才让他放下戒备。见他能认清人,又会喊娘了,便搀着他进了后院。
礼部员外郎很是感激尉迟青,不住地作揖答谢,“多谢御史大人,只是……我还有一事相求。”
他为难地说道:“还请您切莫过多追究此事,卷宗上也不要提犬子的名字。吾儿有一门婚事,本是我们高攀。他去青楼之事传将出去,对他名声不大好,也会令那姑娘多心。”
卫鸿肃与他未婚妻曾被人勒索,那些人放他未婚妻归家,说要三百两纹银才能赎人。他未婚妻取了两家的积蓄才令其得以脱身。未曾料到早上刚到家门,晚上人又不见了。礼部员外郎不敢声张,卫鸿肃的未婚妻派了小厮和武夫四处寻人,不得已才报官。一个人接连失踪了两次,这可不是小事,所以上头命尉迟青接手此案。
正这时夙曦传来消息,礼部员外郎的儿子去秦楼楚馆厮混,被人扣下了。
尉迟青在心里讥讽,怪不得他儿子品行卑劣,原来是老子这么刁滑的缘故。他阴阳怪气地回道:“那位姑娘一直守在府衙门口,人一回来就打探到了原委,我替您瞒不过。”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告辞,徒留这员外郎在原地祇悔。
赵蘅跟在尉迟青身后,二人一起回都察院。
“这些山匪太猖獗了,幸好人没事。”
尉迟青回想那晚戴着鬼面的男子,他体魄健硕,富有威势。便答道:“不像山匪,更像是军中的精兵。”
赵蘅吃惊:“啊?”
尉迟青对他说:“派人盯紧秦楼。”
原来那日夙曦偷溜进秦楼,听了那些女人交谈一些不堪入耳的话,本是要赶紧离开的,不过正好撞见后院驶来的马车。车襜质朴,下来的却是一位通身穿戴气派非常的女子。夙曦觉着蹊跷,到巡逻的官差处报了自己职务,官差听夙曦说有卫大公子的消息,急忙去寻都察院的尉迟青。
夙曦接着又跟上了那名女子,进了秦楼。
这女人戴着青色的斗篷,见不着面容,只能瞧见秀挺的鼻梁与朱唇。耳饰的长流苏下是一点白玉兰吊饰,虽然单一,却衬得她脖颈分外修长。她身姿高挑,身着月白的衣裳,领口、衣袖、衣摆皆嵌着一颗颗小明珠,叠放在膝上的双手还戴有护甲。
夙曦凝眸,愈发怀疑起这女子的身份。
秦楼众人见到她,皆围簇了上去,“姑娘怎么来了?”
她柔声答道:“我来谈生意。”
为首那女人有些年纪了,她盈盈一笑,招呼戴斗篷的女子进了静谧的阁楼。
夙曦站在房门外,凝神闭眸用耳力听探,忽而另一间屋子传来青年男子撕心裂肺的呐喊声。她轻推开屋门,只见一群女子正变着法儿恣虐一名男子。
卫鸿肃被绑在一张帷床上,眼瞅着细针从自己皮下穿过,身旁有五六个女子歌吟笑呼,他嘴中一直咒骂着“毒妇!”
身穿鹅黄色衣裙的女子取出长针,那伤口处顿时泛出血珠,疼得卫鸿肃龇牙咧嘴。
“我们姑娘说了,若你老实与礼部尚书家的小姐成婚过日子,自然会放过你,但是你竟骗了她,合该千刀万剐。”
“你们……你们讲理不讲理?”卫鸿肃呼气,手脚挣扎着,“到底是不是开门做生意的,我来还错了吗!”
“自然是错了。她对你用情至深,你竟朝秦暮楚。她不顾安危救你于水火,你受了她的恩惠,居然还敢辜负她!”另有一身着浅紫色衣杉的女子怒骂道。
“你……你怎么知道她救我的事儿?”他惊骇地问道。
“因为那出戏就是我们姑娘安排的。一来为了钱财,二来嘛,是为了试探试探你的真心。”
原来她们便是绑架他的幕后黑手!
怪不得!一群山匪竟不为美色所动,偏偏留下他,让华韵去筹钱赎人。
“你……你们还我家的钱!”
那紫衣女子取出一把锋利的匕首,俯身在卫鸿肃眼前隔空划动,她狠厉地说道:“骗了那小姑娘,你还想要钱?我让你一辈子都没法再接近女人!”
眼看匕首就要逼近重要部位,卫鸿肃惊惧地尖叫起来。
突然那紫衣女子觉得肩头一沉,整个身躯动弹不得,她想转过身,却是不能。
身旁的姐妹也一个接一个的倒地。
她心急如焚,被身后之人推开,却并没有下一个动作。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身着府衙制式的女孩儿,她有与年纪不相符的淡然气质,面无表情地解开了束缚卫鸿肃的布条。
又有人疾步走进了屋子,是个身着玄衣的朗隽男子。
夙曦问道:“这是你要找的人吗?”
尉迟青低头看向卫鸿肃,他问道:“可是礼部员外郎的公子?”
“我是!”卫鸿肃不假思索道。
他涕泪交加,哆哆嗦嗦披好衣物,想从床上爬起身,可是手脚被捆绑得太久,身体上还有各式刀伤和细小的针洞,只得紧捂着流血的伤口,疼得在床上打滚,“快救我,求求你,快救救我!”
尉迟青扶起他,欲带他出门寻医。
夙曦掀开这些女子的长袖,查看她们的指甲。
正这时,门口的尉迟青与卫鸿肃却倒退后撤。
夙曦疑惑地跟上前。
暗夜里,门被一名戴凶神面具的男子堵住。青面獠牙,狰狞可怖,双眼诡森森地盯着他们。他的体格比常人高大不少,连门沿也快框不住了,粗厚的手握着三停刀,就这么站在门口,便堵住了尉迟青的去路。
寒光乍现,鬼面男子扬刀劈来,刀气“吽”的一声嗥鸣,一刀便斩断了半面门扇。
尉迟青猛地推开卫鸿肃,那卫鸿肃是个不经事的,来这么一下就吓得晕了过去。
尉迟青取出尺刀抵抗,没料到这人不仅块头大,身法也十分的快,气力更不是寻常习武之人能比拟的,尉迟青与他过了十来招便招架不住,落了下风。
眼看他的刀要砍在尉迟青身上,夙曦推开尉迟青,却根本没功夫出招。锐利的刀锋落下,那鬼面男子竟收了势,一脚将夙曦踹下了楼。
尉迟青见状,惊慌失措地唤“夙曦!”
楼下的狎客与女人看着从天而降的夙曦,闪躲不及,把持着酒杯惊惶万状,过了好一会儿才纷纷跑了出去。
夙曦捂着肚子起不了身,尉迟青扶着护梯三两下攀下了楼。
那鬼面男子从容不迫地踱步下了玫阶。
尉迟青挡在夙曦身前,执刀而立,口齿含血道:“我不准你动她。”
他侧头端详尉迟青,开口说话:“我记起你了。”
尉迟青呼吸不畅,蹙眉仰视着他。
“刑部尚书的儿子。”
尉迟青与夙曦面面相觑,惴惴不安地听他发话。
“你可以活命。”他又用刀指着夙曦,“她,我不能留。”
他哼笑一声,继而有些为难地说道:“可我从不杀女人。”
尉迟青闻后,心中虽松了一口气,却不敢掉以轻心,任然将夙曦护在身后。
夙曦咳出一口血,她抹了嘴角的绯色,说:“谢谢大哥。”
他信步出了秦楼的大门,负手而道:“喂,这女人是官府的人,不想死的话,就杀了她。”
那身着鹅黄色衣衫的女子怒气冲冲地飞下楼,手握两把匕首打头阵,尉迟青立马警觉地挥刀相抗。
越来越多的女人拔剑袭来,尉迟青身上有伤,还要护佑身后的夙曦,渐渐有些吃力,额间泛起一层冷汗。夙曦以刀鞘杵地,硬撑着起身,与那些女子近身交战,枪刀剑戟挥出尖厉之音。
剑拔弩张之际,赵蘅带着都察院的官差冲进秦楼,那群女人见来人不少,皆戴上面纱,愤懑地逃离了。
……
夙曦轻拂开尉迟青的手,并没有接那张素帕。
尉迟青将帕子揣回袖中,他说道:“我派人去那秦楼查探,发现后院有条密道,直通祁岄山,那山被人挖空做成武库,藏了无数兵器。”
夙曦吃惊地问:“她们私自打造了兵器?”
尉迟青:“谁是主谋,还不得而知。”
夙曦回忆当天情形,排除了那鬼面男子的嫌疑,“打伤我们的人,似乎与秦楼里那群女人并不相熟。”
她今日忍泪含悲,又走了一段路牵扯到了腹部,现下陡然休憩,内里的伤就如被钝刀子割一般,痛得她闷哼出了声。
尉迟青搀扶着她,引她到一旁的茶摊子坐下。
他关切地说道:“都这个时候了,别想案子了。”
他叫了一壶茶,又讪讪地问夙曦:“为什么……替我挡那一刀?”
“御史大人不必挂怀。”夙曦牛饮了杯茶,缓解腹中不适,“无论是谁身处危险,我都会去救他的。”
明明是让他不用自责的话,但听她这样讲,尉迟青心底竟然有些低落。
夙曦自做捕贼官以来,打架第一次败北。她这两日翻来覆去设想了许多能破解的招式,有些窝火地嘟囔:“都怪你……”
尉迟青还以为是为了救他,害她受了重伤,她这是在责怪他。便温声对夙曦致歉,“对不起。”
没想到夙曦接着补了一句:“若是能用紫蝶簪,我定能重创那戴面具的男子!”
哦。
原来是在怪他,不准她再用簪子做暗器。尉迟青掀了下嘴皮,露出个受窘的微笑。
“好,都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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