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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护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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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青建议夙曦去尉迟府邸养伤,夙曦没有客气。如果她不趁现在将养好身体,今后若是落下病根,更不好行走江湖。
这半个月,夙曦的饮食都是尉迟青的母亲亲自下厨房炖煮的,偶尔尉迟青也会学着做几道菜。每次煎药时也会嘱托丫鬟看好火候。夙曦经他下细照料,没再喊伤处疼。
尉迟岳有公务在身,但只要得空,便会在夙曦房外的凉亭里坐半晌,陪她说会儿话。
她现下住的屋子另一侧窗外是座假山,尉迟青恐她觉着单调,便托人移栽来不少迎春、玉兰、海棠……这些花争先恐后地盛放,生怕错过今年最后一段春光。
他从前早出晚归,但夙曦住他家中后,晌午时定然要回去一趟,赶在夙曦餐后亲自喂药。
夙曦不习惯旁人帮扶,何况她只是受了内伤,暂时没法运功而已。胳膊还是有力气的,每每要接过汤药,都会被尉迟青阻拦,连碗盏也捞不到。
尉迟青叹气,“你让我为你做些事吧,否则我实在不知该如何答谢你。”
夙曦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已经大好了,您不用为我奔忙,喝药这种小事我自己可以的。”
尉迟青没答话,只是拨动调羹,舀了一勺药水低头吹了一吹,然后小心翼翼地喂在夙曦嘴边。
夙曦见人家这么有心,只得张口喝药。
一碗药汤见底,她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的药汁,向尉迟青问道:“大人,秦楼的老板是谁?是他在私藏兵器吗?”
尉迟青搁置下药碗,答道:“是杨惠。”
夙曦觉着不可思议:“又是他?”
“他在上都的势力很大吗?”
尉迟青摇头说道:“并非势力大,而是左右逢源。他与锦衣卫、林党、清流一党都有来往。”
夙曦嗤之以鼻:“竟敢几方下注,这定是个诡计多端之人。”
尉迟青:“他矢口否认修筑了秦楼密道,并称从不认识那群女人,我们也没有查到他私藏兵器的证据。”
夙曦准备等尉迟青走后活动筋骨,自己偷偷走一趟。正这时,门外传来赵蘅的声音。
“大人。”
尉迟青掖了夙曦的被角,含笑说道:“你好生休养,我晚点再来看你。”
夙曦点点头,佯装闭眸休憩。
他扣上门,赵蘅正欲上前回话,尉迟青指尖点唇,示意他不要开腔,随后引他去了书房。
繁密的书册不歪不斜的摆放在书橱中,尉迟青手握一张地形图纸,认真端详。
赵蘅站在书桌前,对尉迟青说道:“我们摸进密道里,里面竟有人在巡逻,我打晕一人穿上他的衣服绘制了此图。上都城的祁岄、毓连两山被挖空了。您上次说,那鬼面男子似是军中将士,我今日见了巡逻与运输军械的那群男人,也有所怀疑。寻常百姓哪有这么精壮。”
此事非同小可,尉迟青即刻换上官服,进宫面圣了。
皇帝李暄听了尉迟青上陈的奏疏,派遣锦衣卫暗查这批兵器被运转去了哪里。
夙曦站在尉迟府邸门口,见尉迟青回来了,急忙上前向他提议:“大人,驻扎在边疆的战将有不少,我去查这些兵器最后分派给了哪一部分,自然能弄清楚这件事了。”
尉迟青深深地凝望着她,夙曦等他回话,突然颈下被尉迟青一点,她骤然不能言语与行动了。
他将她抱进了一辆马车里。
尉迟青放下夙曦,在她耳畔低声道:“座位下有新的衣物和一些碎银。穴道三个时辰后自会解开。”
这个姿势正巧能看见夙曦洁白的颈项,尉迟青立马错开眼神。
车内陈设简单,侧方挂着一个挎包,里面装着水壶。他取出怀里的油纸,里面包裹着的东西还在冒着热气,看起来是鲜肉饼。
还有一封信笺,他一并放在她身侧。
夙曦愤懑且不解地盯着他,他掀开车牗,向后探了一眼,而后出了马车。
只听他在外面对人说道:“派几个信得过的人,送她回光阳县。”
车轮滚动,尉迟青站在原地目送夙曦离开,直到看不见车蓬,才负手回了尉迟府。
他母亲抱着件黛紫色披风,笑着问道:“夙姑娘呢?她不是说在门口接你?怎么不见她和你一起回来?”
尉迟青颓唐地说道:“她走了。”
“走了?”林夫人不可置信:“她不是那种不言语一声便走的人。”
转身见尉迟青目光中全是不舍与歉意。
她叹了声气,斜睨他一眼,“我才说呢,管家为什么去套马车,原来是你赶人家走的。”
低头看了一眼披风,摇头离开了。
崇山峻岭,雾霭弥漫,尉迟青带队行在蜿蜒盘旋的山路上。这路上还埋伏着不少官府的人,但众人心里依旧没底。这些人可不是寻常小贼,是在战场上杀人如芥、鸷猛如虎的军将!若与他们对峙,定然伤亡惨重。
倏地山石滚落,尉迟青他们如堕烟雾,不远处传来兵器械斗之声。
看来他们早就被人发现了!
待粉尘散开,那夜出现在秦楼的鬼面男子,扛着他的刀正打量着尉迟青,他歪头说道:“又是你?”
尉迟青默不作声地取出佩刀。
那人哼笑一声,眼神里尽是蔑视,“上次饶了你,怎么还敢来找死?”
突然他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难不成是你相好的没捱过我那一脚,你是来替她报仇的?”
尉迟青眯缝着眼,咬牙道:“你废话真多。”
他带队欲进入山穴,那鬼面男子挥刀而至,山崖上和洞穴中冲出来不少蒙面的精悍男人。
两方人马厮杀起来,不久后官府的人就落入下风。
“阿淙,还不收手,难道你真的要做误国欺君的叛将吗!”
山涧旁出现一袭红袍,尉迟岳身后还站着不少的锦衣卫。
穆淙心魂惊骇,难道这件事已经惊动了圣上!
他死不足惜,可身后的兄弟不能背负如此污名。
穆淙放下手中的三停刀,摘下面具,温恭而道:“末将无意与朝堂为敌,只是想要这一批军械而已。”
尉迟青看着眼前凛然正气的端方之人,出乎意料地问道:“您是征狄大将军?”
穆淙或许心怀羞愧,没有回话。
他对尉迟岳说道:“您可以治我的罪,但请饶过我这些弟兄。”
他身后的将士扯下面巾,抱拳跪地,解释道:“大人,我们并非是想谋逆,只是前方战事吃紧,将军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尉迟岳怒不可遏:“为何不奏疏请陛下裁决,非要私造兵械!”
穆淙无奈地哼笑一声,他目光凛冽,抬头怒道:“此事圣上也无可奈何!京中蠹虫只管敛财,怎么会管前方战士的死活。粮草被贪吏层层克扣,待分发到我手里,还不够捱十天的。边疆严寒,冻死的将士不计其数……”
蓦地空中袭来一样什物。
穆淙冷脸接住,他摊开手,显露一只沉甸甸的女子护甲。穆淙眯起眼疑惑地思量,霎时,他好像是记起来了什么,急切地说道:“你们把她怎么了?”
“她现在很不好,若您不如实交代原委,不仅会落入主谋的圈套,还可能见不了她最后一面。”山间传来女子的清冷之音。
迷雾消散,朝阳之下光影描绘出这女子的身形轮廓。众人看不清她的面容,只依稀瞧见她腰间带佩一把尺刀,脚蹬长靴,发丝在徐徐微风里飘漾,似是临睨众生。
尉迟青震撼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众人随夙曦赶去刑部,门外竟跪着一位书卷气浓郁非常的女子。
穆淙第一次看清楚这女子的面庞。
尉迟青跟在夙曦身后,抑制不住话语间的欣悦之色:“你……怎么回来了?”
夙曦并未回答,只是回应公事:“我去兵部探查,血泊之中散落金粉和玳瑁,暗想是有财势之人来过。”
“那夜见这女子手上所戴的护甲装饰,与我搜集的玳瑁雷同一律,她又与秦楼有所关联,所以我怀疑她便是行凶之人。”
为了顾全大局,她没有继续回复。
尉迟青见她刻意疏离自己,心底孤伤,寥寞地站在一旁。
穆淙一膝半跪,与那女子对视。
她仰头会心一笑,“穆将军。”
穆淙上下打量眼前的女子,她单薄消瘦,气质清丽灵秀。
不敢相信,这样柔弱纤细的女子,竟心怀大义,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常年奔走于边界畛域。
他不禁问道:“一直是您,把兵器和粮草托运到前线?”
她没有否认,喃喃自语地说:“那年周氏姐妹一时兴起,说要到女子师历练,连带着我们闺阁中待嫁的女子,也要一并前去。其他贵女叫苦连天,只有我,很欣喜……因为我能见到常人口中所述的孤胆英雄,见到我的未婚夫。”
穆淙震惊地瞪圆双目,他倏地双膝跪地,搂住女子臂膀,“你……你是崔太傅的女儿。”
众人更是诧异,“是景王妃……”
尉迟青知道能穿戴护甲的定是贵族女子,但明晓她的身份之后,也是微微吃惊。
崔淑宁双目满含泪珠,嗟伤而道:“若非周氏萧败,你我怎么会到这般地步。”
穆淙欲揽持她。
一个女人默默无言为他做了许多事,如今还因为他,就快要死了……
情深至此,任谁也会为之动容。
崔淑宁摇头推却:“不要!我不想连累你。”
穆淙露出一个无畏的笑容,依旧将她纤弱的身躯往怀里带,而后紧紧拥着她。
崔淑宁垂眸落泪,贪享着最后的温暖。
他们每次只是书信往来,但在信中,她对他殷殷垂念,最末了,必然嘱托他天凉加衣、万事小心。他也不傻,知道这女子对他的情意。
原来如此……
原来,她是他曾经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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