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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战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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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岳拍下惊堂木,正当问罪之时,公堂外进来两队锦衣卫。
不等尉迟岳发话,领队肃谒,“诸位大人辛苦了。”他向天拱了拱手,又说道:“此案,那位要亲自审理。”
尉迟岳和众多审判此案的官员大骇,纷纷下了公堂,急匆匆踏过门槛,出门迎人去了。
白翎扶起被周芙君绑架的锦衣卫白羽。他见清楚了来人,低头唤了声“二哥。”
“回去领罚。”白翎对他说道,但双眼却一直凝视着夙曦。
少顷尉迟岳向夙曦招了一下手,命夙曦放人。
白翎躬身,伸手招呼着周芙君:“周姑娘,请。”
虽说看不清她的脸,但不难看出她眼神中的哀苦悲愁之情,她未看白翎指尖所引的华屋,只是低头随他踏步上了门阶。
屋外门窗紧闭,只见熏炉香烟飘袅,屋内人影绰绰。
约莫一个时辰后,从里走出来一位身着明黄衣衫的男子,他怀中抱着的周芙君,柔发与玉臂荡在空中,已是气绝身亡之像。
尉迟岳命所有人低下头,不可直视天颜。
紧接着白翎拿了笔录交予尉迟岳。
此案则算是了了。
伶人们都下了狱,夙曦是厅堂中唯一的女子,她为周芙君收了尸。替她擦拭时,才发现她浑身布满了伤痕,面部也有不少刀疤。
夙曦这才明白,这就是她不肯以真面目示人的原因。
月落乌啼,朝阳被薄雾遮掩,夙曦撑开窗,抬头望了一会儿天。这几日都是这样的好天气,她该启程回光阳县了。
罗蕴诚已大好,听说夙曦要走,便亲自下厨为她饯行。并下帖子邀了尉迟岳与尉迟青到罗府相聚,不过只有尉迟青与赵蘅来赴宴。
罗蕴诚特意做了肃陵府的饮食,夙曦见他与郑夫人在厨房忙活,便换了件素色的衣衫,也套了围裙跟着帮厨。这几日她四处奔走,饿了就去面馆子对付,已经好几日没吃上正经饭菜了。看见灶台上一盘盘熟悉的菜色,两眼早已放光,馋得她直咽舌尖泌出的甘液。
罗蕴诚、尉迟青与赵蘅在席间饮酒,郑夫人布菜,夙曦端着碟子接过。不一会儿她的盘中便垒出了一个小山丘。
夙曦嘴里叼着鲜香软糯的鸡爪,还在招呼着:“夫人快就坐。”
食客对菜品的喜爱,是对下厨之人最好的回馈了,罗蕴诚笑呵呵地捋了捋胡须。
郑夫人与夙曦相处这几日,发觉她虽不爱说笑,但是性子和软,便也不觉冒昧地笑着问道:“夙姑娘多大了?不如我在上都为您寻户好人家。您在这儿安家可好?有您在,上都就能多几分安定。”
尉迟青嘴角嗜笑,但眼神淡漠,仰头饮下一杯酒,而后重重地放下酒杯。
罗蕴诚与他夫人骤然噤声,上都早有传言,听闻这刑部尚书的大公子性情阴晴不定,而且酷爱严刑。其实罗蕴诚并无攀结之意,不过念及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所以下帖子走个过场,想来尉迟家这样的大人物也无甚在意,自会推拒,谁料到他真的会来。
不过夸赞了一下旁人而已,他便心怀不忿。
夙曦更是摸不清尉迟青的脾气,只好站出来打圆场,“夫人,劳您费心了,我尚未婚配的打算,来上都也是执行公务而已。上都有御史大人这样杰出之才,自然时和岁稔。”
罗蕴诚连忙附和,“是、是。”
郑夫人岔开话题,“相公,你听说了吗?上都有人想以夙姑娘为原本写戏,说势必要盖过芙蓉会馆的名望。”
“写新戏?”尉迟青转着酒杯,喃喃道:“是么?”
他侧身对赵蘅道:“打听打听是哪家戏院子,让他们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否则都察院严惩不怠。”
赵蘅极小声地说道:“今日我休沐……”但尉迟青安排的差事,他不敢不从,将菜夹在馒头上垫巴了两口,起身对罗氏夫妇辞行,委委屈屈地办事去了。
被驳了两回面子的郑夫人无话可说,这顿饭除了夙曦,其他人吃得不怎么愉悦。
两日后,罗蕴诚与他夫人送夙曦离京,“今后夙姑娘到上都办差事,请务必再宿府中。”
夙曦:“多谢罗大人盛情款待,您请回罢。”
她转过身,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巷角。
尉迟青:“要走了?”
夙曦点头称“是”,她问道:“您来送我?”
尉迟青急切地说道:“自然不是!”
夙曦被他陡然放高的声调吓得倒退半步。
他微微低头,面容带有歉意,眼眸看向别处,“我来是前日忘了嘱咐你,你头上这些满满当当的簪子,以后别戴了。”
为了几只簪子专门走一趟罗府?这紫蝶簪是她用顺手的暗器,簪在发髻上也是为了取用时图个方便。虽说不清楚他的用意,但尉迟青特意来此叮嘱她,想必有他的道理,她遂答“好。”而后取下了细簪。
赵蘅递来一沓卷案:“夙姑娘,这是‘滴水观音案’的笔录。”
夙曦摊开细细阅读。
赵蘅道:“那些伶人说从不敢招惹兵部的人,所以矢口否认杀害了兵部几位主事。”
夙曦抬起头,问道:“难道,有其他凶手混入其中行凶?”
赵蘅:“是。”
尉迟青道:“时常攒局看《缘山记》的人是杨惠,他是林党的人。我准备从他下手,此事我会查探,你放心走吧。”
夙曦颠了一下肩头上的包袱往回走。
尉迟见夙曦回头,扯住她的包袱,夙曦的行径让他有些不可捉摸,便试探地问:“你不回光阳县了?”
不是说了他会查明实情吗?她这个样子,难道是又想插手?
夙曦:“您既然将隐情告诉我,便是要我继续追查的意思。”
尉迟青连忙摆手:“我绝无此意!只是想让你知其原委而已。”
夙曦自诩还算是有才干的人,不知为何,这御史大人似乎很不待见她,她对他的任何诉求都会被驳回。而且每次碰面,他都督促她赶紧回光阳县……
若是长期相处,说不定和这尉迟青会闹得拔刀相向。不过,为了追缉凶手,明知有毒,他依然吃下滴水观音做的茶水点心,还算正义凌然。以为收到布块之人会受到威胁,便将此物随身携带,也算孝顺心善。想来大概是性格使然,所以二人会不对付。
夙曦冷着脸不与他多做纠缠,扯回自己的包袱,头也不回地去了一家客栈。
尉迟青欲追上去,都察院的官差来传话,近日跟缉的并非简单失踪案,需要他调集人手,他便只好作罢,与赵蘅回都察院去了。
死的三人为兵部主事,与中毒不同,三人皆是由锐器刺入脏腑失血过多身亡。
死亡地点分别在秦楼、家中、兵部。
夙曦收拢卷宗,“想来只有兵部还保留着案发现场。”
静夜,夙曦暗自到兵部查探,她推开窗翻身进去,门口有一张快散架的凳子,应当是阻击凶手所致。屋里绣了青竹的屏风被划破,地上的血泊也已干涸。
夙曦蹲下身,细细探看,月色下,血迹中闪过零星点点的金光。
忽而屏风之后传来衣服布料的摩擦声。
夙曦坐在圈椅上一动不动,伪造她已出屋的假象。那人慢慢从屏风后踱步走出。当看见夙曦的一霎那,他应当是惊恐失措了,重心不稳向前俯冲,正好跌在夙曦跟前与她四目相对,二人面容近在咫尺,再过一寸半就得脸挨着脸了。
眼前的女子墨眉丹唇,淡颜配着浓妆,竟意外的和谐,没有一丝肤俗媚态。
借着月色,夙曦也侧头打量起他,此人玉质金相,清新俊逸,只是眉宇间萦绕着些许戾气,似乎心有郁结。
那男子很快回过神,错开了脸,对夙曦致歉“得罪了。”
兵部高手如云,听到主事被凶杀的屋子有动静,便冲进屋内,提着灯笼环视一周,可并没有什么发现。
夙曦带着那人躲在房梁上。待巡视的公役退出屋子。夙曦揪住那人的领口出了兵部。
二人逃出兵部,在一面湖泊旁,她推开他,用刀柄抵住他的颈项,质问道:“你是什么人?”
他见过世间不少女子,如此女般遇事淡然置之的却寥寥无几。他瞥了一眼夙曦手中的尺刀,含笑道:“我叫李昀。”
夙曦闻后,收了刀挂在腰间,扫了一眼他的左腿。
她对他躬身施礼,肃然道:“卑职光阳县捕贼官夙曦,拜见景王。”
李昀豁然大悟,原来她就是手下谈论的那个夙曦。
夙曦问道:“不知王爷为何夜探兵部?”
李昀笑答:“先皇曾命我处理军机,管辖军令之政,兵部如今有人出事,我特此到兵部取证,祈愿能早日查出真凶。”
夙曦点点头:“原来如此,夜已深,卑职护送王爷回府吧。”
他笑得更开心了,“毋须劳烦姑娘,我有一队人马在附近。”
夙曦闻言称是,嘴上向他道别;“卑职告辞。”心里却哼笑,正经人谁大晚上做贼一般到兵部取证?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她浑然不知把自己也骂了。
树丛摇曳,两三个黑衣人影飞身而至,“王爷,灭口吗?”
李昀扬手说道:“不要打草惊蛇。”
夙曦又赶到了秦楼,这里错彩镂金,和普通青楼没什么不同。女子依栏嬉笑打闹,夙曦躲在梁上,听见有几个女人调笑道:“礼部员外郎的公子,真是太好玩了,白日里与未婚妻装得伉俪情深,连我也骗了去,晚上竟摸黑来了……”
“看我怎么作弄他。”
“哈哈哈哈……”
这些谐谑之言听起来似乎没什么要紧。
夙曦蹙眉,往别处去了。
……
她在客栈休养了两日,这日辰时,战角悲鸣,响彻上都。夙曦猛地掀开被面,她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撑开窗棂,楼下的老百姓们也懵怔着,城外跑来几人,哭着喊着说道:“龙将军战亡了!龙将军战亡了!”
龙逸菁与狄羌作战,身亡战死,为了稳定军心,密不发丧。待局势稳定,由傅文武、穆淙、崔颖等几名大将军抬棺回上都。
这是一场惨变,上都城里百姓们闻后顿时哭天抢地,奔走相告。夙曦眼眶含泪,急忙穿上外裳出门了。
午时,大家远远地望见悬挂的幡旗,紧接着棺椁进了都城,百姓披着孝扬纸钱,下跪送龙逸菁归家。
夙曦一直注视着,直到执绋的队伍进了龙府。
她经年没有红过眼了,今日实在是忍不住,抵在巷角的墙面默默淌泪。
尉迟青递上素帕,他叹了声气,难得的好言好语:“回去吧,上都城内波云诡谲,不是你能斡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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