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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香间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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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曲优悠,郑淳独自在觥筵上饮酒,他眯着眼,隔雾看花。
那年他被追杀,逃到阴奥被一大晋女孩儿所救。
他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所以对那位女子并未有过多深刻的记忆。
郑淳恍然凝思,陡然间记起来了一幕。
他被马驮着,觑见女孩儿坐在花簇中编花环。
她回头,对他盈盈一笑,“你醒了?要喝水么?”
他干裂的嘴唇开阖着,声音嘶哑地说道:“姑娘好兴致。”
“你的家乡太美了。”她取下水囊,一边喂他水,一边喟叹道:“连上都也没有这样花,我真想带回去让姊妹们也看看……”
怪不得、怪不得!
每逢中秋,二姑娘会做鲜花馅儿的月饼送他……
如此有心的温慰,他居然没有想到!
那……
生辰宴上,他给李晔和二姑娘下药。又换上小厮的衣裳,引李晔进了二姑娘的屋子……
这不就是恩将仇报吗!
郑淳背脊发寒,浑身忍不住地颤抖,他摔了酒樽,觉得自己恶心!
龙将军对他视如己出,他却因一己私欲,与蛮夷联手。她老人家戎马一生,只为守护一方安宁,这些都被他给毁了!
郑淳捂着头懊悔不已,他失声痛哭:“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
一颗颗红豆挂在枝头,枝桠上的喜鹊欢快地跳跃着。
尉迟青得知夙曦不日便到上都的消息,病情竟一天天好转起来。
他坐在轩窗旁,忙着处理傅文武与玉蝶红的卷宗。
昨夜他去刑部大牢释放了傅文武。
傅文武端坐在牢狱的板床上,震惊地打量他。
“尉迟青?你竟没死。”
他负气起身,语气有些缓和,“算我触霉头,落你手里,你有什么招式随便招呼。只求你留我半条命,让我去前方充军,我死在战场上,好过于在你手里磋磨断气。白白丢命,那我不甘心!”
尉迟青对他说的一番话钦佩不已,笑着拱手道:“傅将军真是忠肝义胆。”
他警惕起来,“你别拿嘲讽当抬举,也别想套话!”
尉迟青捻了捻牢门上的铁锈,平静地说道:“你与景王的关系老一辈儿的门清着,捋一捋自有线索。不过就是你的伯父与父亲意图拥护景王为太子,却被先皇与周太后畏忌,将他们分配去了前线,故而惨死在战场上。”
傅文武缄默不语。
“穆将军殉国了。”尉迟青话锋一转。
“什么!大哥他……”
傅文武跌坐在木板床上,悲恸地低垂着头。
“龙将军、穆将军相继过世,唯有崔将军与您是最懂如何与狄羌作战之人,大晋需要您。”
“墨钦便依将军之言,放您去前线,做个百将罢。军功,得靠您自己去挣了。”
傅文武:“我害你吃了不少苦头,你真如此好心,肯放了我?”
“墨钦是差一点便死了的人,如今学会万事且留余地。”
他复拱手,道:“再会了。”
甫一出天牢,雷鸣电闪,霜凋夏绿。尉迟青仰头遥望云雾,一眨眼,与夙曦结识已经快一年了。
天色晦暗,一名身受重伤的女子手中紧攥着紫蝶簪,在雨夜里拖出一条血路。
尉迟青人刚进督察院,有手下来报“一女子死在门外。”
他靠近尉迟青,在他耳侧继续说道:“死者弥留之际曾说,她是玉蝶红。我们让女使搜查了她周身,除了十二支玉蝶簪子,并为未发现任何线索……”
尉迟青心如战鼓,小心翼翼掀开白色盖布。
他手中有所有玉蝶红成员的画像,眼前的女子的确与其中一张图画对得上。
尉迟青颔首低眉,心中不忿,“老规矩,火化之后,好好安葬在龙将军坟墓一侧。”
赵蘅称“是”,便唤了手下之人措置。
氤氲的薄烟弥漫在玉楼金阙之中,觥筹交错的几人仰躺在摇椅上,尽显萎靡之态。
林天玤嘬了一口酒,心情大好,不禁与杨惠畅谈起这么些年做得最漂亮的一票。
“当年益州地动,朝廷派遣赵文裕前去勘察灾情,监督修缮房屋水利。未曾料到,他居然将朝廷拨款、百姓筹集的善款、房屋建筑数目、木料购价、各处灾情等一一记录成册。”
杨惠怀里搂着一位美人,虽着女子装束,但身形轮廓宽厚,下细瞧脖颈处,便能发觉是个男扮女装的伶人。他正眯缝着眼,陶醉地聆听。
“此事怪我,与他亲亲热热的喊了不少年兄长乡弟,还真信了他的虚情假意。又因他那细君是璇穹人,他宁愿辞官隐退也要求娶,这才让我掉以轻心。”
“还是你警惕,操刀除了他,不然后患无穷。”他向杨惠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
杨惠讨好地向他敬了杯酒,说道:“这尉迟父子也不是善茬,尤其是最近,逼得我们折损了不少人,他们是皇帝的心腹,是该拉拢还是……”
一提起尉迟父子,林天玤便咬紧了后槽牙。偏生如今动不了他们。
“唉,不说这些扫兴的了。”杨惠很有眼色,道:“这香间醉可是个好东西,大人请。”
他怀里的人闻着酒香犹如果脯,清甜之味不同寻常。再一闻,又似乎浸入时花酒窖,这伶人感叹酒香竟能变幻,不禁问道:“得花不少银钱才买得到吧?”
杨惠拍了拍他的肩膀,调笑着说:“好乖乖,我有数不清的银两,只要好好伺候我,你吃一辈子也吃得起。”
说罢便拿了一樽喂给那伶人。
林天玤端着酒杯打趣道:“你啊……”
风雨之后,翌日的天穹分外蔚蓝。
龙凌萱坐在马车里,夙曦在前方驾马,她对龙凌萱说道:“我已写信给你姐姐报平安了。”
龙凌萱十分羡慕夙曦,既能闯荡江湖又能吃上官家饭,便好奇地问道:“你这一身本事,是怎么学来的?”
夙曦不假思索道:“仇人追杀,掉下悬崖,大难不死,滚入山洞,得一秘籍,练得神功……”
龙凌萱摇头说不信,撅着嘴说:“你不愿意说就不说嘛,干什么糊弄我。”
夙曦肩膀抖动,忍不住笑了。
进了上都城,夙曦行驶放缓。目光所及,不少身着官服的公职瘫软地倒在路旁,有些被管家和妻子扶了回去。有些就势躺着,面颊皆隐隐带着笑容。
夙曦怕冲撞了他们,便与龙凌萱下地行走。
还没到睿王府,龙妍喻与女使早早地迎了出来,姐妹二人寒暄之后,龙妍喻向夙曦郑重地道谢。
夙曦与她交涉了几句,闻到龙妍喻衣袖染有果脯酒香,她说起今早与龙凌萱回上都时,遇到的可疑之事,“王妃,昨夜宫中开设了宴席吗?”
龙妍喻:“并无筵席。我也觉得蹊跷,近来大臣们怠惰了不少,常常醉倒在路边。王爷一向自持,却也时常将自己灌得酩酊大醉,现下正午了,尚未酒醒。”
龙凌萱:“难怪二姐姐衣衫上有酒味。”
她们一同在睿王府休整了两日,今日夙曦身着侍卫服饰,照旧跟随在龙妍喻身侧。
不料龙妍喻像记起了什么,她转身对夙曦说道:“近日忙着看顾王爷,竟然忘了。快去督察院述职罢,如今你的职位调那儿去了。”
又给她换公务了?
夙曦只好点头,颔首施礼,对她们姊妹二人说‘告辞’。
龙凌萱疑惑地问道:“夙姑娘古道热肠,怎么不把她留在身边?”
龙妍喻将龙凌萱拉到石亭里,凑近她的耳畔回话。姊妹二人窃窃私语,不由得开怀笑了起来。
夙曦到了督察院,正巧碰见赵蘅与其手下之人处理女死者的尸身。
赵蘅见到夙曦,有些许愣神。
他转眼间眉开眼笑,对夙曦说道:“夙姑娘,您回来了。”
夙曦淡淡地“嗯”了一声,她蹙眉打量着这陌生女子。
赵蘅心中暗道:同为玉蝶红,她真的不认识自己的同伴吗?
他怕夙曦问些他不能回答的问题,被她瞧出端倪,便转了话题,“现在您的职务是司务。”
整理卷宗?
是个轻松的活计,夙曦应承着往办公处去了。
“夙姑娘。”
身后的人叫住她。
“您……不去看看御史大人吗?”
夙曦觉得按她与尚书大人的交情,的确该去尉迟府问候一下尉迟青。
她便在落月阁称了各式糕点,先是拜访林夫人。
林夫人对夙曦由爱护之心转为感激之情,说着便要跪地磕头。
夙曦哪敢承受,急忙说道都察院还有要事,赶紧躲走了。
她行过一户窗轩,一股酒香便飘了来。夙曦驻足,特意嗅了一嗅,的确与睿王妃衣袖上的酒香一模一样。
酒味是从尉迟青的屋里传出来的,她敲了敲他紧闭的房门,里屋没什么动静。
夙曦踏步进屋,将房门重新阖上,毕恭毕敬地对尉迟青施礼:“御史大人,别来无恙。”
醉酒的尉迟青背靠书橱,胳膊支在弯曲的膝上,另一只手里摇晃着酒壶,他垂眸含笑,丝毫没有发觉屋里有人。
夙曦见他不方便,便想尉迟青酒醒之后再谈话。
“御史大人,告辞了。”
尉迟青缓缓睁开眼,眼前云雾迷蒙。云彩之中,一女子背影在徐徐消逝,他定睛一看,那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夙曦!
他摇晃着身子朝夙曦走来,眉目里既是感伤既是欣悦。可惜浑身乏力,跌在了她跟前。
夙曦往后撤了一步,他顺势抱住她的腿不撒手。
他墨发散垂而下,枕着臂腕抬眸,好不可怜,“姑娘既已入梦,但求梦中的夙姑娘别走!”
夙曦左右挣脱不开,狠下心一脚把他给踹飞了半米。
他复趴在她脚下,去牵扯她的衣裙,愁眉泪眼,小声嗫嚅:“求您……可怜可怜我这害相思的人。”
夙曦第一次见男人撒酒疯是这般模样。
好烦人的酒鬼。
可……嘴里的‘滚’字却迟迟说不出口。
她一击将他打晕,提起酒壶聚精会神地闻了一闻。
这酒果然有问题。
似乎是令人致幻的阿芙蓉,虽然量少,但长此以往的贪嗜下去,定会令人元气大伤,身形颓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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