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京兆尹做捕贼官》明莘

19、第十九章 神女庙

　　翌日，龙凌萱在榻上醒来。

　　两队宫女手拿托盘，齐齐整整地踱步进了屋子。

　　龙凌萱以为是如往常一般替她梳洗而已，坐在镜前任由她们打扮。不过今日妆容虽简单，但衣裙十分精致繁琐。尽管她不是璇穹人，不知这衣衫有何寓意，却能料想到是用以出席隆重场合的。

　　龙凌萱正疑惑，郑淳踏步而来，身着的衣衫与她是一样的料子和绣花。

　　郑淳同她一起坐在镜前，拢住她的双肩，含情脉脉地盯着镜中美人，他说道：“凌萱，你我从上都到这里，经历了一路的磨难，这算是共度生死了。回到璇穹，又助我铲除政敌，我不会让你没名没分地跟着我。你愿意嫁给我，做我的大夫人吗？”

　　龙凌萱笑得很勉强，“愿意。”

　　郑淳激动地握住龙凌萱的双手，“那三日后咱们便成婚。”他腼腆地将龙凌萱往怀里带，动作有些笨拙与僵硬，含笑说着：“如果以后我们生了儿子，我就让他做璇穹的元子。”

　　龙凌萱知晓，这时的郑淳已经放松了警惕，此时是威胁他的好时机。她盯着地上的锁链，目光变得冰冷。那铁器不过虚虚套在脚踝处而已，她将它踢入手中，用最快的速度绕住了郑淳的脖子。

　　郑淳只觉呼吸一窒，美梦破碎，他猛地睁开眼。

　　侍女们惊地花容失色，本想上前劝阻，龙凌萱却警告着她们：“你们敢过来我就勒死他。”

　　她们瞬时变不动了，最末那几人偷溜了出去，不一会儿，一群铁甲侍卫鱼贯而入。

　　龙凌萱并不慌张，她对他们说道：“给我备辆马车。”

　　郑淳侧睨着龙凌萱，心中感叹她也有手腕了。

　　他宠溺地对她说道：“凌萱，你逃不掉的。乖乖留下来做我的鸯金吧。”

　　龙凌萱对郑淳早已死心，她怒骂道：“就算是死，也不会嫁给你。”

　　他尝试着挣脱铁索，可是龙凌萱又拿余下的锁链将他的双臂捆绑住了，一扯动她便用力勒紧他的脖子。

　　郑淳依旧笑着，只是变得惨然，“不要听她的，她不敢对孤家怎么样。”

　　突然，侧脸上传来一阵刺疼，他被划开了一条血口子。

　　夙曦站到郑淳的身侧，手持带血的匕首，神情冷峻，沉声道：“她不敢我敢，还不去准备。”

　　众人见这陌生女子身手敏捷，料想是武艺高强之人，便让出一条道，又牵来了辆马车。

　　龙凌萱挟持郑淳上了马车，她问道：“我们去哪儿？”

　　夙曦在前方驾马，她回道：“神女庙。”

　　郑淳以蔑视的眼神盯着夙曦。

　　看来，她来时已经想好了退路。

　　二人出了王宫，直奔神女庙。追兵紧紧地跟在马车之后，龙凌萱见雕花的庙门敞开着，她心一横，将推郑淳推下马车，与夙曦一齐跳车，二人手牵手逃进庙中。

　　传言，神女庙里供奉的四大神女皆是为和平牺牲的女子，遂持武器进神庙便视为不敬。

　　又因璇穹民众对丽刹十分向往，奉丽刹为正统，若依这等追兵数量，郑淳贸然进去逮人，势必激起民愤。他起身抖落沙砾，虽心有不甘，但还是咬牙说道：“撤。”

　　龙凌萱与夙曦进了庙宇，俩姑娘感叹庙宇的精美。梁栋上雕着璇穹的花、彩绘却是大晋的龙、凤、麒麟等神兽。裹着面巾的丽刹老者疑惑地打量她们，不一会儿，他蓝色眼眸中混有热泪，缓缓上前对夙曦行礼。

　　龙凌萱不禁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能随意进这间庙宇。”

　　连郑淳也不敢随意进神女庙，可夙曦不仅能带她进来，这里的大祭司还对她毕恭毕敬。

　　“想必你看出来了，我有璇穹血脉。”夙曦笑答：“我祖上是常年往来大晋与丽刹的商人，也是修葺这间神庙的供奉者之一。”

　　“所以这间神庙的几位老祭司能给我几分薄面。只是，咱们轻易别出去走动。”

　　大祭司引她们进了后山的一座高楼。

　　龙凌萱点头，欣赏着周围如诗如画的风景与琼楼，“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璇穹？”

　　夙曦仍穿着宫女的衣服，她扯开外罩的柔纱，覆盖眼眸与面容。如此，只能瞧见她秀挺的鼻梁。

　　“是你二姐姐递了密报要我来寻你的。璇穹有异心，大晋怎可能不知晓？所以在璇穹王宫里安插了不少眼线。如此，进王宫便不算难事了。”

　　探子知道她的任务，为她寻了个身份进宫，之后顺利接近龙凌萱。

　　夙曦想起龙凌萱被锁链拷着的可怜模样，心中不禁暗骂，这阿伽罗夜比尉迟青还可恶，起码尉迟青没对孙玉动刑。

　　“这两天我看你为了保命，与他虚与委蛇，你做得很好。”夙曦鼓励着龙凌萱。

　　“他现在忙着与朝中士族周旋，暂时不会攻打大晋。不过……”

　　龙凌萱：“不过什么？”

　　夙曦有些不忍，但还是觉得应该将真相告诉她，“他要笼络手握大权的臣子，所以会把他们的女儿接进宫里，你……你断了对他的念想吧。”

　　龙凌萱闻后，也没心情看景色了，默默地跪在蒲团上流泪。

　　夙曦揽住她的肩膀，安慰着她：“你放心，我会尽快救你出去的。你是怎么招惹上他的？”

　　璇穹的小元子，怎么又跑去龙府做护卫了？

　　龙凌萱泄气，一边淌泪一边解释：“耶那延是郑大哥……阿伽罗夜的叔叔，当年耶那延为夺郎主之位，追杀他到阴奥，我姑祖奶奶与狄羌大战后凯旋，特到此地寻赤灵芝，当年，我姐姐只当救的是璇穹的一位普通少年，没想到……”

　　夙曦立马提炼出了一个重要信息，她点了点头，说道：“好，我知晓了。”

　　丽刹大祭司带她们进了一座高楼里，这里更为富丽堂皇。

　　龙凌萱仰着脑袋瞻仰四尊镀金像，“这便是丽刹的四位神女？”

　　这四位神女各司其职，分别掌管权力、战争、慈悲、生育。塑像各个明眸善睐，和柔慈温。

　　龙凌萱移开目光，见一旁的墙壁撬出一个空间，里面供奉着一座小像。

　　夙曦整个人难得地不再严正，她嘴角含笑，细声细语地解释道：“她是小喜。”

　　龙凌萱不知这塑像身份，便观赏镌刻在墙壁上的图案，细细读起她的事迹。

　　她在花攒锦簇中出现，又与驼队越过沙漠绿洲，还去了大晋热闹的市集。待回到故土，却有不少璇穹人躺在地上、覆面的丽刹人倚在山坡上，全都奄奄一息。

　　他们面对的似乎是一场瘟疫。

　　下一篇画的是小喜端着碗在给他们喂药，之后一块砖上，记载了所有的人都恢复如初了，在一起载歌载舞。

　　“原来如此。”

　　最后一块砖并非是雕刻，而是挂了幅画像。龙凌萱有些愣神，“这……你们俩长得可真像。”不过图中女子五官异域感更强，夙曦更为柔和。片刻，她便猜出夙曦与这女子关系匪浅。

　　夙曦抬手抚摸这画像，眼眶湿润，她低头闭眸，似是在默默无声地祷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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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李晔没有过问过军中之事。但出了傅文武的事，又因得圣人信任，便开始着手整顿军纪，不再重用依靠承荫的酒囊饭袋，而是选拔有功绩的人做将领。

　　海上商队为大晋增添不少国力，这次大战，大晋不仅拿回失地，还缴获狄羌了数千战马与牛羊。

　　狄羌终究是拖不起了，明着要与大晋议和，背地却恼羞成怒，唆使璇穹偷袭沿边山寨，混在璇穹军将中烧杀抢掠。

　　夙曦在市集打听到了一个前往大晋的舞队，她计划与龙凌萱躲在其中逃回大晋，却听到璇穹在阴奥、昕阳大开杀戒的消息。

　　主帅是常年与狄羌作战的穆淙将军，因上次私造兵器一案被贬至昕阳。这次被敌军暗算，身首异处，头颅悬挂在城门之上。

　　夙曦仰头凝视那脏污又熟悉的面容，双手紧紧握成拳。

　　一个武艺超群又作战经验老道的主帅落得如此下场，没有内情是不可能的。

　　璇穹、狄羌、李昀始终勾搭在一起了。

　　四月的天，尉迟青仍披着大氅，他双眉紧蹙，坐在案几旁查看这几个月传递来的密报，“狄羌与璇穹联手了？”

　　赵蘅点头，他稍有些犹豫，但还是如实回答：“还有一件事，穆将军死的蹊跷，他的尸首悬挂在昕阳城楼，被一红衣女子劫回。探子来报，确定是进璇穹王宫营救龙三姑娘的人，那便是夙姑娘了。”

　　尉迟青听见夙曦的消息，眉头不自觉地舒展，神情变得柔和了些许。

　　“璇穹放了冷箭，她……”赵蘅不忍心再说下去。

　　尉迟青骤然变了脸色，“夙曦怎么了？”

　　赵蘅为难地说道：“夙姑娘被拖到了璇穹帐营，如今生死不明。”

　　尉迟青一阵目眩，差点晕倒，赵蘅急忙扶住他。

　　他闭眸扬手，示意不必担忧，赵蘅收回了手。

　　缓了好一会儿，他说道：“我要去寻她。”

　　赵蘅想尽办法宽慰尉迟青，毕竟以他现在的身子，哪能再折腾。

　　“大人，以夙姑娘的聪明，她不会有事的。”

　　尉迟青摇头，目光伤恫且无助。

　　那边夙曦刚被逮回璇穹营帐，郑淳立马命人将夙曦带回王宫，二人剑拔弩张地对峙。

　　“你也是璇穹人？”他坐在王位上，手指轻轻点着茶盖。

　　夙曦如今对他满心怨恨，盘腿坐在地上，冷笑说道：“你真的喜欢龙凌萱？你喜欢她什么？”

　　郑淳不想与夙曦废话，开门见山地说：“让她自愿走出神女庙，我放你一条生路。”

　　夙曦微微歪头，挑衅地说道:“龙凌萱从未来过阴奥。”

　　郑淳目光阴狠，抬手摔了茶盏，“一派胡言！”

　　夙曦看他气急败坏地样子，笑出了声，“哼……”

　　“她身体有疾，与你折腾这一路，你知道她有多痛苦。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以她少时的身子，可能撑到阴奥吗？如若她从未来过阴奥，又可能碰到被追杀的你吗？”

　　郑淳这才明白她在说什么，他眼珠左右移动，坚信自己不会认错人。“救我的姑娘耳廓上没有红痣，我笃定她是凌萱。”

　　夙曦又是一声哼笑，“红痣，那是王妃特意点上的，大约是为了与凌萱做区分罢。”

　　郑淳怒吼：“这不过是你想脱身而编造的谎话而已！”

　　“拖下去！”

　　两个侍卫将夙曦提溜起来，推搡着她往地牢去。

　　夙曦转过头，对他哂笑：“您这脑子，是怎么坐上王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