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京兆尹做捕贼官》明莘

11、第十一章 美男

　　他护着女子的后脑勺，在花草地里滚了几圈。那女子只觉天旋地转，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睁眼瞧见这人身着白衣，披发见不着面容，又想起刚刚身材高大的魈鬼，惊声尖叫晕了过去。

　　见此场景，夙曦面色如常地踱步回了客栈。她站在窗前，见那只‘鬼’将这女子安顿在人多的地方，之后与同伙翻越高墙离开，夙曦看完这出好戏后，便将窗户合上了。

　　这闹剧一过，所有人惊魂未定，都集聚在客栈外嚷着孙泽退钱，并要他安排船只送他们回去。

　　孙泽焦急地站在客栈门外安抚着众人，“诸位，给在下一天时间，我定然捉到这群装神弄鬼之人。”

　　一位妇人环抱着蜷曲发抖的女儿，原是从阁楼掉入草丛那姑娘，她斥责道：“你捉什么都与我们无关，如若不即刻送我们去船埠，我们便放出信鸽，托人报官。”

　　孙泽妥协道：“好好好，诸位稍安勿躁，我立马吩咐船夫值夜。”

　　话虽如此，但依照先来后到分拨渡湖，不少排到后边儿的只得回房，在屋子里忐忑过夜，不少人依旧逗留到了第二日。

　　“快走吧，太晦气了。”拿了号牌的女眷们结完账，提起裙子急匆匆地离开了。

　　夙曦慢吞吞地下楼，撑了个懒腰，依旧欣悦无比的模样。她去账房又续了两日的住宿费用。一旁的女子轻轻在她耳畔提点：“姑娘，昨夜……这儿闹鬼。”

　　夙曦懵怔着：“是么，我睡得沉，没听着有什么动静。”

　　见夙曦依旧要停留在这儿，又想起昨夜令人惊心的一幕幕，她依旧劝说着：“还是随我们一起走吧。”

　　夙曦摇头说道不走，“这儿像仙境一般，昨日不过管中窥豹，我还没进山里游赏呢。”

　　“可……”不等那女子劝慰，她便被同行人催促着走了。

　　夙曦是唯一愿意留下来的旅客，孙泽熨帖地将她的房间升级到了天字第一号，这儿是客栈的顶级卧房，屋子比之前住的大了不少，摆件也更精巧，站在窗棂边便能看到整个花海。用膳也毋须到饭厅，在屋里等着便是。

　　忽而门外传来叩门声，夙曦打开房门。只见屋外之人气质琼林玉质，唇红齿白。那男子见到夙曦，先是露出被惊艳的神情，良久才收回目光，对夙曦解颜而笑。

　　他身着青衫，清逸如坠入凡尘的神君。手里拎着食盒，笑容满面地说道：“鄙姓孙，是花苑老板的儿子，特来为您送上花茶与糕点。”

　　夙曦双手接过，羞涩道：“有劳孙公子了，不若进屋小坐歇息。”

　　孙玉含情脉脉地注视夙曦，摇头说道：“不了，昨夜闹这么一场，我需得随家仆四处巡查贼人。姑娘，我们晚膳时见。”

　　夙曦闻后，一脸失望地点点头。

　　她换了套蝶裙，从妆奁中取出几只金色蝴蝶钗簪入发髻中，打开粉黛盒子，又重新敷面和描眉。

　　夙曦一踏出客栈的门，孙泽便殷勤地上前问道：“姑娘，需要我陪您走走吗？”

　　夙曦红着脸直言不讳道：“我是想让人陪我走走，不过是希望那人是您的大公子。”

　　他哑然失笑，“好，我去唤他。”

　　不久，孙玉疾步赶来，他呼吸不畅地说道：“姑娘找我？”

　　夙曦揪着素帕，不敢抬头看孙玉，显现少女含春模样。“公子可忙好了吗？山路崎岖，我又不熟路，还望公子引领。”

　　孙玉笑答：“好。”

　　见夙曦含羞带怯，孙玉内心感觉一阵恶心。这些庸脂俗粉就是如此，见到一个长相还过得去的男人，便蠢笨得自愿上钩了。

　　二人一路说说笑笑，瞧路旁的木槿开得鲜妍，孙玉便躬身折了一支，替夙曦簪在鬓边。“姑娘为了见我，又重新装扮了一番吗？”

　　夙曦娇俏地说：“才没有……”

　　他低头见夙曦口脂带有晶荧，问道：“姑娘用的是海棠阁的胭脂？”

　　夙曦点点头。

　　他含笑道：“鄙人不才，会弄些不入流的玩意儿，不如今日我们采一篮子花，一会儿回去制胭脂？”

　　夙曦：“如此甚好。”

　　“真是好雅兴啊。”

　　他们身后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音线清贵珑玲，还含有一股子鄙夷不屑的意蕴。

　　尉迟青着了身玄色衣袍，轻摇洒金折扇，嘴唇勾翘，眼神却是蔑视地盯着孙玉。

　　孙玉怔了半晌。

　　夙曦凑上去挽住尉迟青的胳膊，“哥，你来接我了？实在是这花间别苑太美了，所以我想多住两天。”

　　尉迟青听见她对自己的称谓，有些不解。

　　她拉着尉迟青，对他介绍，“对了，这位是孙公子。是花苑主人孙先生的小儿子。”

　　孙玉愣怔了半晌，迟迟没有回复。夙曦唤了他好几声，他才回神搭话：“鄙人孙玉，请问阁下名讳是……”

　　“在下……”他转头看夙曦，夙曦冲他眨了一下眼，尉迟青便拱手答道：“尉迟青。”

　　夙曦揪住尉迟青的衣袖，兴高采烈地说：“哥哥，与我们一起同游吧。”

　　尉迟青在半山坡瞧见他们二人亲密无间，火冒三尺地爬上了山，现下夙曦主动挽上自己的手臂，他居然气消了一大半。

　　孙玉邀他们去了山曲亭歇脚，为夙曦与尉迟青倒茶。这孙玉读过不少书，兴致一来便开始吟诗作对。他转身俯视薄雾弥漫的山谷，吟诵了不少草翠花开的诗词，陶醉在这一方天地里。

　　尉迟青小声问夙曦：“你怎么在这儿？你不知道这里很危险？”

　　夙曦又恢复了常色，咬了一口桃花酥，“我是拿了赏银来查案的。”

　　尉迟青转头怒瞪赵蘅，赵蘅眼珠左右乱瞟着。

　　他握住夙曦的手臂，生拉硬拽，非要带她下山。推搡中夙曦的袖口突然掉出了一封信笺，在风里如小船荡荡悠悠，最后平稳落地。

　　尉迟青愣了，问道：“是什么？”

　　夙曦无语地看着尉迟青说：“你写的卸任书。”

　　尉迟青撩下裳半蹲欲拾起，却遭孙玉抢先，早他一步捡到了。

　　尉迟青和夙曦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开始打鼓。

　　幸好是有字的一面是在他手持的下方，孙玉是讲究人，没有细细翻看，而是双手递给尉迟青。

　　尉迟青将信揣入怀中，脸色都苍白了，“见笑了，是家书。”

　　孙玉眼神变得黯淡。

　　夙曦：“哦，是我写的那封罢。”

　　孙玉闻后，眉开眼笑道：“我还以为，以尉迟公子的人品样貌，早已婚配了。”

　　夙曦摇头：“我哥哥还没娶妻呢。他去年到肃陵府做生意，半年没能归家。”

　　她要去拿那封信，尉迟青躲开了，然后钳住她要夺信的手。

　　孙玉感叹道：“你们兄妹感情真好。”

　　夙曦附和着说‘是啊’，她打了个哈欠，对尉迟青说：“我逛累了，我们回去吧。”

　　尉迟青望了一眼天色：“这么早？”

　　夙曦和他并排着走，漠然说道：“晚上有好戏。”

　　赵蘅：“什么？还有戏看！”

　　夙曦：“嗯，猛鬼敲门。”

　　尉迟青与赵蘅知道这花苑蹊跷，听夙曦又这样讲，面色凝重起来，他们虽说又开了两间房，却一直呆在夙曦房中。

　　晚间依旧是孙玉送来的晚膳，饮食十分丰盛。

　　打发走孙玉后，尉迟青不禁问道：“为何说我是你哥，不是情郎？”

　　夙曦一面啃饼子一面老老实实回禀道：“可那还怎么和孙玉谈情说爱呢？”

　　尉迟青：“什么！”

　　她真看上那小子了？

　　同为男子，他不得不承认这孙玉的确生有一副好相貌，可夙曦在他心中并非是只看外表之人。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被小白脸迷惑了。

　　尉迟青来花苑一遭，一整天的心都在七上八下。

　　赵蘅疑惑道：“可是夙姑娘与他们相处了两日，怎么他们连你姓甚名谁也不知道？”

　　夙曦：“大约……是急不可耐了罢。”

　　尉迟青与赵蘅对视：这是何意？

　　蓦地阁楼里又是一阵鬼哭狼嚎，夙曦吹灭了灯。尉迟青推开窗棂，翻身而下。赵蘅躲在衣橱里，准备随时协助夙曦。

　　果然，一只蓬头垢面的白衣鬼冲入了夙曦房中，她抓住夙曦的肩膀，惩忿低语：“你这个蠢女人，昨夜那么大的动静也没把你吓走。他们今夜就要对你下手了！”她拉起夙曦，说道：“快跟我走！”

　　夙曦摁住那人的手腕，反手将人制伏，赵蘅上前勒住他的脖子，把他摁在了桌上。

　　赵蘅质问道：“你们是谁？来此有何意图？”

　　尖唳的哨声犹如鹰隼，所有白衣鬼涌入夙曦屋里。

　　赵蘅取出了腰间佩刀。夙曦提醒着他：“不要伤人。”

　　他们招式简单，但都是冲人的眼珠、咽喉与脏腑下手。

　　但赵蘅与夙曦一一躲过，并且动作迅捷，次次将他们踢了出去。眼见打不过，他们或跳窗或凿烂屋顶，全都逃脱了。

　　赵蘅本欲追捕，夙曦拦住了他。

　　赵蘅喘着气问道：“姑娘为何放走他们？他们的身手全是杀招，像是……”

　　夙曦：“像行伍出身。”她皱眉担忧说道：“不知前线到底如何了，近来上都的案情皆与他们有关。”

　　今夜孙泽与孙玉早早便派人在阁楼中守备。听见夙曦屋子里有动静，便与家仆冲上楼。

　　门外的孙泽听见夙曦这样说，不禁喃喃道：“难道是她？”

　　夙曦赶紧问道：“孙先生知道内情？”

　　孙泽沉吟片刻，思索一番后，还是打算和盘托出：“其实，我有一双儿女，儿子陪我在这里打理花草，女儿前两年嫁给了什长。前阵子女婿随穆淙将军回了上都，看我这生意不错，三番两次地要我分红利，可是女儿的嫁妆里已有了花苑一半的地契，再给了她分红，我与我这儿子将来怎么办呢？如今他们派手下的人来搅闹，多半是为了争家产罢。”

　　他哀叹一声：“唉，真是作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