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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百花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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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果真如此么?”
尉迟青推门而至,他身后站着数位身穿白衣的魁梧男子。
孙泽不由得胆战心惊:“你……你们是一伙的?”
“孙老爹,你还演戏!”说话这人从尉迟青身后站出来,与孙泽对峙,显然他们彼此相识。
他拂开蓬发,显露面容,孙泽认出这是女婿的胞弟乌麟威。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果然是你们。”
原来那群扮鬼的男子出了夙曦的屋子,本想跨墙逃脱,不料迎头便撞见了尉迟青。
“本官是督察院左副都御史,在此等候多时了。”他手持令牌,接着说道:“为何在花苑中装神弄鬼?”
乌麟威站出来,怒骂道:“你们这群见钱眼开的狗官!那么多女人消失了,报了官也不查。我家大嫂大义灭亲,去府衙递状纸,却被当官的说不遵孝道,打了几十大板,现在就剩下半条命了……”
他身后的人接着说道:“告又告不了,只能出此下策,装鬼来驱逐这里下榻的姑娘。”
怪不得,卷纸末端全盖着“悬案”的红章,原来是有蠹贼在为非作歹。
尉迟青说明暗访的来意,说服他们做证人,随他一起揭发凶手。
尉迟青:“诸位兄弟,说说罢,他们是如何杀害那些女子的。”
乌麟威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向孙玉,“孙玉依靠相貌勾引女子,把人钓到手了,又说自己早有婚约,蛊惑那些姑娘私奔,让她们带上家里值钱的东西做盘缠。杀人夺财,这是他俩惯用的技俩!”
孙玉激动地驳斥:“一派胡言!我从未引诱过谁,那些东西都是她们主动给我的。”
怪不得女子失踪案里,搁置财物的房间井井有条,没有翻动的痕迹,原来这些姑娘是自愿带着钱财和他走的。
赵蘅听了这话,问道:“那些姑娘都是孙玉害的?”
乌麟威指着孙泽骂道:“孙玉算什么?全都是那老梆子作恶!”
孙泽发笑,一改往日和气模样,嚣张地咧嘴说道:“你们没有证据,如何治我的罪啊?数十年来,不是没有官府的人到花苑查找失踪的女子,不也一个个的勾了悬案二字?”
夙曦对尉迟青说道:“大人,先将这俩人关在屋里。”
孙泽怒骂道:“臭女人,你有什么资格关押我!枉我看你有几分姿色,还想留你一命多玩几天……”
如此口不择言,惹得尉迟青横眉怒目。他蓄了力,一脚猛地踹在孙泽胸口上。
孙泽当时便咳出血来,孙玉呆愣地站在一旁,也不敢去搀扶他。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这次查案之人不同以往。
尉迟青面庞森冷,对赵蘅说道:“关起来。”
夙曦逮捕凶手时,听过不少难听的话。对这等污言秽语倒是习以为常,不足以令她愤懑。
她对冷着脸的尉迟青说:“那些姑娘就埋在种花的土里。”
那日见的稀奇‘植被’,孙泽说是发菜。发菜长于西北丽刹荒漠,怎么会在沃土中出现,这分明是青年人的头发。
赵蘅指着娇妍的花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些花,都是女子的尸血喂养着?”
乌麟威和他的弟兄们也十分诧异,不过他们是从尸山血海里蹚过来的,很快便镇定自若了。他摇头说道:“没用的,地方官根本不理会这件案子。其一,他们都被孙泽收买了;其二,花苑收支可观,他们才舍不得这么大一笔财政。”
“无碍。”夙曦说道,“我有一人选。”
光阳县邑宰夙乘风近来也到上都了,因为他治理有方,皇上特召他进宫受赏并探亲。上次在刑部收到的飞鸽传书,便是他写来的,二人约定好一同回光阳县。
夙曦回房写信,请夙乘风来此查案。
当夜夙乘风便赶到了,与他一并来的是另一队光阳县捕贼官。
孙泽死命抵抗,说夙乘风没有权力越级查案。
夙乘风困得睁不开眼,倚靠在栅栏上,扬了手里的令牌。
孙泽见到‘钦差’二字,顿时心凉了半截。
尉迟青打量着夙乘风,对他的第一印象便是懒散、不着调的白面书生。但若仔细观察,便能看见他的眉宇间带有威仪。
夙曦就是和他整日待在一起吗?尉迟青开始莫名地与其暗暗较量。
夙乘风命人翻开花地,若是真有尸身,便将其放置在簟席中,送进阴凉的屋子,再由他尸检。
那几个军将也跟着帮忙,提起锄头下细地翻找。
夙乘风把事情交代完了,这才与夙曦寒暄,他激动的说道:“小曦,怎么在上都待了这么久?你有没有想我啊?”
夙曦摇头说没有想他,然后对他讲:“一直忙着查案,所以耽误了行程。还有,我已经不是光阳县的捕贼官了。”
夙乘风疑惑不解,气得来回踱步:“你是刑部尚书尉迟大人亲自任命的,谁敢免你的职?”
尉迟青站出来,负手道:“是本官。夙曦不能在朝廷做事,小小的捕贼官也不行。”
夙乘风小声对夙曦打听眼前的年轻人,夙曦回了‘尉迟’二字。
知道了尉迟青的身份,他冷笑着道:“算御史大人厉害。”
花圃中果然有不少骨骸,不过经年累月泡在土壤之中,已拼凑不出一具完整的尸身了。
夙乘风穿戴好仵作的衣物,命他们将残骨送进房间。
乌麟威挖出不少断肢、头颅和碎骨头……他们很清楚,这逝世之人是被肢解了,有的更是被剁碎了。他愈发嫌恶这对父子,若非有府衙的人在场,他非撕了他们不可。
一下午过去了,夙乘风的门终于打开了。
夙曦在门外问道:“如何?”
夙乘风依旧遮着面,刻意远离夙曦,答道:“保存最完整的尸首,肋骨、脊椎、股骨都有断裂迹象,看来生前遭受过重创,而且……被人强迫过。”
有一名女子指甲中有含有血丝,挑开却没有伤口,证明这不是自己的血,有可能是反抗时勾破了对方的皮肤。其实有更明显的证据,但夙乘风为保全女子最后的尊严,不想多言。
夙乘风破案无数,早已练得坚忍伉直,但看到这些女子惨死之状,也不由得叹气:“知会那些姑娘的父母来认尸吧。”
尉迟青与赵蘅进了屋子,见所有的尸体都被黑布裹着,下面压了一张白纸,标注了逝世时身着的衣物、手指长短、生前骨头哪一部分受过伤、身上的痣以及胎记等。
这都快碎成渣了,居然还能查探得如此详细……
尉迟青甘拜下风,不得不承认,他们光阳县能人不少。
他随赵蘅赶回上都,发动都察院的人翻开卷宗,一一记录下这些女子的姓名,然后通知失踪女子的亲属。
乌麟威打开门锁,质问道:“孙泽,你还有什么话说?”
孙泽从桌子下爬出来,疯狂地攀附上孙玉,“我是受孙玉胁迫的,一切全是孙玉干的。”
四月天气,孙玉今日却觉着周遭寒风刺骨,喉咙发紧,似乎有冤魂索命一般。他双目猩红,推开孙泽,跪地磕头,声音颤抖着说:“不不不……不是我,真……真的!不是我!”
乌麟威早已将知晓的全告诉了众人,明明是孙泽派孙玉去和这些女子亲近,然后对她们施暴,如今却将全部罪责推在孙玉头上。
夙乘风觉得此人实在歹毒,“你居然构陷自己的亲生儿子?”
孙玉慌神,依旧辩驳着:“不是!我不是凶手!而且我也不是他的儿子!强迫她们的人不可能是我!”
孙泽已经下定决心诬蔑孙玉,让他替自己顶罪。孙泽讥讽着说道:“怎么不可能!你年轻气盛,见到貌美如花的姑娘,当然会冲动。”
孙玉起身,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解下腰带,撩开衣袍,众人皆是一惊。除了夙曦之外,所有人都背过了身去。
孙玉:“我也是女子!我怎么可能强迫她们做男女之事!”
孙泽怒目圆睁,良久之后,他破口大骂:“你也是女人!你竟然也是女人!我恨你们这群贱人,我恨全天下所有的贱女人!”
众人逮捕孙泽时,他一边哀嚎一边唾骂,先是骂自己的女儿大逆不道,竟敢告发他。又骂周太后身为女子涉政,是牝鸡司晨。骂来骂去,还连带着斥责起龙逸菁,说她征战沙场有悖纲常。
最后想起害自己落网的夙曦,原是不想放过她的,才要发痴,半空中穿花蛱蝶,花间别苑翕拢奇香,不知是哪里来了一群红蝶,只身掠过孙泽,没一会儿,他浑身犹如被滚水烫过一遍,起了大大小小的血泡。再过不久,脸肿胀得变形,疼得他在地上打滚,便再也骂不动了。
乌麟威抄手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他讥笑道:“哼,苍天有眼,让你这畜牲恢复真容了。”
孙玉早已没了气力,被人推搡进囚车里,临行前,她深深地凝视了一眼尉迟青。
折腾到了督察院,孙泽早没了气力,被公役拖出囚车。
孙玉则是押解去了女牢。常日里她锦衣玉食惯了,哪里受得了牢狱里的潮闷,她蹲在地牢中,环抱着双腿,额间不住地流汗。
尉迟青命人开了牢门,对孙玉说道:“前几日审问你们的是光阳县的县令,现在是我审你。”
事已至此,孙玉再狡辩也没了意义。她和盘托出,她与孙泽其实是叔侄关系。
现在的花间别苑本是赵富绅的家产,她叔叔孙泽是赵家的家丁。有一年,赵富绅携一家老小进山礼佛,赵家小姐身体不适提前归家,孙泽便趁家中人少,强迫了赵家小姐。
那个时候上都正在争苑丞的名额,为了赵家的名声,赵富绅被迫将小姐嫁给了孙泽。孙泽侵占赵家的家产还不满足,竟然哄骗其他富商家的女儿私奔,然后杀人夺财。
“赵小姐很早便郁郁而终了。我父亲得知孙泽没有儿子,又见我生得高大,扮上男装还算俊美,就让我假扮男子,将我过继给了他。他让我为孙泽养老送终,之后顺理成章的接手花苑。”孙玉坐在木凳上低声细语地回话,赵蘅在一旁记录。
“孙泽对我不错,前些年,我在花苑中帮忙,日子过得很惬意。但成年之后,他便教我学他年轻时那般哄骗女子……其实,其实我是不愿的。”
尉迟青:“但你没有抵住金银琳琅的诱惑。”
孙玉失悔又惭愧的低下头。
尉迟青起身离开时,孙玉抬头告诉他:“大人,若是我早知道今生会遇到您,我一定不会去花间别苑!”
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尉迟青见赵蘅停笔,俩人眼神交汇后,头也不回地出了牢狱。
三日之后,三堂会审,定了孙泽与孙玉的罪,并将城南栎凛州府府衙查了个遍。
此案已结。
夙乘风却依旧忙得脚不沾地,他写着每个女子的尸格,夙曦在一旁坐着研磨。
尉迟青忙活好手头上的事后,进了他们的办公处。
这几日一直有一个问题萦绕在他的心头,他不禁问道:“夙乘风,他也姓夙,你与他……是兄妹?”
夙曦依旧因为革职一事耿耿于怀,她搁置了墨锭,对尉迟青恢复了往日的冷淡,“不是。我的名字是先皇恩赐的,再多的,就不便对你讲了。”
夙乘风转头看向夙曦,粲然一笑,依旧不着调地插话:“没甚想不通的,只因先帝为感念夙家的恩德才如此行事而已,而且爹爹生前也将小曦托付给了我呀,不是兄妹,但的的确确是一家人。”
尉迟青的心猛地像被针扎了一般,“你……你们有婚约?”
还是先皇赐婚?
夙曦觉得荒谬,皱眉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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