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好了吗》六声

3、第三章 “要不，你

　　“要不，你加我个微信？”
　　拒绝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可叶薇站在门口没有要走的意思，已经掏出手机。云岫喉头微动，到嘴边的话轻轻咽回去。
　　我靠，咋这么多消息！叶薇点开一看，全是张楚的，那没事儿了。
　　往上一划，不小心点开一段语音，声音挺大，“叶子，你是不是被外星人绑架了？叫你打游戏连个泡都不冒......”呃...退出对话框，打开好友二维码。
　　添加好友成功。
　　叶薇把手机号也发过去，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也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哈。”说完，头也不回的出去，手机往兜里一装，捂嘴打哈欠。
　　云岫洗漱完，桌上的粥还是温的。她慢条斯理地剥着鸡蛋，视线落在沙发印着熊猫啃竹子的毛毯上。
　　叶薇回家补觉，做了个无厘头的梦。
　　身下是绵软的云层，像被太阳晒得蓬松暖和的棉絮，陷进去一片温柔。
　　她昏昏沉沉地抬头，看到另一朵云端上站着人。那人站在薄雾似的天光里，仿佛下一秒就要与云气融为一体。
　　轻风拂过，身形似乎要跟着散了，看起来不像真人，更像一抹揉碎的月光。
　　叶薇一觉睡到下午四点半，窗外依旧阴阴沉沉。
　　天气预报说这几天都有雨，也不知道准不准。她从枕头下摸出手机，解锁。云岫没给她打电话，也没给她发消息。
　　不知道她怎么样，有没有退烧啊？当时应该问一下的。
　　余韵是老师，平日对叶薇言传身教，加上小镇民风淳朴，邻里和睦。她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耳濡目染，自然养成了善良、热心的性子，活脱脱一个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好青年。
　　大二，张楚跟家里闹矛盾，赌气搬去住校。她娇生惯养惯了，没几天就把同寝室的人得罪了个遍，包括叶薇。
　　偏偏那阵她浑身起红疹，叶薇看她难受，顺带着把她的衣服拿去手洗了，还帮她去医务室拿药，每天提醒她忌口。张楚就是从这时开始黏叶薇，之后跟她形影不离，总开玩笑说要把她娶回家。
　　遇到云岫这样的情况，她不由自主的上心，操心命啊操心命。
　　叶薇靠在床头，肚子“咕咕”叫了几声。她揉着肚子，趿拉上印着小熊猫的软底拖鞋，往厨房走，边走边搜：发烧后吃什么......
　　她心里大致有数，不用特意搜，但她第一次见人晕倒，还是因为发烧，搜搜看有没有什么她不知道的。
　　脆皮年轻人提前做做功课，查查自己吃的营养均衡不，别到时候嘎巴倒下了。
　　打开冰箱，上下扫一眼。嗯......冬瓜，鸡蛋，诶？还有虾呢，可以放几个，自己也吃，那再拿俩。
　　隔壁，云岫躺在床上阖着眼，始终没睡着，躺得太久，浑身骨头有些懒怠。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深深吸气、呼气，缓了好一会儿，才掀开被子下床。
　　她换好衣服下楼，洗刷早上没来得及收拾的食盒。等擦干水渍，装好后，又将客厅的毛毯一并拿起。
　　瓦檐垂落的水珠在地上溅起细碎涟漪，脚下的石板路被大雨冲成了深灰色，缝隙里积着浅浅的水洼，映着空中沉沉的阴云。
　　“......?? ???? ?? ??????? ??????? ?? ......”叶薇系着小花围裙哼着曲儿，在厨房一阵忙活，中途听见敲门声，还以为听错了。
　　竖起耳朵再听，还真有人敲门。
　　“来啦！”一开门，如沐春风。
　　少见的橄榄绿针织衫，被云岫穿得格外清新，衣摆长度恰好落在腰间，利落收在黑色细腰带里。下身搭浅蓝色牛仔裤，双腿修长。
　　黑色细腰带上双C交叠的牌子叶薇认识，张楚就有一条，得要不老少钱。
　　“谢谢，我来还东西。”音色比之前软些。
　　纤细的腰线，让叶薇想到不该想的场景和手上的触感。该想吗？想了一小下，“不客气。”
　　云岫轻轻吸了吸鼻子，“什么味道？”
　　坏了！叶薇顾不上她手上递来的东西，她的竹笋炒肉糊了......
　　厨房是隔开的，云岫透过窗户，看到叶薇像只小蜜蜂一样穿梭在灶台与案板间。
　　不到半分钟，叶薇三两步走到厨房门口，扶着门框探头问，“吃葱花吗？”
　　“？”云岫偏头。
　　“你先坐一下，两分钟就好。”叶薇又扎进厨房，主要怕云岫走了，她还得送过去，何必呢。
　　云岫没坐，跟进厨房。
　　吸油烟机开的低档，声音不吵，但叶薇还是调高音量，“别进来啊，油烟大，沾了味儿难散。”尤其是竹笋炒肉的糊味儿。
　　云岫不介意，反而闻着挺香的。叶薇把锅里的菜盛进盘子里，拿出主人的气势，递给云岫两副碗筷，打发她出去。
　　肉末冬瓜汤，虾仁鸡蛋羹，是叶薇特意给她做的病号饭，竹笋炒肉是她自己想吃的。
　　蹭上饭了，岫。
　　叶薇瞳孔的颜色跟云岫的不一样，她的是深褐色，像浸在清茶里的墨，看人时直直望过来，坦荡又真诚。
　　“嗯？”云岫脸上挂着浅粉，迎着叶薇投来的目光。她体质特殊，每次熬过滚烫的高热后，会持续两三天低烧。
　　叶薇摇头，夹了片肉放碗里，蛐蛐她：坐得跟个三好学生似的，连吃个饭都端着，她是不是有偶像包袱啊？
　　这么一想，她没忍住，低头闷笑一声。
　　后来叶薇慢慢发现，吃饭斯文是人家的本色，没她想的那么矫揉造作。
　　在过去的二十五年里，对云岫来说，付出与回报向来是等价交换。隔着十六年的空白，叶薇不求回报的纯粹的善意，跟这饭菜的温度一样，实实在在地熨贴着她的心。
　　喊“岫岫姐姐”的小奶团子，现在是一簇烧得正旺的小火苗，既温暖又明亮。云岫掀起眼皮看她一眼，想起叶薇摆着手说邻居间的互相照顾，眼底掠过一丝柔和。
　　那作为邻居的她，该回馈些什么才好呢？
　　叶薇没有问云岫合不合胃口，她对自己的厨艺相当自信，事实证明，她是对的。云岫吃了两小碗米饭，还夹了她的笋炒肉，胃口看起来不错。
　　两人吃完，云岫主动洗碗，却被叶薇拦下，理由：“你是病号，怎么能让病号洗碗呢？”
　　云岫想争执，想说自己没事，只是看起来......
　　下一秒，瞳孔微缩，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额头，停留片刻，那只手又收回去，手背贴了贴她自己的额头，对比了一下温度。
　　叶薇用很老成的语气说：“嗯，还有点低烧。”
　　云岫的睫毛颤了颤，不动声色的后退一小步，拉开过于亲近的距离。
　　叶薇没留意到她细微的闪躲，转身洗碗，“按道理说，我做饭你洗碗是应该的，不过你现在是病人，就先欠着吧，等好了再说。”
　　洗碗还有欠着的吗？等云岫病好了，专门过来洗碗吗？哈哈哈哈哈，说的这话，是不是有病啊。
　　云岫没细究，不知道叶薇内心的想法。暖色调的橘粉色家居服，印着细碎浅金色小蔷薇的纹样，叶薇低头洗碗时，利落的锁骨发垂落，露出一截细腻白皙的脖颈。
　　水流声响起，她一边刷盘子一边用唠家常的语气随口道：“你是不是不会做饭啊？”
　　云岫收回视线，抿了抿唇，“不算会。”
　　“哈？”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不算会是什么鬼？
　　“不会。”云岫把叶薇洗好的碗碟，摆在沥水架上。
　　那她在镇上咋过的？叶薇想用看流浪小猫小狗的眼神看她，但她的外表光实在鲜亮丽，酝酿不出那种情绪。
　　余女士说她一个人住，在镇上没个熟人，也没见什么朋友来看她。
　　她想到张楚，联想到有钱人是不是或多或少都有点孤独病？紧接着又想起茶几上那桶泡面，有第一桶就有第二桶，泡面这玩意儿吃多了不好。
　　“要不你来我家吃？反正我一个人也是做，多双筷子的事。”余女士巴不得家里热闹，知道她邀请云岫来家里吃饭，不得把她夸上天。
　　很随意的邀请，让人没有任何负担。
　　叶薇弯了弯眼，换个角度继续道：“我妈说小时候你总护着我，虽然我不记得。”实话说出来，显得她有点没良心。
　　云岫鼻息微动，把最后的盘子摆好。
　　或许是昨晚见过云岫烧得迷糊虚弱无力的模样，打破了初见时那层清冷疏离的壳。又或许此刻云岫脸上还带着低烧未褪的薄红，衬得那双清冷的眉眼也柔和了几分。总之，叶薇觉得云岫不是难相处的人。
　　“请你吃几顿家常饭，你不会嫌弃吧？”叶薇双手撑在洗碗池的台沿上，翘起嘴角脸一抬，眼神亮晶晶的望着她。
　　“不会。”笑意从眼底漫出来，如冰雪初融时，冰层下悄然流动的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