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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五岁的小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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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岁的小叶薇脸蛋圆嘟嘟的跟块奶团子似的,小短腿一勾,胳膊一缠,抱上就不撒手。彼时云岫九岁,她对这突如其来的黏人精印象极深。
小叶薇仰着小脸,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小奶音又糯,甜甜地喊:“岫岫姐姐——”一边喊,一边伸出小手勾住云岫的手指,轻轻摇晃。
再见面她却连姐姐都不叫,话里话外透着相处不来的意思。
云岫有点失落,一点点。
下午叶薇过来拿食盒,走在院子里用脆生生的嗓音说:“这花是你种的?挺好看的。”
“嗯。”是。
“自己搭的架子?”
“嗯。”对。
“挺厉害啊,看着就费劲。”
“嗯。”确实费劲。
一连几个“嗯”,堵得叶薇找不着北,“那我走啦,你忙。”
回来后,余女士见叶薇打哆嗦,问她怎么了,她说是被冻的。余女士又唠叨,说她是纸糊的。
这人真冷,超级冷,十里冰封、万里飘雪的那种。
她没接触过云岫这类人,对方的冷淡不是敌意,也不是不耐烦,就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轻轻一泼,就把她所有的热情浇得蔫头耷脑。
叶薇像只被冷风扫过的小兽,下意识地缩回壳里。
再靠近已经是三天后。
毫无预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很快织成白茫茫的雨幕。
叶薇把晾在外面的衣服收进来,关门前瞥了隔壁一眼。她家地势高些,隔壁院中的景象一览无余。
前几天她看到的那几株精心养护的绿植被吹得东倒西歪,娇嫩的叶片折了不少,狼狈地垂在泥水里。
云岫撑着伞站在雨中,正试图将防水布盖在一旁的花架上。可风太大了,防水布刚铺开就被掀飞,反复几次,收效甚微。
叶薇将衣服扔进屋,抓起门边的伞,冲进雨幕。
木栅栏上的紫藤花依旧紧紧攀附着枝干,在风雨中倔强地舒展着。
“我帮你!”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有几缕湿漉漉地黏在白皙的额角。
伞沿抬起,叶薇踩着院子里凹凸不平的鹅卵石小道,就这样朝她跑来。
没等云岫反应,叶薇已经蹲下身子,按住防水布的一角,大声道:“你扶着上边,我来固定!”
雨势骤然转急,两人合力扯着防水布,伞沿挡不住斜斜扫来的雨丝。没几秒,叶薇的后背湿了一大片,劲风一吹,透心凉。云岫本就湿透的肩膀更是往下滴水,打在侧脸的雨丝凝成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
终于赶在又一阵狂风前,防水布被系好,花架暂时保住了。
两人并肩站在檐下,薄薄的衣料紧贴着皮肤,云岫润了润唇,转移视线,“进屋吧,别着凉。”
“哦,好。”
屋内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驱散外面的湿冷。
云岫拿给她一套浅蓝色的棉质家居服,“衣服是新的,浴室在那边,去洗个热水澡吧。”
衣服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干燥又柔软。
她的声音好像被外面的雨水浸过,湿湿的、柔柔的。
叶薇小愣一下,她发现云岫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反观自己,湿透的短袖贴在身上,内衣轮廓透出来,浅粉色在灯下格外明显。
羞耻感冲上头顶,叶薇小声道了句“谢谢”,小跑进浴室。
云岫绕过布艺沙发,缓步上了二楼。
一楼是开放式格局,进门便是客厅。原木色家具,线条简洁,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清淡雅致。左侧是开放式厨房,中岛台是整块的大理石,厨具摆放得一丝不苟,整齐得近乎刻板。
叶薇擦着头发,环顾一圈,来到窗边。防水布盖得不是特严实,边缘几株娇花已经壮烈牺牲。
啧,这雨怎么半点不见小?
此刻,云岫正下楼,那张冷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带着刚洗完澡的薄红,像被温水浸过的白桃,看起来软乎乎的。鼻梁侧面那颗痣,在红晕的映衬下,有点小性感。
颜狗本狗说的就是她,此时被美色晃着眼,又要主动搭话。
叶薇的视线随着云岫,由上至下,由远及近,“要不要重新盖一下?”清浅的香气漫过来,和她身上的沐浴露是同样的味道。
“不用。”停顿两秒后,云岫轻声说:“谢谢。”
云岫是那种能拒绝就拒绝、能不回应就不回应的人,不管是在网上,还是在现实。
她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这种气场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而是刻在骨子里的。工作中,她需要这份气场镇住场面;生活中,她能用它隔绝纷扰。
云岫像一杯盛在透明玻璃杯中的凉白开,看上去清透干净,凑近后先触到的是微凉的玻璃壁,喝下去清淡无味,只余一片残凉,不多一分热络,也不少一分礼貌。
她大概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某个人,放弃拒绝的本能。
云岫走路时脊背很直,步浮不大,不疾不徐。
叶薇看着她欣长的背影,下意识跟上,还没想好起什么话题,手上便多了杯热水。
俩人坐在沙发里,中间隔着条银河,各自捧着杯子喝热水。
好安静,叶薇想找点什么打破它,她用余光偷偷打量另一侧。云岫正小口小口的啜饮着热水,被氤氲热气打湿的睫毛轻轻颤动。
喝个水都这么优雅的吗?安静专注。
时间好像能在她身上停住,不急不缓,仿佛她本身就是时间的掌控者,外面的风雨,屋内的人心浮动都与她无关。静得自成一方天地,静得让人不敢惊扰。
云岫似乎有所感应,侧过头,没有捕捉到叶薇的视线。她已经别开脸看向窗外,心里嘀咕着,她不觉得无聊吗?
两人都侧着头,细密的雨丝斜织着,打在玻璃上,晕开朦胧的水痕。
手机嗡嗡震动,叶薇一把捞过来。
“家里是不是下雨了?”余女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她跟她的小姐妹们早约好去外地旅游,“我看手机上说有雨。”
叶薇起身,一点没夸张,“对啊,下的可大了,比瓜六死那天的雨还大!”
余女士那头带着嘈杂的背景音,“你看好家哈,下周四我就回去了,要是在外面晒了衣服记得收。”
“知道啦妈。”
“你要是害怕,就去隔壁跟云岫待着......”
“妈,我这么大了早不怕了。”服了,谁怕打雷啊。又听着余女士嘱咐两句,叶薇才撂了电话。
真快,八点半了。
云岫以为她要走,想站起来送一下,刚起身,身体晃了晃。叶薇眼疾手快过去扶住她,云岫的手顺势搭在她的小臂关节处。
那会儿不是喝了热水吗,手怎么还是凉的?叶薇不解。
云岫脸上的酡红明显不太正常,她的手心贴上云岫光洁的额头,好烫,“你发烧了?”
话音刚落,对面整个人的重量压过来。
啊!这?叶薇僵在原地,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颈窝,带着病气的灼热。两人刚洗完澡,穿着宽松的棉质睡衣,没有任何阻隔。一瞬间的柔软相贴,叶薇脸颊上绯红蔓延。
她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退退退!在她要退的同时,云岫失去支撑,整个人堪堪往下滑。叶薇惊呼,伸手去捞,还好没摔。
这腰,真好抱!tm的,她觉得自己的脑子绝对被驴踢了,人家都烧晕过去了,她居然想这个。
叶薇转头看了看通往二楼的台阶,默默数了数,果断放弃,只好把她安置在沙发里。
“云岫?云岫?”叶薇半跪在沙发前,小声叫她的名字。
沙发上的人不知是难受的,还是听到有人叫她在回应,哼声,“嗯...”
叶薇想问她退烧药放在哪,又觉得冒冒失失翻别人家东西不太好。犹豫一会儿,她决定回家拿。
老天奶还是心疼叶薇的,她挽着裤腿出去的时候刚好雨停了,回来时雨又开始下了。
意识在混沌里浮沉,浑身又软又烫,云岫觉得自己一定是烧糊涂了。迷迷糊糊间,有人在她身边轻手轻脚的忙碌,额头时不时会覆上什么东西,微凉。手被人握住又放开,很软......
天光透过窗棂,叶薇逆光的身影被铺上柔和的光晕。
昨晚她拿了退烧药过来,云岫怎么都不肯吃,叶薇只好给她物理降温,足足折腾了大半宿。一大早,她又过去熬粥,现在正低头开食盒。
俩大黑眼圈往沙发那一瞥,云岫正直勾勾的盯着她。叶薇手一抖,食盒盖子“啪嗒”落在桌上,无语,她又不是贼。
“醒啦?感觉好点没?”没有人称称呼,很熟稔的语气,但俩人不熟。
叶薇打着哈欠,来不及掩饰也不想掩饰,很困,沾地就能睡的那种,“你不会不记得了吧?昨晚你发烧了。”
云岫抬手揉着太阳穴,点头,“记得。”还记得叶薇几次三番喂药,自己不吃,推翻了水杯。
嗯?怎么这个眼神?叶薇赶紧摆手解释,“我...不是想挟恩图报啊,大家都是邻居,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云岫挑了下眉,挟恩图报?邻居互相照顾?
糟糕,好像在说我遇到事情,她作为邻居得帮我,这不就是挟恩图报吗?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嘶......叶薇勾了勾耳边的碎发,象征性咳两声,转移话题,“这里有粥、鸡蛋,还有我妈腌的这酸萝卜挺好吃的。”
“退烧药也放这儿了。”她指着桌子。
“昨晚我穿的衣服,等洗好再送过来。”
出门,转脚又踏进来,“你要是再不舒服,就去隔壁叫我......”她想了想,云岫家里也没个人,昨天要不是她在,直接晕在地上没人管真的很吓人,“要不,你加我个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