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好了吗》六声

4、第四章 手机屏幕上

　　手机屏幕上的阴雨图标变成了明晃晃的大太阳，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好天气。
　　午饭和晚饭，叶薇总会掐着点在微信上发消息喊她。有时云岫会提前过来，帮忙洗菜、递盘子。
　　两人熟络了些，这是叶薇单方面的感受。桌上多是叶薇在说，云岫安静的听着，偶尔抬眼应??一声，轻缓地吐一句：“哦，这样啊。”温润的声音，柔软又顺耳，叶薇很受用。她知道云岫不反感，于是她分享的更多，“我刚毕业，过段时间要去新城工作......”
　　这天中午，叶薇把最后一道菜盛出锅时，云岫还没来，发出去的消息也没收到回复。她装好饭，拎着食盒去隔壁找她。
　　入户门被拉开。
　　云岫穿着一身浅杏色的丝质睡衣，长发微乱，像是刚睡醒，眼底凝着未散的惺忪。叶薇拎着食盒站在门口，见她这副模样，抱歉道：“我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
　　“没有。”云岫接过叶薇手里的食盒，侧身，“进来吧。”
　　叶薇走进客厅，还是有点不放心，小声追问：“你......你有没有起床气啊？”
　　云岫关上门，一只手揉着眼睛，回头看她，“有一点。”
　　有起床气的人，刚醒时最好别惹。卧槽，搞不好打我一顿怎么办？叶薇抱上胳膊，进入防御模式。她没有起床气，但她刷视频时见过不少，有的人起床气重得像炮仗一样，一点就着。
　　想多了，薇。
　　云岫垂着眼，将食盒轻放在桌上，径直走向洗漱间，关门的动作很轻却干脆。没从睡意中缓过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脾气，叶薇发现了。
　　发丝慵懒地盘在脑后，乌黑的长直发被挽成松松的丸子头。洗漱后，云岫眼底的惺忪尽褪，“昨天睡得晚。”定的闹钟没响，也不知道为什么没响。后半句她没说。
　　坐在沙发上的叶薇起身，望着云岫露出的小巧精致的耳朵，知道她在解释。这怎么接？你可真能睡啊？“吃饭吧。”
　　云岫点头，“你吃了吗？”
　　“还没呢，我回去吃。”
　　叶薇抬步要走，云岫打开食盒看了眼分量，提了一口气，“一起吃吧，这些，我吃不完。”
　　她按照云岫的饭量装的，怎么会吃不完呢？
　　“刚睡醒，不是很饿。”云岫说。
　　叶薇“嘿”一声，开启健康小课堂模式，“那不行啊，老话说早吃好午吃饱，午饭必须得吃饱，抵抗力才会好。”
　　“你忘了上次那雨都能把你淋晕了？这么高的个子，怎么跟个碎瓷娃娃似的......”
　　她一边说，一边指了指食盒里的菜：“我今天还特意做了补气血的菜，你看你白的......”
　　云岫任由叶薇在对面念叨，明明嘴上说着不饿，却还是顺着她的意，一口口吃的认真，不知不觉吃了不少。
　　“你平时，就是这么关心人的吗？”
　　叶薇嘴里的话戛然而止，发出茫然的一声“啊？”偷瞄云岫一眼，她是不是嫌烦了？
　　耳根一下清净了，叶薇像只被戳破的小气球，蔫蔫地扒着饭。云岫轻声解释，“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很可爱。”
　　叶薇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嫌我烦呢。”
　　“为什么这么说？”云岫问。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刚才那副念叨样，不用想也知道，活像个操心的老妈子。”被余女士念叨惯了，自然而然的传承了？
　　云岫没忍住，当面笑她，气音轻轻的。
　　叶薇脸颊一热，恼羞成怒，气鼓鼓的问：“你笑什么？”
　　云岫敛了笑意，一本正经地说，“我没笑。”
　　“你明明就笑了。”叶薇不依不饶，筷子一伸，从对面碗里抢了刚夹进去的牛肉放嘴里，含糊不清的控诉：“我都听到了，还想赖啊。”
　　云岫捏着筷子的食指紧了紧，“我吃饱了，去洗碗。”转身的瞬间，耳尖染上一层浅粉。
　　别说是从她碗里夹菜，就连母亲，也从未这样随意地从她碗中取走食物。在她的认知里，这种举动只存在于最亲密无间的关系中，而她认为自己不会有这种亲密关系。
　　可方才叶薇那一下，自然得天经地义，没有丝毫刻意与冒犯。
　　奇怪的是，她竟一点也不反感。她在思考了，若是让她去夹叶薇碗里的菜，她好像做不到。
　　叶薇拎着食盒回去前，问她有没有在镇上逛过，云岫说没有，这段时间基本都是在整理房子，毕竟十多年没有住人，打扫起来很费功夫。
　　“你自己打扫的啊？”叶薇瞪圆了眼，满是佩服。
　　“不是。”她负责监工，并且让专业的人来勘测过，检查房子牢不牢固，需不需要重新修整。“还好，房子当初建得结实，主体没什么问题，简单收拾收拾就能住。”
　　“那挺好的，省了一大笔装修费。”
　　“老房子底子硬，不像有的房子，看着光鲜，住个几年就漏这裂那的。”
　　云岫看她的眼神好像在问，你很了解？
　　“嘿嘿，我在网上看的。”叶薇去工作得租房，多看看免得踩坑。
　　她跟云岫约好一起闲逛，回来顺便买点菜。
　　云岫看着叶薇身侧奶白色的自行车，“路不远，怎么还推车？”
　　叶薇拍了拍车座，“怕买的东西多呀，我一个人拎不动，推着车最省劲儿，前后都能放东西。”
　　拐着弯说她肩不能提手不能扛是吧？云岫清冷的眉眼弯了弯。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筛下细碎的金斑。两人步伐一致，自行车在叶薇手里推着，她侧脸抬头，跟云岫讲小镇的历史，像个导游。
　　路的外侧，碧色小河蜿蜒穿镇而过，像块流动的翡玉。水面倒映着白墙黛瓦的临水小屋，层层叠翠的浓绿树冠。微风拂过，便漾开圈圈细碎的涟漪，将倒影揉成一幅朦胧的水彩画。
　　讲完叶薇才反应过来，云岫也是小镇上的人，还比她大四岁。
　　她脑子没坏吧，显摆她历史学的好吗？她也不知道说啥，属于没话找话。
　　好在碰到相熟的阿婆阿公，给她打招呼，“薇薇，几时回来的？”
　　叶薇停下脚步，声音清亮又乖巧：“李阿婆好，张阿公好，上周刚回来的。”
　　身侧的人也跟着停下，目光微偏，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这是你朋友？长得真俊呐。”
　　叶薇重重“嗯”一声，“阿婆，她叫云岫，也是咱们镇上的人，刚搬回来没多久，您可能没见过。”
　　云岫收回视线，缓缓转过头，颔首道：“阿婆好。”
　　“哎呀，好姑娘，好姑娘！”李阿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文文静静的，真招人喜欢。”
　　叶薇想从云岫脸上找出点不一样的情绪，可惜，没有。
　　诶这人，被夸也没什么反应。她转念一想，长成这样，被夸的次数怕是数都数不过来，肯定早就听惯了。不像她，一旦被夸，好心情会立刻挂在脸上。嘿嘿，她还是镇上公认的一枝花来着，又给自己想乐了。
　　云岫用眼神点了点叶薇，什么那么好笑？
　　老人们认人，先认父辈，一说名字，便知根知底。张阿公摇着蒲扇搭话，“丫头，你爸妈叫什么？”
　　叶薇第一次在无波无澜的脸上，看到凝滞的表情，连眼睫垂落的弧度都比平时更沉。云岫淡淡开口，“祖父云守昌。”
　　叶薇心口微顿，没有提父母，只提了祖父。余女士也没说过云岫的爸妈，那是不是？
　　李阿婆张阿公面面相觑，云守昌十多年前已经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