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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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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公主!您是醉了吗?”
感觉有人在扯自己的衣角,崔明璿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那悬挂着整齐可怖尸体的瑶华殿,而是雕梁画栋、灯火辉煌的昭明殿。
丝竹管乐之声悠扬悦耳,觥筹交错之语不绝于耳。
她……不是死了吗?
“殿下,您怎么了?”身后传来一个温柔又熟悉的声音,焦急中带着几分关切。
崔明璿僵硬地转过头,看见了她的挚交好友兼伴读裴侍郎之女—裴印月。
此时的裴印月,不过十五岁,穿着娇嫩的粉色宫装,眉眼弯弯,笑容纯良,正一脸关切地看向她。
她不可置信地转头,随即环视四周,只见大殿上坐着父皇和母后,正前方端坐着太子崔元昶和自己的胞弟崔景琮。
这是梦吗?
还是,她没死?
崔明璿死命地握住自己的掌心,任由尖锐的指甲划破皮肤,疼痛感在这一刻让她终于确信,她没死,而且还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康隆十三年的宫宴上,回到了她十六岁这一年。
彼时父皇尚在,皇兄未薨,裴氏未倾。
而她,也不是那在若干年后被至亲榨干所有价值后,被一杯毒酒赐死的镇国长公主。
崔明璿垂下眼帘,压制住内心那惊天骇浪的恨意,她未转头,端视前方,将杯中的残余酒液一饮而尽,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得体的微笑。
“无妨,只是这酒太烈了,本宫一时受不住。”
崔明璿声音虽稚嫩却很平稳,然而搁在案几下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十六岁的她果然无法承受瑶华殿那杯毒酒带来的灼痛记忆。她必须离开,找个地方独自冷静,理清思绪。
她侧过身,低声对身后的裴印月低语,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印月,这酒后劲甚大,本宫有些头晕,就先回去了。”
裴印月不疑有他,连忙点头。
崔明璿起身,向帝后方向颔首示意,便由贴身宫女芝兰扶着,悄然离席。
大殿外的冷风一吹,她混沌的头脑瞬间清明了不少。
“殿下,再往前就是太液池了。”身后的芝兰眼见公主朝那走去,开口道。
数十年前,先皇的一位宠妃在太液池溺毙后,便有了鬼魂出没的传闻,宫里头嫌晦气,便不再来这边,慢慢这里就被荒废了。
崔明璿脚步一顿,自己怎么会走到这里?应该是刚才想得太入神,这才没注意。
提灯在前的小黄门突然声音颤抖地说道:“禀殿下,那边……好像趴了一个人。”
月色朦胧,穿过竹叶洒下破碎的光影。一个模糊的身影赫然趴在太液池旁。
她依稀记得前世宫宴后,似乎确有宫女在此溺毙的传闻。当时她正因大月使节突兀求娶而心烦意乱,对此等微末小事并未上心,只是后来听说溺毙的宫女是她宫中的礼秋。
崔明璿眼神一凛,面上不露分毫,沉着冷静地吩咐道:“芝兰,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殿下!”芝兰虽心中诧异,却立刻快步上前,蹲下探查。
片刻后,她回头急声道:“殿下,是礼秋!还有气儿……”
果然是她!
崔明璿心中冷意骤起,如毒蛇缠绕。她宫中的婢女,为何会溺死在这偏僻的太液池旁?
“愣着做什么?”她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态度,“将人背回去,记得要避开旁人。”
崔明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终落在心腹芝兰身上。
“去请陈太医。说本宫饮了酒身体有些不适。”崔明璿眼风如刃般扫过每个人的头顶,“管好自己的舌头。否则这太液池不介意再多几具尸体。”
两名小黄袍背着昏迷的礼秋,几乎是屏着呼吸,沿着月光照不到的阴影快步走回瑶华殿。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从一处僻静的角门进入后,崔明璿这才出声,“将人安置在西殿耳房,那里安静。芝荷,你亲自带两个绝对可靠的老人去照料。”
不多时,陈太医背着药箱,步履匆忙地被请了过来。
崔明璿端坐桌旁,见他礼毕后,并未让他上前,淡声说道:“本宫无大碍,只是略感心悸。倒是本宫的婢女,为护主不慎落水,劳太医先去瞧瞧她,务必尽心。”
陈太医是宫里的老人,何等精明,立刻躬身道:“臣遵命。”便由芝兰引去了耳房。
殿内重归平静,崔明璿踱步到窗边,殿外沉沉夜色,似要将这宫闱里的魑魅魍魉尽数吞噬。
为何是礼秋?
她究竟知道了什么吗?
约莫半柱香后,芝兰领着陈太医前来回话。
“殿下,那位姑娘已无性命之忧。只是落了水,加之头部似被重物击打过,才会昏迷不醒。臣已施针用药,好生将养些时日便无大碍。”
“头部被击打?”崔明璿猛地转身,目光冰冷。
“是,伤口隐秘于发间,但的确是遭钝器所伤。”
“有劳陈太医了,今晚之事……”
陈太医立刻深深一揖:“殿下放心,臣今夜前来只为殿下请平安脉。”
待陈太医走后,崔明璿坐回桌边,把弄手中的茶盏。
如今,礼秋未死,那这幕后之人肯定会按捺不住前来试探。
既然如此,她便来个守株待兔,等他自投罗网。
*
天光微亮,崔明璿浅眠不过三个时辰,便醒了。
她刚由宫女伺候着梳洗完毕,芝兰便悄步进来,低声道:“殿下,礼秋醒了。”
崔明璿目光掠过镜中,看见芝荷正要将那支母后所赐的紫玉珠钗簪入她发间。紫玉华贵,却沉重得让她想起前世母后临终前要赐死她的决绝。
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悦,镜中的芝荷与她眼神一碰,手一顿,当即会意,将朱钗放回锦盒,另选了一支白玉簪。
“人可清醒?说了什么?”
“看着是清醒了,但是……吓得厉害,问什么都说记不清了。”
崔明璿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记不清?
是当真受了惊吓,还是……不敢说?
“备膳吧。”她淡淡道,“用完早膳,本宫亲自去瞧瞧。”
用过早膳后,崔明璿并未着急去看礼秋,而是不紧不慢地漱了漱口,饮完半盏茶,净完手后,才对芝兰说道:“随我去看看她。”
从正殿到耳房,不过百步距离。廊下的宫人见公主驾到,皆屏息垂首。
行至耳房门口,药味混合着些许潮湿的气息隐隐传来。
芝兰立刻上前推开房门,轻声道:“殿下,您当心。”
屋内光线昏暗,虽是白天,仍需点一盏蜡烛照明。
礼秋苍白着脸依靠在床栏上,一见到她的身影,犹豫片刻后便挣扎着下床行礼,脸上写满了惊恐与茫然。
“躺着吧。”崔明璿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狭小的耳房里格外清晰,她并未走近,而是坐在靠近窗边的椅子上,目光平静地落在礼秋的脸上。
“可想起昨夜,在太液池发生何事吗?”
礼秋直勾勾盯着崔明璿,过了半晌才缓缓说道:“我……奴婢……不记得了。”
“大胆!”兰芝一个箭步上前,恰到好处地挡在了礼秋和她之间,声音锐利,“怎可直视公主。”
崔明璿眉头微蹙,将染着蔻丹的指甲在桌面轻轻一叩,芝兰当即敛目垂首,迅速退至她身侧。她的目光扫过因训斥而跪伏在地上的人—这丫鬟,怕不是湖水喝多了,连规矩都给忘了。
“奴婢该死。”
“昨夜你为何出现在太液池?”
“回殿下,奴婢……不记得了。”
“那为何落水?”
“回殿下,奴婢……不知道。”
崔明璿闻言,登时撂下脸来,冷笑道:“左一口‘不记得’,右一口‘不知道’。你这记性,倒是忘得干净,芝兰。”
芝兰见状,上前一步,声音平稳无波:“回殿下,依宫规,言行失据者,记忆混乱者,需移送禁庭司勘验,以防邪祟侵体,祸乱后宫。”
她指尖轻敲桌面,目光如刃般落在礼秋颤抖的脊背上,“芝兰,她这记忆,恐怕也不记得禁庭司是干什么用的了。”
“回殿下,禁庭司专治这等装神弄鬼、以怪力乱神之语混淆视听之人。无论她是真不记得还是假不记得,三十套刑具走完,就没有不招的鬼。”
许是被芝兰的回答给吓住了,礼秋伏在地上瑟缩地说道:“回殿下,奴婢……奴婢已不是原来的礼秋了。”
不是原来的……礼秋?
“……你说什么?”崔明璿突然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一抹审视。
不是原来的礼秋?
是什么?
是同她一样借尸还魂?
崔明璿未将目光从礼秋身上移开,只用纤纤玉手一摆,芝兰便无声地行了一礼,步履轻稳地退至屋外,将门轻轻掩上。
“抬起头来,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回殿下,奴婢不是现世之人。”礼秋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人,“宣平公主,讳明璿,帝姊也。性骄恣,多涉朝政。年十七,下嫁裴尚。”
崔明璿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随即又因暴怒而涌上骇人的潮红。她快步向前,五指似铁钳般掐住了礼秋的脖颈,“你在胡说什么?”
礼秋呼吸骤然变得困难,但脸上却始终不见丝毫恐惧,“殿下……奴婢是千年之后的人,曾在史书中看过您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