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溃》晨昏线上的月光

3、第 3 章 丹参保

　　丹参保心茶没拿到，红枣桂圆茶倒是上了不少。

　　在晚宴上，正前方的舞池前酒杯觥筹交错，来恭维自己或想发出邀约的估摸着已经结束了。
　　他也收到了不少邀请，收获颇丰。

　　该看看那个闲置的消息了。
　　这样的想法忽地从他心里头冒出，之后仿佛燎原烈火愈演愈烈。

　　他只是晚会的配角罢了，现在同样拿奖的主角出场了，自然而然恭维便轮到了别人。
　　他可以抽空做点自己的事情了？

　　首先应当是找到赵明欣，林渝打开手机。
　　【拿到奖了？】
　　却映入眼帘这一条信息。

　　【嗯！】
　　尽管简短有力，但依旧掩盖不住他的兴奋。

　　【真棒！(小狗竖大拇指表情)】

　　【果然，我给你求的这个护身符果然有用[图片]】

　　【你放心，那个热搜我已经找人处理了。】

　　林渝看着这几个字，忽地觉得之前有些尴尬思考良久后这才开始打字。

　　【谢谢最好的，最善良的，引我入行的赵明欣赵姐！】
　　【一路走来实属不易，往后也请多多关照(给您鞠个躬吧表情)】
　　【(换过来再鞠一个表情)】

　　在飞机上的赵明欣看到后忍不住哑然失笑，尽管前不久她才暴力锤了旁边的池临川。
　　顺便让其体验了一下掐腰间的软肉套餐一分钟。

　　处理结果如下。
　　【哥，凌哥，我求你了，你在干嘛？】

　　“怎么了？”

　　还揉着腰的池临川转过来，一副凑热闹的样子。
　　“这不林渝……还挺可爱的。”

　　赵明欣说着将手机推过去给旁边人看，领奖台上的少年手上捧着奖杯，笑盈盈的站在台上，眸中尽是星光。

　　倘若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话，只是走的慢一点，他也能达到凌赫然那种层次的吧？

　　又是全国性的奖，凌赫然拿到这种奖——尽管奖项更大，但却晚了两年。

　　但赵明仿佛是想到什么似的，一个眼刀朝旁边的池临川飞了过来。

　　“你说……林渝和凌赫然素人时哪个帅？”

　　面前的手机又推了推，几乎是要贴在池临川的脸上。
　　送命题还是来了。

　　池临川噎了半天，最后吐出这样一句话
　　“都挺不可思议的。”

　　他其实想说，两个人都挺特别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出来的就是这句话。

　　“什么不可思议，你是没见过他素人时期，头发刚垂过眼眸，整齐梳理向下的样子，知道是十八岁，不知道以为是十二岁呢？”
　　赵明欣收回手机，喜滋滋地便要给他找素人时期的照片。

　　可池临川又想了想，最后摇摇头。
　　他还真没找到有关于有关的印象。

　　“可惜了，当凌赫然的助理你也知道，他不怼人已经很不错了。”
　　最后他只能摇摇头，说声不知道。

　　“那倒不会，林渝只对人不对事，所以池临川你说话给我放注意一点哈。”

　　“别给我没事招惹他。”
　　虽然语气在训斥，或许是因为喜事赵明欣没多追究。

　　照片又递到池临川面前，背景是在教室，偷拍视角，少年正低记着的笔记。
　　春光洒在他脸上，照得他要更加干净、抬头时更加澄澈。

　　而不是镜头中被掩盖在深处的疲惫。

　　“嗯，希望不是对我。”

　　池临川将旁边的人搂进怀里，脸上尽是宠溺。
　　他只能说这一句了。

　　而在现场，林渝发完信息转战某博，险些咬碎一口银牙。

　　自己广场涌进来不少人，超话将近屠版……然然子在其中上下翻飞着，全是一句话：林渝你有凌赫然什么东西？

　　甚至“那位此生挚爱凌赫然”的网友也过来凑了热闹点了个关注。

　　“请卖给我，谢谢！”

　　可怜的小渝苗蜷缩在角落里，对这欢呼雀跃的洪流无可奈何。

　　并非没有串子，但无论其怎么样，上下鼓动都无人在意。
　　大家都在关心这两个人有什么事。

　　凌林后那个超话正以一种不可抵挡的姿态迅速壮大。

　　甚至他们的高中合照都已经被战斗力超群的新cp粉扒出来。
　　范围要进一步缩小。

　　而林渝却对这波莫名其妙的热度深表惶恐。
　　他迅速翻进微博，啪啪啪的就是几个截图。
　　之后找到个备注为凌赫然经纪人的微信，一套截图就这么扔过去。
　　还附带一个问号。

　　干完这件事，林渝伸手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那里正突突地跳。
　　顺便扶了一下他不停抽搐的右眼皮。

　　有一瞬间，一个疯狂的想法在脑中酝酿……直接把他们扔垃圾桶，屁事都没有了。

　　但从天而降的流量有些太大，林渝感觉自己正处于一个复杂的叠加态——他想要又不想要。

　　他手上还依旧刷着某博，脸上从容自信、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他也本应如此。
　　心却慌的要命，林渝甚至能听见心脏跳动的时候。

　　但这幅假面于一分钟后从脸上层层崩裂，神色转变为真实的愕然。

　　一切只因某博上这样一条信息。
　　【凌赫然工作室：[转发]凌赫然:反诈骗宣传大使。】

　　下面的评论顿时爆了……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工作室发的，还是本人发的？

　　有人说这暗示的还不够明显吗？
　　也有人说这根本不是正式、严谨著称的凌赫然工作室的风格。

　　一时网上说什么都都有。
　　可池临川没有回复……聊天记录依旧停留在刚刚。

　　可是照片上那两个少年。
　　他记得一个因为某人的心想翻白眼却因为合照而不敢，一个人搂着他比耶。

　　画面就这么尴尬的定格在此。

　　一瞬间他想了很多，后知后觉的顿悟连带着苦楚，它们柔和地漫过心上的堤坝。

　　他想起……在高考前的夜晚，那自以为是的本子。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凌赫然你是不是有点太自以为是了，你以为你谁呀，现在就能出卷了？”

　　“凌赫然研制，仅专供林渝使用。”
　　本子被人在桌子上拍了拍，封面印着这么些字。

　　何等秀气的字体，当时就是学校的校草了。

　　他上了大学……但真的只是靠他自己吗？
　　林渝开始有了些许动摇。

　　“怎么样，算帮你澄清了吧？”

　　一只手落在他的肩膀上，就和过去一样。

　　“是不是要叫声哥来当报酬？”

　　暗含着笑，仿佛我真的是在为你好的样子。
　　很不好，很讨厌。

　　林渝仿佛被人浇了个透心凉，好不容易披了条毛巾之后又来一盆冷水。

　　“公关费左转赵明欣。”
　　林渝不想再多说，他见到有人先行离场了。
　　丢下这句话，他也出了门。

　　桌上的红枣桂圆茶还剩下半壶，可有的人注定不会回来了，它的下场应当是被侍者收走。

　　而侍者也近了……三步、两步、一步。

　　却在这时伸出只手来，接住了命运正不断下沉的茶壶。

　　“先生不用帮您换壶新的吗？”

　　“不用，凉了就挺好，不烫人。”

　　茶水自壶中流淌而出，这壶茶的价值被保住了。

　　而与座位上的人拿起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口，神情若有所思。

　　他的手机上是关于凌赫然物品……签名之类的……价还挺高，目光同样停留在这里

　　一段回忆涌入脑海里，走的人现在也刚好是缺钱的时候。

　　“啊……好想躺着赚钱啊。”

　　少年趴在床上一副快要瘫痪的样子，充斥着读完书后的痛苦。

　　想多了……要么你是明星，要么你有一些人无我有的东西……什么是你有别人没有的？”

　　人无我有的东西？
　　还真有……不知道有没有想起来呢？

　　视线最后停留在收凌赫然早期签名，那个早期上。

　　而在机场，两人终于到了分别的时候。

　　池临川同看着手机上的微博，察觉到赵明欣也在看他。
　　手机合上，将里头的喧闹隔绝在外。

　　“拜拜，凌总又安排事给我了。”

　　最后池临川在面前人额头上落下一吻。

　　“我总有预感我们很快会相见。”

　　“真的？”
　　赵明欣半信半疑……这两人一时半会也不像是有合作的样子。

　　“应该吧……或许只在朝夕间。”
　　池临川没再多说，而是上了车。

　　在另一边的地库，林渝
　　“爸，您说叫我回家一趟？”

　　“对了……那份协议我同意的，没必要……”

　　“对……对，我拿奖了，刚好把奖杯拿给您二老看一下，但那不是重要的……重点是那份协议。”

　　这时候电话又被人接过，对面换了个人。

　　“别嘛，反正就是换个屋檐住个三年，你们依旧能来看我呀。

　　“行，回来再说。”
　　林渝甚至还笑了笑，温和地看着位列在旁的奖杯。
　　奖杯甚至被贴心的拉了个安全带。

　　“而且我刚好也有东西回来拿。”

　　之后车子又变换了个方向……终于驶离纸醉金迷的都市，驶入清苑雅墅。

　　林渝终于调整好了情绪，现在平静无波，仿佛一潭湖水。
　　半个小时的车程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足够了。

　　“哗啦”一声，门被推开。

　　他还诧异了一下——林震阳、宋茵繁、林泽霖，一行人各自坐在沙发上。

　　大家都是一副严肃凝重的神情……反倒是他脸上这副模样在这个屋里成了别样的例外。

　　“小渝，我也劝了爸妈很久，勉强将决定权放回在你手里。”
　　等待他坐下后，林泽霖首先开口，直接进入正题。

　　“哥……你也好久没回来了。”

　　林渝没接话，面上依旧是那种轻快的笑容，没提正事，而是先跟林泽霖问好。

　　要来的终究是要来的，但这正应了他心中的愿想——总比提心吊胆好。

　　“你看看吧。”
　　林泽霖开口继续介绍。

　　林渝深知纸包不住火……目前的状况暴雷铁板钉钉的事情。
　　破产、撤资、退市、拍卖仿佛就是在顷刻之间，天堂到地狱也仅仅只有一步罢了。

　　根本没有废话的余地。

　　之后屋内静的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抉择，明面上的想法显而可见。

　　可是深处是怎么想的，不得而知。

　　他攥那支签字的笔，像是回到了自己第一次把握自己人生的那一天。

　　一份投资协议……一份断绝关系告知书。

　　一后一前倾向已经很明显。

　　而在林渝自由，或是一个精致的牢笼。
　　在此刻任他选择。

　　但自由背后是什么？牢笼背后是什么？
　　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一个地址，一个L先生。
　　他是谁？

　　没人能给他回答，只有钱。

　　对，他只需要钱。

　　但那份关系书……于沉默间，这已经是全家人的态度了。

　　林渝仔细观察自己的父亲……依旧是那么一丝不苟，头发整齐后梳。

　　但已经不见原来那副精气神了——或许声音可窥见从前的风采。

　　这为之倾注所有心血的家，曾拔地而起，又不幸要倒在了新风口。

　　林渝不知道这些事情是如何运作的……他不关心这些，他不擅长于将情感注入到商业运作上。

　　他只看见一个精致的数字……先不论大小，其刚好对应对赌协议上尚未融资到的所有款项。
　　一张支票……它当然也需要自己的名字来正名。

　　他只知道三年……似乎还刻意被掩埋了，他看到有整理过的痕迹，他不知道这样的协议是否有效。

　　父母应该也知道，他们不想让他选这条路。

　　可只是要牺牲一个人而已。

　　“大家各行二路，望兄彼此珍重。”

　　“那么，小生就此别过了。”
　　他想到自己的台词。

　　于此刻，林渝，重若千金。
　　他们注定要各行二路。

　　所以就此别过……

　　“你的股权我们已经置换出来了，哪怕是……”
　　“哥……”

　　林泽霖还想开口，但忽地被打断。
　　他看向这个比自己小了三岁的弟弟。

　　他看到难以解明的忧伤与温柔，绝不容许忽视的倔强。

　　原本那个在旁边蹦蹦跳跳，活泼可爱的人，也是大人了呀……他从来没觉得他长大过。

　　他明白了……这不是林家的事情了，是林渝的事情了。

　　于是另外一份也跟着推了推，两者达成了诡异的平衡。

　　但还有宋茵繁，那份断绝关系书又再次被推了推，依旧在前面。

　　又有电话响起，林泽霖见到自己的父亲眉毛挑了挑，然后将其摁断。

　　“你先看着，”
　　林震阳就这么去了阳台。

　　林渝没有去再思考。
　　不重要了。

　　最后这二字的落款落在了投资协议上面，一撇一捺，姿态板正，是工整的楷体字。
　　这张支票现在生效了。

　　“再见，爸、妈、哥。”

　　很轻的一句话出口，他甚至不知道家人能否听见。

　　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回来了，说不定很快。

　　可他拿起这份文件，出了门，留下那张轻飘飘的支票。

　　一切悄然无声，落针可闻。
　　只剩下夏夜中的蝉鸣，聒噪烦人，还有出门是终于绷不住的泪。

　　演员们将欢乐献给观众，悲伤孤单只能自己咀嚼。

　　在车上，他试图拨打赵明欣的电话，可怎么都不通。
　　仿佛刻意似，屏蔽了自己。

　　他翻看着这些文件，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奇葩，他只需要在特定时间段内拥抱这位先生……或许是一种恶趣味。

　　对此的解释语焉不详，只说这就是重点，唯一的解释是一种疾病。

　　林渝想到这种疾病应当是一种弱点，那不透露名字反而倒合理了。

　　可为何要冒着这样的风险……在自己风光无两……尽管只是有点苗头？

　　他不明白，但他该走了。

　　车子由一处僻静转入到另外一处僻静，但却是在繁华的都市正中。

　　周边流光溢彩，周遭一片寂静。
　　林立的光影中似乎还藏了几分恐怖，令人胆寒，心生畏惧与敬意。

　　雅苑名庭……这是它的名字，资本的力量让舒适与奢华与这个城市的喧闹并存。

　　他最终到了一座别墅前，一派好景，沙滩清苑
　　正如协议所言，绝不亏待自己。

　　估计就是看上了一副好看的皮囊，要向自己宣泄求而不得的欲望罢了。
　　现在他得到了。

　　他下车步行进入小区，保安认得L先生自己说一声就给自己放行了。
　　何等的待遇。

　　他当然还是林家的小少爷，名下拥有全国排名前几的商业广场的……电视剧甚至有自家冠名的，现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的……林家的小少爷。

　　他又不禁想起，他的死对头，一个百年世家，目前在他的带领下蒸蒸日上。

　　当真是天生有为，他们曾经还是邻里，如今这样的差距不可不令人唏嘘。

　　林渝想到自己那些东西还没带出来，但他已经站在门前了。

　　现在自然不可能回去拿，他以后还能有机会出门吗？
　　轻叩门扉……却没有回应。

　　面前的面容却亮了起来，仿佛是刻意准备……识别通过，门被打开。

　　周遭一片黑暗，夏风燥热，配上知了的嗡鸣声。
　　犹豫片刻，他进了门。

　　灯光被林渝打开，他看见了精致……甚至是奢华的内饰。

　　空气中存了淡淡的甲醛味，似乎刚装修好不久，那几扇用来通风的小窗就是最好的证明。

　　还有了香薰来掩盖，可惜掩盖不住那味道，反而越来越臭了。

　　品味真差。

　　但他想到自己的应当是一个被呼来喝去，随意差遣的存在，又有什么资格去批判呢？
　　出了外面自己才是个小明星。

　　他开始寻找这样的存在应该去的地方。
　　他找到了，就这样吧。

　　屋内又重新归于昏暗与平静

　　干脆睡下来吧……林渝的脑中冒出这样一个选项。

　　大喜到大悲，实在是操劳过度。

　　他不乐意面对这样的现实而已，他心里头清楚。

　　周遭陌生的室内，他只能抱紧属于自己的东西，那个奖杯，他根本来不及给他们看。
　　但此时外面的灯光又亮起，还有人影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