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溃》晨昏线上的月光

4、第 4 章 林渝显

　　林渝显然来不及去关注这些，或者说他最好不去关注这些。

　　外面十有八九是他的金主……能晚一天就是一天吧。
　　这是产自心中最真切的想法。

　　在暗室中他静静看着外面的人影晃动，随着上楼声逐渐归为沉寂。

　　今天的服务应当是结束了……又或者说还没开始。

　　林渝在床上翻来覆去……各种懊悔萦绕上他的心中。

　　不该这么果决、应该从长计议，他什么都没有，就这个自自己车里带来的奖杯。

　　还有一部没有充电器的手机，于是一点冰冷的光芒自暗室中亮起。

　　林渝一边刷着降智小视频一边思索，不时摘下耳机警觉的望向四周。

　　外面的灯依旧是亮着……许久都未关闭，但却是落针可闻。

　　他将车停在了小区外选择步行进入……他主要害怕过于招摇。
　　但估计也没哪个人细心去一一寻找房间吧，当然，控制欲特别强的除外。

　　但话是这么说……为什么声音愈加响了……脚步声。

　　林渝看到外面的灯关了。

　　哦，原来是想起来忘关灯了……
　　但怎么自己门前有灯光？

　　他的视线逐渐向下挪去，从门缝中可以窥见些惨白的冷光在门口，恒常隽永，似乎没人打扰的话它就一直会在这里安静地亮着。

　　啪地一声手机掉在地上，滚动两下进床底了。
　　这下和外面同款的光源出现在室内。
　　一阵
　　林渝：“？”

　　别捡了，就在地上待着吧。
　　盖被、闭眼、睡觉。

　　一阵细微的响动声过后，里头终于没了动静。
　　“咔嗒。”

　　这时却有一声轻微的响动自门处传来。

　　之后床上又是一抖，但马上恢复了平静。
　　之后随着拖鞋踩在木板上带着些水声的嘎吱声响起。

　　装睡中的某人竖起耳朵，准备认真听来着自己面前的人。
　　脚步声比较轻快，倒不像是老头……

　　所以是个年轻人？
　　这样的想法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血气方刚的……
　　背后忍不住升起股凉意，他忍不住攥紧了被子。
　　但那人又没了动作，屋内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发出的轻微响动。

　　林渝正思考着要不要假装不舒服拉下点被子来……被子就被人拉下。

　　他本能地察觉视线落在自己的脸上，似乎还带着几分审视。

　　“怎么是林渝？”
　　这声音疲惫中带着几分磁性。
　　但却让他心中一震，因为再熟悉不过，往前倒个几个小时，还在跟自己斗嘴。

　　是他？
　　凌赫然……你是这样的人。

　　但随之而来的是止不住的厌恶。

　　仿佛一直以来认为的事情，此刻终于得到了验证。
　　没错，凌赫然就是这样龌龊的一个人。
　　他是一个gay。

　　但尽管圈子里很多双性恋，甚至情侣林渝知道几对。

　　他本该因此而庆幸、甚至像把握了某种黑料的娱记一般威胁。

　　但他此刻不知道该用一种什么样的情绪来面对他……如果自己睁开眼，如果自己见到他。

　　“发酒疯……又回家喝多了。”

　　“跨了几个小区跑这来，疯了吧？”

　　他听见面前的人的音调婉转，十成有着十一成的疑惑、多出的一成是不解。

　　林渝：“……”
　　他想起来骂人。

　　但面前的人似乎跟触发了什么神秘的开关似的，嘴碎个不停。

　　“还带个奖杯进来……估计还真是喝嗨了。

　　“唔。”
　　一只手搭在他的额头上。

　　“也没发烧呀……”
　　林渝就听着一个跟自己八竿子……七竿子打不着的人在房间里头乱转。
　　至于那一杆子有关系，是因为自己占了这个屋。

　　他刚说服自己眼睛眯条缝去观察一下黑暗的环境，却见有一股温热的鼻息扑在自己的脸上。
　　还带着点薄荷味的香气，低调而又精致。

　　“有一点酒气……洗了澡？怎么一股家里沐浴露的味。”

　　狗鼻子啊，这你都闻得出来。
　　林渝心想。

　　他不能再这么联想下去了，他怕自己再这么联想下去，今天他和凌赫然总得有一个死在这里。

　　恰好面前的人似乎是观察完了，他听到了一句带有总结性的叹气。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就是下意识的这么觉得。

　　熬过这一趴就自由了……

　　况且他还不知道自己那档子事，到时候随便敷衍过去还能再拖。
　　仿佛是什么迟来的安慰似的，林渝不停在心里告诉自己。

　　“这醉的还挺有原则，找了个佣人房睡，又不是不让你睡主人房。”

　　又是一句话落下来，林渝心想这倒是事实。
　　等等……你说什么？
　　佣人房？？？

　　但他又想到这是自己选的……而且还是特意选楼梯底下的那个。
　　但话虽如此，你这个说法很像在挑事诶……

　　门在此时关上，他想发泄都没得发泄，只能气的捶桌子……不，床板。

　　手机从床底下被人捞起，亮光重新在房间里亮起。

　　林渝打开手机，点开备忘录，找到一个名为血海深仇的备忘录。
　　上面一共三屏，合计近八十条。

　　凌赫然的名字在这里达到惊人的百分百……因为下面的备注就是凌赫然三字。

　　最后编辑时间就在今天晚上……还带着吐槽。

　　【第81条：某博上发癫(有待考证你个头，你敢否认老子跟你一个学校？)】

　　现在上面又要多加上一条。
　　【第82条：包养文学、嘴巴贱、装货(这叫为了家族牺牲、对本人有非分之想、死装哥有钱有公司了不起啊？)】

　　他打完这几个字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因比林渝还犹豫了一下措辞——比如怎么写看起来比较有攻击性，顺便开始犹豫起了前面的措辞是否需要更正。

　　但八十多条下来，他已经快将词汇量用完了。
　　林渝此刻有种冲动，点点右上角转发某博和一键转发……直接爆了。

　　但他又想到那刚生效的三年合约……和有关于家里的一切。

　　所以自己要容忍这人三年？

　　这样的想法噗嗤一下冲进他脑袋里，他现在的状态就像是打喷嚏还冒着鼻涕泡的小孩……整个人都懵了

　　林渝感觉自己的寿命嘎巴一下要减个十九年……真的。

　　他对接戏的渴望……对长时间不在A市产生了点莫名其妙地期待。

　　来个人让他进组吧，配角也好，男五男六也行啊……
　　这可是三年啊。

　　目光又落向上面的第一条，一切的万恶之源——【第1条：嘲讽我的取向。】
　　他无数次没想过……可是事实如此。
　　“Gay……我不好评价，所以你是？”

　　那种怪异的眼神至今回想起来都有种作呕感……哪怕之后他的态度一点没变。
　　但是已经什么都说了。

　　还有那句
　　“不好意思，我恐同。”

　　那这皮肤饥渴症又是什么意思，自相矛盾？
　　要找个男的、关键是还曾经朝夕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人来给他纾解。

　　你不怕别人说你是给？

　　…………
　　等下，他操心这些干什么？
　　闲的？

　　将那点多余的关心收起，最后倒留下了食欲。

　　也是，晚宴那点东西哪够填肚子，再加上他又跑来跑去的。

　　林渝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半。

　　很好，楼上那位作息巨规律、这个时间段绝对没有半分醒的可能。

　　咔嗒……一声更轻微的门锁转动声响起。
　　他蹑手蹑脚的从屋中出来，顺便鬼鬼祟祟地望向四周。

　　挺好，周边一片寂静。
　　厨房就在楼梯的旁边，但透过栏杆隐隐约约地还能有些亮光。

　　这还没完，林渝还观察了下楼上——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更好了……这足够说明他睡了。

　　他循着自己粗浅的印象找到冰箱，打开门。
　　挺好，没一个熟的……而且怎么都是药品之类的？
　　有的甚至他还认识。

　　止痒……脱敏、抑制神经的。
　　一个可怕的想法自他心中冒出，这不会都是真的吧？

　　不想不想……反正不因此自己才有利用价值的吗？

　　林渝随手抓起两个鸡蛋，准备奖励自己俩煎鸡蛋吃。
　　一转身对上抹微暗的暖光……一个电饭煲在角落里亮着。
　　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得，幸亏他没动蛋炒饭的心思，这煲被用了。

　　起锅……烧油，幽蓝色的火焰在漆黑的厨房中跳动，似乎与旁侧的电饭煲的光晕相印衬。
　　但中间多出来的是手电筒的冷光，林渝一只手就完成了将两个鸡蛋打碎到倒入锅中的全部操作。

　　看着蛋液与油反应下发出的呲呲作响，美拉德反应似乎开始形成，边缘已经能看到些焦脆的外壳，但内里依旧是溏心。

　　但室内已经传来了焦香味，他怕凌赫然家的排气扇声音太大，没有打开。

　　该翻面了……林渝将火熄了，顺便将手机放在灶台上，这是决定是煎蛋还是炒蛋的时刻，他不能掉以轻心
　　一手斜斜地拎着锅，任由上面的蛋液流到下面的铲子上，然后他猛的一翻。

　　漂亮……一个形状稍不完整的煎蛋就要诞生了……但此刻其仍然处于煎煮的状态。

　　最后的步骤应当是把蛋捞起，倒点酱油进去，最后借助蒸发后留下的经过蒸馏的精华一拌……

　　想想林渝就有点流口水，不行还有另外一个呢。
　　于是他做了一个简化版，用锅铲简单的阻挡了一下，倒酱油进去开拌。

　　在灯光下他清楚的看见面前煎蛋的焦脆。
　　倒进陶瓷碗里，出炉。

　　装盘的时候林渝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好整以暇的待在灶台上。

　　他猛地转过身去，周遭一片黑暗。
　　不对呀，那刚才谁给他打的灯……？？？

　　窗开着，此刻刚好有股穿堂风吹过，明明是初秋的风……还带着些暑气。

　　但却让他心底发凉，比浇了十盆凉水还凉。

　　“滴！”
　　刚好一声响声亮起，在漆黑的夜中显得格外刺耳，明明却是悦耳的音乐声。

　　“鬼呀，啊啊啊啊啊！”

　　林渝手上的锅铲立马飞了，落在屋内不知哪个角落，发出叮铃当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