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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晚会结束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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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会结束后,月送我回家。
东京的冬夜很冷,呼出的气凝成白雾。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今天开心吗?”月问。
“嗯。”我说,“比想象的好。”
“你想象的是什么?”
“一个人待在角落里,喝两杯果汁,然后悄悄溜走。”
月笑了一声,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掌心干燥而温暖。他没有看我的反应,只是握着,像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没有抽回。
走到楼下,他停下来,但没有松手。
“雫。”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低柔,“有些事……我还没办法全部告诉你。不是因为不信任你,是因为……”
他顿了一下,抬头看着公寓楼上的星空。
“因为那些事一旦说出来,你就回不去了。我不想让你回不去。”
我看着他。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在他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不,他已经是基拉了,是杀人者,是“新世界的神”的雏形。
“月,”我说,“我已经回不去了。从我第一次遇见你和你开口的时候。”
他转过头看我。那双褐色的眼睛里有星光,有灯火,有我。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我的额头上。
“那就不要回去。”他低声说,“留在我身边。”
呼吸交缠。冬夜的冷空气被隔绝在我们之间那几厘米的距离之外。月的鼻尖碰到我的鼻尖,嘴唇几乎要贴上来——但他没有吻下来。他只是在那个距离停留了几秒,然后退开,松开了我的手。
“上去吧。外面冷。”
“你也是。路上小心。”
我转身走进公寓楼,没有回头。但我知道他站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直到我房间的灯亮起。
12月25日,圣诞节。
月发来消息:「今天有空吗?想见你。」
我看着屏幕,等了十五分钟才回复——足够久让他意识到我没有被他的节奏牵着走,又不至于久到让他不安。
「和高中同学约了,晚上吧。六点,图书馆门口?」
月回复:「好。」
下午四点,我在涩谷的咖啡馆里,手机放在桌上。月发来一条消息:「同学会开心吗?」
我回复:「还行。你呢?在家?」
「嗯。妆裕在拆圣诞礼物,吵得很。」
我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没有继续聊。
晚上六点,我准时出现在图书馆门口。月已经等在那里,黑色大衣,深灰色围巾,手里提着一个小纸袋。
“圣诞快乐。”他递过来一个纸袋。
我打开,里面是一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质地柔软,颜色和我的米白色外套很搭。他是个细心的人,观察过我的穿搭。
“谢谢。”我拿出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一圈,“好看吗?”
月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好看。”
我们并肩走进图书馆旁边的咖啡馆。坐下后,我点了热巧克力,他点了黑咖啡。窗外开始飘雪,很小,在街灯的光里像碎钻。
“今天和同学聊了什么?”月问。
“没什么特别的。聊聊近况,聊聊……感情。”
月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感情?”
“嗯。有个同学说她男朋友太粘人了,每天都想见面,她觉得有点透不过气。”
月端起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极其轻微,但我看到了。
“你怎么看?”他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
“我觉得,”我用吸管搅了搅热巧克力,“再喜欢一个人,也要有自己的空间。太近了反而容易……看不清。”
月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你说得对。”
我故意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了一秒,然后转移到了论文。月接住了话题,但他的眼神比平时多了一层东西——是一种新的计算。他在重新评估我们之间的距离,以及如何跨越它。
12月27日,周四。
研讨小组后,月单独留我下来。
“下周开始,我要忙一些事情,”他说,语气比平时更慎重,“可能没办法每周两次来研讨小组了。”
“什么事情?”我问,表情是恰到好处的关心。
“一些……私人的事。”他看着我的眼睛,“但我会尽量抽时间见你。”
“好。”我点头,没有多问。
月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如果我需要你帮忙——不是学术上的——你会帮我吗?”
第三次试探来了。这一次是直接的求助信号。
我看着他的眼睛,停顿了两秒。
“那要看是什么事。”我说,“我不想帮倒忙。”
月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既欣赏我的谨慎,又对我的保留感到一丝挫败。
“你总是这样。”他说,“什么都不说死。”
“因为很多事情,”我拿起书包,“说死了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我转身走了三步,他叫住我。
“雫。”
我回头。
“你会主动来找我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笃定的光,像一个猎人承诺猎物终将落入陷阱。
我微微一笑:“拭目以待。”
转身之后,我的笑容收了起来。
夜神月习惯了征服——征服知识,征服规则,征服生死。现在,他遇到了一个不会被他征服的人。这比任何事都更能拴住他的心。
12月26日,周三。
L的调查比预想的更快。
下午两点,我在东应大学附近的便利店买午餐时,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年轻男人走到我身边,假装在看饮料货架。
“赤川雫小姐?”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紧张。
我转过头,表情困惑:“是……请问你是?”
“我是警视厅的,”他亮了一下证件——松田桃太,我认出了他,“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我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不安,然后点了点头。
松田带我到附近一家餐厅的角落里落座。他打开录音笔,清了清嗓子。
“赤川小姐,你和夜神月同学很熟吗?”
“我们是一个研讨小组的,”我说,“他比我高一年级。”
“只是研讨小组?”
“也偶尔一起吃饭。”我垂下眼睛,做出一种“不想多说”的表情,“学长很照顾新生。”
松田追问了几个问题——月平时的言行、他对“基拉”的看法、他是否表现出任何异常。我每一个问题都回答了,但每一个回答都像是普通学妹会说的话:月学长成绩很好、为人正直、从不说人坏话、对基拉的态度“可能和我差不多吧,觉得法律有时候不够用但也不赞成私刑”。
我的回答滴水不漏,因为我知道,L会逐字逐句分析这些回答。
而我在回答中埋了一个钩子——
当松田问“你对基拉怎么看”时,我犹豫了一下,然后说:
“我觉得……基拉可能不是一个人。”
松田追问:“什么意思?”
“制裁的频率太高了,”我说,“一个人不可能同时获取那么多罪犯的信息、确认他们的罪行、还要避开警方和国际刑警的追踪。除非……他有团队。或者,他有一种普通人无法理解的获取信息的方式。”
我停了一下,然后补充:“当然,我只是猜的。可能我想太多了。”
这段话不会让我成为嫌疑人。但会让L觉得——这个女孩的思维方式,和基拉有某种相似性。
L喜欢和谜团打交道。
12月28日,周五。
我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赤川小姐,我是L。想和你聊一聊。今晚八点,你常去的那家拉面店。」
没有威胁,没有解释。只是一个陈述句。
L找过来了。
我回复:「我怎么知道你是真的L?」
回复几乎立刻到了:「你不知道。但你会来的。因为你好奇。」
我放下手机,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我知道这是L的测试。他想看看我会不会来,来了之后会说什么,以及——我和月之间的关系,到底是巧合还是刻意。
晚上八点,我走进那家拉面店。
角落里坐着一个年轻人。白色长袖T恤,牛仔裤,光脚穿着运动鞋,黑眼圈重得像几天没睡。他的坐姿很奇怪——蜷缩在椅子上,膝盖几乎顶到下巴。
真的是他。
L。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声音没有经过变声器,是年轻男性的嗓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我在他对面坐下。
“要吃点什么?”他问,语气像在招待老朋友。
“盐味拉面。”我对着老板说。
L看着我,眼睛——那双布满血丝但异常锐利的眼睛——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
“赤川雫,19岁,地方银行职员之女,高考成绩前3%,入学后表现不突出,但你的研讨小组导师评价你是‘十年来最有潜力的刑法新生’。”他像在念一份报告,“你在12月26日对松田警员说的那番话,很有趣。”
“谢谢。”我说,语气平淡。
“你不惊讶我知道这些?”
“你是L。”我说,“如果你不知道这些,我才应该惊讶。”
L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太快,快到不确定那是不是一个微笑。
拉面上来了。我开始吃,L没有点任何东西,只是看着我吃。
“你和夜神月是什么关系?”他问。
“学长和学妹。”
“只是这样?”
“目前是。”我说。
L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目前”这个词让他捕捉到了什么。
“你喜欢他?”
我放下筷子,看着L的眼睛。
“L先生,”我说,“你查过我,应该知道我不是一个容易被看透的人。我不喜欢回答‘是或不是’的问题,因为世界不是黑白分明的。”
“那你的世界是什么颜色的?”
“灰色。”我说,又笑了一下,“有时候是暗红色。”我扫过他的头顶。
L盯着我看了五秒钟。
“你很有趣。”他说,“比我想象的有趣。”
“你也是。”我说,“比我想象的……更像人。”
L歪了一下头——那个标志性的、像在思考什么难题的姿态。
“你这句话,是在夸我还是在试探我?”
“都有。”我重新拿起筷子。
我吃完拉面,L始终没有吃东西。他只是看着我,像一个棋手在研究对手的每一步。
临走时,他递给我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邮箱地址。
“如果你想起什么和基拉有关的事情,”他说,“可以联系我。”
我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放进口袋。
“L先生,”我说,“你为什么会来找我?我只是一个普通学生。”
L已经转身走向门口,听到这个问题,他停了一下,侧过头来。
“我不认为你是基拉或基拉的协助者,但我确信你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他说。
“也因为,”他慢慢道,“你并不普通,而且你知道这一点。”
门铃响了一下,他消失在冬夜的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