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箱》好人一生平板

3、听过名字 李宁和

　　李宁和垂着头，看着跟前的灯光从红转紫，又从紫跳成绿，正看得怔怔出神，就被经纪人张哥拉下了点皮衣外套，露出半截雪白的胳膊。
　　“信息素抑制贴贴那么牢干什么。”

　　张哥一把扯下他的抑制贴，随手扔到了地上后，又从自己怀里抹出一枚新的。会所里灯光昏暗，他看不清那抑制贴的牌子，只觉得张哥贴到他脖颈时隐隐发烫，连带着他的信息素也漏出几分，整条走道都是他的苦橙香。

　　他上个月才刚签进一家还算不错的经纪公司。公司虽然没捧出什么一线大咖，可旗下艺人也能常在各类剧里露脸。还没参加艺考就被公司提前签下本就是件够风光的事，尤其是他还被分到了一位经验老道的经纪人，这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李宁和看着张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浓妆下还藏着几分未脱的学生气，信息素的味道又干净好闻，大鱼大肉才会显得清粥小菜，越是鱼龙混杂的地方越要扮得清纯，张哥嘿嘿一笑，从口袋里拿出包□□，从里面抽出一只，塞进嘴里。

　　李宁和熟练地从包里拿出打火机，凑上前给张哥点火。
　　“宁和啊，知道张哥的良苦用心吧。”

　　李宁和清楚，这就是带他去向上社交。被人看上了，往小说了能拿笔钱，往大说了，兴许能被塞进某个大制作露露脸。现在是影视寒冬，能顺利开起来的项目少，大制作更是少之又少，再加上ai又遍地开花，像他这样没钱又没背景的学生，能去露脸已经是中了头等彩票。

　　“宁和，张哥和外面那些经纪人不一样，那些人坏，会带你这种学生见那些肥头猪耳的暴发户，张哥不会，知道吗，张哥不会。”
　　“你知道我带你见的是谁吗？”

　　李宁和摇摇头。
　　他那着手里的烟，会所里灯光太暗，他怕李宁和看不清，又往他那边凑近了点，“□□”三个字泛着溢彩的光。

　　“你知道吗，中间那位的赵总，人年轻，又长得好。你知道吗，宁和，张哥对你最好了。你知道那个提名金球奖的宋亦然吧，知道最近来这里拍戏的叶语时吧，都是他一句话的事情，一句话的事情。”

　　李宁和只觉得有一股血冲到了他的太阳穴，心也咚咚猛地跳了两下。
　　“走，跟哥走，咱们马上就进包厢，别的话，张哥也不多说了，多说了也没有，一切都看自己的造化，张哥就觉得你聪明，其他人张哥都不给这个机会，你要自己把握住，知道吗。”

　　李宁和点头如捣葱。
　　门一开，李宁和就看到主位上一张玉润金清的一张脸，皮相冷白，骨相清绝，见有人进来，只淡淡抬眼一瞥，便移开了视线。他被人在背后轻轻推了一把，才后知后觉地走上前，在他身旁的空位坐了下来。

　　是正经又不正经的生意局，桌上众人在聊A股，他听不懂这些话，只是局促坐在那里，见旁边哪位前辈把手放在另一位老总的那处，他便也鬼迷心窍地想要试一试，可刚刚碰到大腿，就被身边那位冷冷扫了一眼。

　　他局促地收回了手。
　　在座的个个比他有经验，不过二十分钟，旁侧已经有人吻到了一处。他左顾右盼，好不容易逮到一个点烟的机会，连忙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凑上前替他点燃了一支烟。

　　烟圈从他的口里吐出，如梦似幻：“还没成年吧。”
　　李宁和手攥着沙发：“我可以的。”

　　那位笑了一声，带了点轻蔑：“好好读书，以后找个靠谱的经纪人。”

　　他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了，低下头应了一声。
　　这时包厢里有人开始跳舞，从最外面那一条外套开始跳，也有人搂着伴起身离开，所有人都在寻欢作乐。大概是觉得眼前的场面对他一个未成年人太过不堪，身旁的赵总站起身：“出去吧。”

　　他们到了旁边无人的包厢，一关门就自动上了锁，里面的空调直往他身上吹，那位赵总往单人沙发上一坐，没有正眼瞧他，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只得走到离他身边最近的沙发上坐下来。

　　“高几了？”
　　他抬头：“高二了。”
　　“还考大学吗？”
　　“考的。”
　　“想考哪？”
　　“中戏。”

　　对面不说话了，这里的灯光比刚才包厢里的亮了些，李宁和偷偷打量着那位，只觉得真是人中龙凤。他也自诩见过不少公子哥了，却从没见过生得这般出色的。

　　如果能看上他多好。
　　李宁和低头看着地板，手不老实地偷偷往下扯了扯外套，赵遵时一眼便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往上拉好，你们高二的学生没有作业要做吗。”

　　李宁和红着脸拉上了外套：“作业没带来。”
　　“不是有台词课之类的吗，你们不需练要这些基本功？”

　　“在这里练吗？”
　　“嗯，作业没带手机总带了吧，在这里练。”
　　他在赵遵时注视下不大情愿地拿出手机，机构的辅导老师刚巧给他发了消息，把所有的推送都压到了最底下。

　　“奉一机构陈双栖老师”
　　“你老师叫陈双栖？”

　　与刚才懒散的语气截然不同，李宁和愣了一下，不明所以：“是。”
　　“哪个学校毕业的，教你什么，多大年纪？”
　　“中戏毕业的，教我台词，不知道几岁了。”

　　他暗灭手机屏幕，心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赵总，您……认识我老师吗？”

　　赵遵时熄灭了手里的烟：“听说过这个名字。”
　　老师。他现在倒是愿意当老师了。以前叫他去读研究生，去留校当老师，千百个不肯，他嘴皮子磨破了他也还是说什么不要教书育人，怎么样也要演戏。现在好了，大学生不愿意教，反倒沦落到教这群三观不正、道德败坏的中学生了。

　　他恨不得现在冲到陈双栖面前，掐着衣领问问当初他到底拧巴个什么劲。

　　“他有个孩子，是吧？”
　　李宁和点点头：“嗯，叫小木。”

　　“他教你多久了？”
　　“从我高一的时候就开始了”李宁和没从赵遵时的脸上捉摸到什么有用信息，只觉得他应该对这个话题有意思，便继续说“我家不是杭城的，我一个人来这边读书，我妈知道他和我们是老乡后，就把房子租到了他隔壁，想让他多照顾照顾我。

　　赵遵时挑挑眉：“把你照顾到这儿了？”
　　李宁和不好意思地握紧手机：“他不知道，他也就是我的课外辅导老师兼邻居，我的事他也不大知道。”

　　“他身边有人吗？”
　　“没人吧……”

　　赵遵时冷冷嗤笑一声：“那孩子哪来的？路上捡来的？”

　　“小木的身体不是很好，他信息素腺体发育不全，所以我们都觉得……”
　　“觉得什么？”
　　李宁和硬着头皮开口：“应该是陈老师他找了个漂亮omega，然后omega嫌贫爱富和别人跑了，就……就扔下了小木和陈老师。”

　　赵遵时皮笑肉不笑：“beta也能生孩子。”
　　“但男beta只能剖腹产啊，陈老师肚子上面没有疤。”

　　赵遵时寒着脸看向他：“你看得倒是仔细。”
　　李宁和讪讪地笑：“也可能是恢复地好吧，我们都觉得小木和陈老师长得不算太像，也不是完全不像，就有那么一两分相像，小木长得太漂亮了……然后陈老师没那么……所以我们就觉得小木的另外一个家长肯定长得非常漂亮。”

　　“你觉得你们陈老师长得不好看？”
　　李宁和只觉得如坐针毡：“也不是不好看……就是没那么好看，陈老师那种是舒服的好看，但是小木不一样，小木是那种，怎么说呢……惊艳的好看，放在娱乐圈里也好看，比现在的童星都要好看，我们就觉得……”

　　“你觉得小木和我长得像吗？”
　　他被赵遵时没头没脑地一句话吓了一跳，此刻睁大了眼睛看着赵遵时，过了半晌由衷地摇摇头：“不像，您也好看，但您和小木那种好看……不是一种好看，那是两种不同风格的好看。”

　　当然不像，他查过那孩子的生日和血型，都和他对不上，只可能是陈双栖和别人生的。

　　“他不想着给那个孩子再找一个？”
　　“也要能找着呀”李宁和晃了晃小腿“信息素疗法很贵的，而且小木的治疗结果很差，一般的信息素疗法对他没用，我不知道缺的是omega信息素还是alpha信息素，反正就是和库里面的匹配不上，最高的也只有百分之三十六，陈老师又是beta，听说这种情况是因为患儿的亲代中的一方是优性以上的omega和alpha才造成的，亲代的信息素太强势，导致其他匹配不上，听说最差也要用优性的信息素才能提高治疗效果。”

　　“优性的alpha和omega本来就少，谁愿意平白无故贡献出信息素。”

　　赵遵时不置可否：“你信息素等级应该不算低。”
　　李宁和笑笑：“比良好一些，但离优性还差了百分之十五。”

　　已经算的上是寻常人里最好的一档了。为了保证基因的优越性，各大豪门世家大都会选择与信息素等级高的alpha和omega通婚，久而久之，优性的alpha和omega都只诞生于富贵之家，只有极小的概率会出生在寻常人家，而这也就导致了优性信息素几乎不会在自愿捐献的信息素库里面出现。

　　李宁和看着赵遵时，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您就是优性alpha吧，我看您第一眼就觉得是。”

　　赵遵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淡淡开口：“如果你说你喝醉酒了，他会来接你吗？”
　　“应该……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