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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您吓着我孩子了” 赵遵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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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遵时曾无数次喊过他的名字。
那人的声音很好听,每次听见他的声音都会让陈双栖想起小时候放学路上经过琴房,从有着花边窗户里泄出来的钢琴声。
他也喜欢赵遵时喊他名字时候的语调,餐厅里轻声祝他生日快乐时的,十几个小时跨洋电话里说想他时的,在床上拥吻时的,无一例外,他都喜欢。
陈双栖停住了步子,没敢抬头。
对面低笑了一声,他知道是怒极反笑。若不是当街动手打人实在掉价,赵遵时此刻早该拎起他的衣领,在他脸上毫不客气地来上一拳。
其实打他一拳也好,毕竟当初是他做错了事,他不怪赵遵时恨他,有时候夜里想起那些混账事,他自己都想给自己一拳。
“呦,瞧瞧,我们陈大明星不逐梦演艺圈,改回归家庭,当家庭主夫了?”
他模样没怎么变,性子倒是改了。赵遵时以前最烦他说酸话时的阴阳怪气,现在拿腔拿调的反倒成了他。
打嘴仗的事他也擅长,陈双栖抬起头:“是,劳驾让一让,您吓着我孩子了。”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一道娇柔的女声从门缝里钻进来。
“遵时哥,遇到熟人了吗?”
一张酷似米兰达·可儿的脸探了出来,陈双栖见过这张脸。那是在机构学生的手机壁纸上,她是新近冒头的女演员,今年大三,和他一样,都是中戏出来的。
他也笑了一声,看起来有些东西没变,他赵遵时还是那么喜欢和中戏的学生混在一块。
他没再站着,大步掠过赵遵时往前走,看起来是他低估了自己,有些事也没有那么难过去,再见面也不过这样,他甚至有些懊悔刚刚怎么没祝贺他们一句“百年好合”。
他们最好是百年好合,最好是爱的蠢态百出,最好爱的让整个赵家上下鸡飞狗跳。
他暗自想着,大概是被抱的有些不舒服,小木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动了动:“爸爸。”
“怎么啦?”
“那个叔叔是谁啊?”
“爸爸也不认识,可能脑子不太好吧,错把爸爸当熟人了吧。”
说话间的功夫就到了医院的保安亭,他走进大厅,熟练地取号按电梯上八楼,抢了个墙角位置的椅子坐了下来。
待坐定,他才发觉自己背后出了一身汗。
小木前面还有三号,今天来看病的人不少,都是冲着这位难得请来的国外专家。孩子的一家最重要的事,每个家长手里都拿着一叠厚厚的资料,他给小木喂完水后就拿出手机,给他点开一集《史努比》。
一双黑色皮鞋静静停在了他面前。
这下距离足够近了,他一仰头就能看到赵遵时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也不是没变,瘦了些,变得更加棱角分明了,以前只是个长相漂亮的浪荡样小混蛋,现在变成了人模狗样的薄情相大混蛋。
电子屏上的数字跳了一位,旁边的人起身离开,恰好空出位置。
又是那样的好运气,一瞌睡就有人给他递枕头。
赵遵时从容地坐了下去:“结婚了?”
“不劳您费心了。”
这天底下有什么是他赵大少爷、赵大公子不知道的呢,刚刚不见的那几分钟恐怕是又把他的信息调出来翻了个底朝天。陈双栖清楚,他只是一时兴趣,毕竟谁看仇人落魄,能不幸灾乐祸地凑上去看两眼。
“给谁生的孩子啊,怎么不见孩子的另一位家长?被你甩了?alpha还是omega?他生的还是你生的?”
陈双栖将小木耳机里的声音调大了一些,转过头露出一个灿烂地笑:“反正不是我给你生的。”
赵遵时没说话,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成了拳。
陈双栖也没说话。
赵遵时在生气。
他知道的,在气他的虚与委蛇,在恨他的翻脸无情。
他知道赵遵时一直就不是个喜欢孩子的人,情到浓时会抱着他说他们以后不要小孩了,这个时候他就会故意咬一下他的脖子,说他又不能生孩子。
他是个beta。
如假包换的beta,不是狗血肥皂剧里面装作beta的omega。他闻不到信息素,有一个退化的生殖腔。若是女性Beta,那还有可观的怀孕可能,可他是男性Beta,受孕概率不足千分之一。
陈双栖从不觉得,自己这种从小到大抽到的最大奖是纸巾的运气会撞上那千分之一。
这个时候的赵遵时会低头蹭他的脖颈:“可是我觉得你能生啊。”
“你不是说不要小孩吗?”
“如果有了肯定就要生啊。”
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笑着看着他:“如果生出来像你是最好的了。”
陈双栖不知道那个被他打掉的孩子是更像赵遵时一点还是更像他一点,那个时候的宝宝还太小,做不了四维彩超,他不知道那个孩子有没有遗传到赵遵时的高鼻梁,也幸亏还做不了四维彩超,如果看到了那个孩子的样子,他未必狠得下心来。
他望着屏幕前看得入神的小木,轻声朝着赵遵时说了声对不起。
赵遵时没理,起身便走。旁边早有人眼尖,立刻占了那空位。
是被他气走了。
气走了也好,剩的他一个人在这里坐立难安,他捏了捏小木的脸,告诉自己不要去想了。
医生是个德国人,灰白的大胡须,黑色的方框眼镜,他从包里拿出之前的就诊记录,看向旁边的翻译:“小孩子一出生就是信息素腺体发育不良,出生的那一年我们做过腺体重构手术,后面也一直在做长期治疗。”
“我想问一下,就现在的检查报告来看,是不是需要做二次腺体重构手术,如果不做,孩子青春期分化的时候得腺体癌的概率是不是很大?”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Beta与Beta结合孕育的胎儿在孕期无需信息素的滋养。若父方母方中有一方是Alpha或Omega,胎儿在孕期就必须依靠信息素的安抚;信息素的长期缺位则会导致胎儿腺体的发育不良。这对腺体本就会逐渐萎缩的Beta而言并无大碍,但对依靠腺体生存的Alpha和Omega来说却是致命的。
部分患儿可以在成长过程中逐渐自愈,也有部分需要接受腺体重构手术。若青春期前腺体依旧发育不良,就有极大困难导致分化异常,这种异常分化还可能在多重因素影响下导致癌变,而信息素腺体癌变的存活率极低,五年内生存率不足百分之一。
从小木出生时就做过的报告来看,他有极大地可能分化为极优性的alpha。
翻译对着医生说了长长一通,那位德高望重的专家开始翻看他带来的腺体影像,随后对着他说了一句长长的德语,他其他都没有听懂,唯独捕捉到了一句alpha。
“教授说孩子的alpha父亲在哪里?可以联系上吗?”
他也想问问陈相依这个问题。
陈双栖摇摇头:“联系不上……我不知道孩子的alpha父亲是谁……要做二次腺体重构手术吗?如果不做,得腺体癌的概率大吗?”
翻译又是一阵噼里啪啦,大胡子医生听到翻译的话后常常叹了口气,对着他又倒豆子说了一长串的德文。
他能够从对方那双蓝眼睛里感知到凶多吉少。
“分化时癌变概率极大,几乎是百分之百。必须尽快进行二次腺体重构手术,但他目前的治疗结果达不到手术的指标,孩子前期治疗的效果太差。”
许多专家都给过类似结论,只是措辞更委婉,多是百分之九十。
“从结果来看,日常的信息素疗法效果非常有限,孩子大概率会分化成极优性Alpha,普通Alpha的信息素安抚对他的作用微乎其微。”
陈双栖重重叹了口气:“信息素……匹配度都很低。”
这种病症的常规治疗手段是为孩子补充孕期缺失的那位亲代的信息素,可他实在不知道孩子的Alpha父亲究竟是谁。这种情况并非个例,退而求其次的办法便是使用外人的信息素来替代。只是目前信息素库中,愿意配合且与小木匹配度较高的Alpha信息素少之又少,寻常患儿通常能达到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匹配度,可到了小木这边,最高也只有百分之三十六。
“教授认为,出现这种情况很大一部分原因来自孩子的Alpha父亲。对方极有可能也是极优性的Alpha,这就导致如果用普通Alpha的信息素替代,效果就会微乎其微。如果能使用优性,或是极优性Alpha的信息素进行替代,治疗效果或许会好很多。”
听到这句话,陈双栖更是连连苦笑。
分化等级的差距如同阶级鸿沟一般难以逾越。这世上的Alpha大多只是普通等级,寥寥几位优性Alpha便已是足以碾压其他性别的存在,更不必说极优性Alpha。
千万分之一的概率注定了他们的凤毛麟角,优越的先天条件又让他们生来便是人中龙凤,加之腺体稀缺备受觊觎,绝大多数极优性Alpha都会隐瞒真实等级,对外只宣称是优性Alpha。
这般天之骄子,又怎会愿意让人从自己珍贵的腺体上提取信息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