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箱》好人一生平板

4、为什么 雨水把

　　雨水把会所门外那条水泥路上的坑洼填平了不少，月光一照，便泛起了粼粼的幽光。

　　陈双栖看了眼发过来的地址。
　　这个年纪的学生是最好骗的，没踏入过社会却觉得自己能够应付一切事情，初生牛犊不怕虎，连这种事都敢不和别人商量，他抿了抿唇，大步迈进了会所。

　　他一直不喜欢这种地方。那时他们班里最漂亮的一个omega有幸被带进去了长安俱乐部，一晚上就拎回来了两只码满整现金的托特包，引得不少人艳羡不已。中戏表演系学生的名头好听，就算进不了长安俱乐部也能赚不少钱，他们班很多人赚这种外快，只要喝喝酒，一晚上就能赚一周的生活费，不少同学都邀他去，他偏偏不肯，嫌那里乱嫌这里吵，被人笑骂假清高。

　　他承认自己就是假清高，觉得去这种地方陪笑掉价，同学这样说过他，陈相依也这样说过他。

　　后来他也去了俱乐部，是陪着赵遵时一同去的。路过大堂那金碧辉煌的屏风时，恰好遇见了正要离开的陈相依，他撩了撩头发，翻了个白眼，陈双栖知道，陈相依是觉得他装，他之前看不起陈相依来这儿，结果到头来自己也来这了。但他不服气，他来这里是正大光明陪男友的，不像他，只是为了赚钱。

　　后来他才知道都一样，在外人眼里，他们两个并无分别，都是公子哥一时兴起的胡闹，唯一的区别是陈相依有自知之明，而他陈双栖没有。

　　李宁和给的包厢在二楼，他快步走了上去，核对门牌后敲了敲门，里面没应，门似乎没锁，他便自己打开了门，一推进去就看到了赵遵时。

　　他坐在沙发上，膝头靠着昏昏睡去的李宁和，包厢里灯光昏暗，他看不清李宁和的表情，只看到那件毛绒外套落在了地上，露出了omega漂亮的肩胛，赵遵时看着他，嘴角带笑。

　　陈双栖勉强忍住想打赵遵时一巴掌的冲动。
　　他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冲过去想要把李宁和带走，醉酒的人沉得很，他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是赵遵时捏住了他的手臂，扶了他一把。

　　陈双栖没搭理，转头就想走，但赵遵时没松手，他实在是忍无可忍，伸手给了赵遵时一个耳光。

　　“你他妈打我干吗？”
　　“打得就是你”陈双栖怒目而视“他他妈十七岁，他他妈还是学生，你他妈就是个畜生。”

　　“我他妈又没上他，他自己被经纪人哄过来陪酒，又自己喝醉了，我他妈怎么办，我问他住哪，他不说，又拿起手机和你噼里啪啦给你发消息，发完消息又发酒疯，在包厢里面又唱又闹，最后睡的和猪一样，趴在我身上，我他妈又做什么了，是我求着他来的？”

　　他被赵遵时一吼，神志恢复了些，低头看了看被他拖着的李宁和，除却外套外，内里都穿戴整齐，脖颈上也贴着信息素抑制贴，赵遵时一身西装也规整利落，看起来的确不像是做了那档子事。

　　他看向赵遵时，玉佛一般的脸上是明显的巴掌印。他刚刚可是用了十足的力气，一点儿劲都没有收起来。
　　“对不起……我……你和他单独在一起……又拉着不让走……”

　　“我那是想送你们回去，他睡的跟猪一样，你拖的动他吗。”
　　赵遵时把李宁和拉过来，扛在了自己肩上：“你现在走不走。”

　　陈双栖木讷地点点头，跟在了他后面，如行尸走肉般跟着他走出了会所，来到了那天的宾利旁。
　　赵遵时按了车钥匙，打开了后座，把烂醉如泥的李宁和扔到了后驾驶座上，自己则坐回了驾驶座，看着一动不动的陈双栖：“上来啊，现在不怕我和未成年单独在一起了，是吧？”

　　横躺着的李宁和把后座占了个严实，他只能坐在副驾驶坐上，待赵遵时发动了引擎，他才觉得自己回过了点神：“喝酒不能开车。”
　　赵遵时冷笑一声：“我没喝酒。”

　　他报了地址，不一会儿车子就开到了他们小区楼下，赵遵时把李宁和搬上了楼，他则从李宁和的包里翻出钥匙打开大门，李宁和一个人住，屋子里乱的厉害，光外卖就堆了三个，卧室地上散落着没洗的衣服，连床上都是打开着没收起来的化妆品。

　　赵遵时把李宁和扔到了床上，没多停留，逃也似地迈步离开房间：“脏都脏死了。”
　　赵遵时爱干净，床上只能睡，车子只能开，在上面喝口饮料都不行。

　　这是他后来才知道，他在他车上床上干过所有事，赵遵时什么话也没说，要不是他朋友告诉他这件事，他估计一辈子都不知道赵遵时对他的让步。

　　那个时候他多爱他，金尊玉贵长大的人，都愿意陪他去吃苍蝇馆子。

　　陈双栖关上了李宁和家的大门，对着赵遵时轻声道了一句谢谢。
　　赵遵时看着他，没动：“没了？”

　　“对不起。”
　　“没了？”
　　他叹口气：“那你要什么。”

　　赵遵时指了指脸上未消的红痕：“冰袋。”
　　“小区外面有家便利店。”

　　赵遵时看着陈双栖，他还是和以前一样，那样硬的脾气。
　　“那我就把这巴掌的事算在你学生头上。”
　　陈双栖抬头瞪了他一眼，赵遵时微微扬头，分毫不让。

　　他从包里拿出钥匙：“轻一点，孩子睡着了。”

　　门开了，这是一间小公寓，布局简单，左边是一扇紧闭的卧室门，陈双栖进屋后先去了那间卧室，赵遵时知道他是去看孩子，他往前几步，入门就是厨房的长桌，水池里放着还没洗好的儿童碗，碗中央印着唱歌的史努比。

　　他和别人有了孩子。

　　那个人也会抱着他同他耳鬓厮磨吗？
　　他们会在春天的上午，在公园里手牵着手一起散步吗？他们会在秋天的午后，精心拾捡落叶就为了做愚蠢的爱情纪念册吗？陈双栖也会为他闻到他的信息素的味道，不惜花大价钱买那些号称能让beta闻到爱人信息素的三无产品吗？

　　那个人给了陈双栖什么呢？为什么陈双栖愿意为了他养育一个孩子呢？他明明也给了陈双栖自己的全部，他的尊严，他的真心，他他妈给了陈双栖他能给的一切，为什么陈双栖就是放弃了他呢？

　　赵遵时只想砸了这间屋子。
　　他走近了那长桌，上面放着一份检查报告，哈，他看到了，孩子缺少的是alpha信息素，陈双栖又找了个alpha，一个优性alpha，或者一个极优性alpha。那个人是比他优秀吗？那个人也有出色的家世，也有出挑的样貌吗？那个人比他都要好吗？他又输在了哪里？那个人到底做了什么，能让陈双栖为了该死的他放弃自己的梦想？

　　卧室的门开了。
　　陈双栖从卧室的门走出来，他走到小冰箱，从上层拿出一个冰袋，他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抬起手，替他敷着冰袋。

　　他低下头，看着陈双栖：“你也给他敷过冰袋吗？”
　　陈双栖没有回答。
　　他迈步走向陈双栖，他被逼得后退了几步，公寓逼仄，不过几步，就被逼到了墙脚，他看向他赵遵时：“敷过。”

　　凭什么？
　　“他是谁？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那个alpha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要抛弃陈双栖？他凭什么抛弃陈双栖？那么优秀的陈双栖，他就应该出现在大荧幕上，就应该穿着礼服，站在红毯上，成为所有人的焦点，而不是被一个孩子拖累，成为一个该死的艺考机构的台词老师。

　　陈双栖笑：“我不知道。”
　　不知道吗？这个时候他还在护着他吗？就为了这样一个抛弃自己的爱人，抛弃自己的孩子的alpha吗？

　　“为什么？为什么愿意生下他的孩子？为什么？凭什么？”
　　不知是被那句话刺到，陈双栖猛的推开了赵遵时的手：“我不知道，够了吗，我不知道！”

　　他走到橱柜那里，从里面拿出了一个三层的心形牛仔首饰盒，他打开第一层，从里面拿了什么，狠狠丢到了赵遵时身上。

　　那是一枚戒指。
　　白金的戒环简洁素净，没有任何多余的花纹，正中间是一枚椭圆形的莫桑比克鸽子血宝石，华彩耀眼，克重惊人。

　　“够了吗？我不知道，我他妈不知道，我他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养这个孩子。够了吗？我就只有这个，我只知道这个。我他妈可能是疯了，可以了吗？”

　　他们的动静吵醒了孩子，尖锐的哭声从卧室想起，陈双栖骤然噤声，他还想对赵遵时说些什么，可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吐出一个字，他闭上了眼，转身走向了卧室，独留下赵遵时一个人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