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刁女何湘玉》小巷书生

9、公开招“野老公” 我

　　我叫玉嫂子，四海春的生意照旧红火。每天高朋满座，笑声此起彼伏，我依旧在大堂里来回穿梭，样子还是那副老样子。遇到马玉堂他们几个，该说就说，该笑就笑。可我心里清楚得很，如今我是个寡妇，自己给自己立了块“寡妇门前是非多“的挡板，那些玩笑话再不能像从前那样随口就说。老朋友们体谅我，言语间多了几分小心，可其他茶客呢？

　　“玉嫂子，老公一走，你比原先还多显点韵味些！“有人故意凑过来，张嘴就是荤话。

　　“莫乱讲。带四个细伢子熬苦日子的寡妇，哪还谈得上什么韵味。“我淡淡一句，把话挡回去。可那人还不死心，继续缠：“以前你那双眼水汪汪的，漂亮多情；如今多了点怨气，莫不是夜里睡不着，想男人想得慌……“话越说越露骨，我转身就走。要是搁从前，我早就一壶开水泼过去了。

　　“你看这双手，还是白嫩白嫩的。“这桌端包子时，手又被人趁机摸了一把。恰好这时我没把防身的大茶壶提在手上，不然一茶壶嘴子甩过去，滚烫的开水窜出来，不烫得他做鬼叫才怪！我缩回工作台，忍了太久，真怕当场撕破脸。后头几桌的伙计兑茶送菜都憋着气，干完就跑。

　　马玉堂他们几个看不下去，躲在后厨悄悄商量：“要么换个人替她，要么让她歇两天，别憋出病来，四个细伢子还等她养哩。“

　　“我看都不治本。“马玉堂把烟屁股一掐，“干脆让她恢复原样，该笑就笑，该骂就骂，看哪个龟孙子还敢惹她！“

　　“要得！“龙掌柜、张老板、李老板、廖经理、罗队长齐声附和。在这四海春，能公开替我撑腰的，也就他们几个。

　　“上午你先回去喘口气，下午到我办公室，咱们一起想办法。“马玉堂走到我台前轻声说，又喊小徒弟替我。我道了声谢，抬脚出了四海春。

　　一出门，眼泪就跟决堤似的往下滚。那些臭男人，明知我死了男人，还要当众欺负我。好在女儿们都上学去了，要是让她们看见，娘儿几个得哭成一团。正一个人含着眼泪往屋里走，迎面碰上了汪户籍。他看我泪眼婆娑的样子，问了一句：“怎么，又被人欺负啦？“

　　“嗯。“心里满是委屈，我轻轻地应了一声。

　　“马玉堂和他们那几个呃？“

　　“他们在帮我想办法，让我下午去听结果。“

　　“行，下午我也来一起听听！“

　　下午，我推开马玉堂二楼办公室的门，汪户籍已经坐在里面了。我在马玉堂和汪户籍中间拉了张椅子坐下，罗队长第一个开口：“怕事从来不是你的脾气！邹叫鸡那么横，不也被咱们摆平了？“

　　马玉堂接话：“今天喊你来，只一条——恢复你原状！这些南来北往的茶客，痞子再多，也不是你对手。“

　　李老板拍拍我肩：“与其怨命，不如放下包袱，坦然迎上去。“

　　廖经理第一次当众夸我：“你本就漂亮，多笑笑，我们看着也舒心。“

　　最后站起的是龙掌柜：“我补一句——双赌单嫖，他们敢凑耳说野话，就不敢公开吆喝。咱们反其道而行，把他们的丑态当众掀出来，看谁家堂客不闹上门！“

　　汪户籍也觉着龙掌柜的话讲得带劲，一家伙点中那些无赖的穴位。一句话点醒了我：要得，不掀他们老底，这些癞皮狗不会收爪。

　　第二天一早，我提着滚烫的开水壶，亮开嗓门：“开水来咯，大家让一让！“马玉堂、龙掌柜、瞎子王听了，相视一笑——玉嫂子回来了。

　　“玉嫂子，昨晚梦见哪个？吆喝声跟唱歌似的！“一个姓易的老茶客张嘴就来。

　　“就是梦见你，要得不？“我头也不抬，顺口接住。

　　“是做家老公梦，还是野老公梦？“姓易的趁机插上话来。

　　“你想做家的，还是想做野的？“我照旧不看他。

　　“做野老公咋个讲法？“他明显有点当真的语气出来了。

　　“简单！想当野老公的，就当众把自己的条件开出来，请大家评。评上了，晚上你就自管钻我被窝；评不上，夹起你那根臭尾巴躲门角弯里去！“

　　话音落地，大堂哄笑。姓易的愣住，又一个姓涂的愣头青结结巴巴举手：“我……我也想……“坐在背弯处看热闹的汪户籍也认得涂结巴，一个典型街头混混！

　　“一字不过三，再凑一个！“第三个姓朱的嬉皮笑脸报名。我瞥一眼马玉堂，他会意，站出来维持秩序：“好，现场报名结束。挨个来，讲不清、痞话连篇的，当场除名！“

　　正热闹，一位干部模样的李姐踏进大堂。她是我熟客，半个月没见。我忙用荷叶包好她惯要的包子，送她出门。她低声问：“你们的管区户籍汪民道也在？“

　　“嗯。“我应了一声。

　　“方便喊他出来说几句话不咧？“李姐提了个要求。

　　“好，我去帮你喊一声。“

　　再回大堂时，马玉堂已把“招亲台“规则当众念完：愿做家或做野的，都把家庭情况、身体状态、医院证明写得清清楚楚，次日大堂公议。念完规则，他带头鼓掌：“下面请易兄弟先一个开讲！“掌声稀稀落落的……
　　刚刚吆喝着想做野老公的易，涂，朱那里又见过这种当真的阵仗，要他们背地里凑到玉嫂子耳朵根子问，“我想做你的野老公，个个厚起这副脸皮子讲得出口。”
　　现在当真要在茶堂中间亮彩，就跟得上台去宣誓表决心一样，晓得真这样去做，就会如同乡下猪郎倌赶“脚猪子”去配种差不多……
　　几个老哥们捂着肚子笑：“玉嫂子，这易，涂，朱下次来，就再莫本怕他们了！“

　　汪户籍嘴里笑着跟在散场的人后面出来，看见李姐站在那里等他，笑着打招呼：“李主任，找我何事？“

　　“你一个管区户籍也有闲功夫坐茶馆看热闹？“

　　“李领导莫误会，玉嫂子专门写了份求助材料给我，讲她一直被人欺负算计的事。要我这管区户籍帮她查查，究竟是哪些人，因为什么事，这些年不停地找她的碴。“

　　“查得怎么样？“李主任问。

　　“还才开头，先熟悉她的日常环境和具体对象再说。“

　　“玉嫂子也是我正在关注的对象，我们能互通情报不咧？“

　　“巴不得。有您这位女领导进来，我方便得多了。“

　　“好，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