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刁女何湘玉》小巷书生

10、招野老公的事惹麻烦了 一场热闹戏

　　四海春茶馆闹出“招野老公“这回子事，整条街都炸开了锅。我——区妇联主任李玉珍，接到牛副区长电话时，刚铺开一份关于妇女权益保障的材料，笔尖还在“特殊困难群体“那一栏打着转儿。

　　“玉珍啊，跟你打听个事儿。“老牛的中音炮隔着听筒震得我耳朵发痒，“四海春茶馆那个玉嫂子，你熟不熟？“

　　我心里咯噔一下。熟？岂止是熟。三天前我还在那儿买包子，亲眼见了那场闹剧。那些嚼舌根的婆婆老老围在巷子口，说什么“玉嫂子男人才死多久，就骚得下不得地“，听得我直冒火。可嘴上还得应着：“领导，我当时就在现场。玉嫂子那瘫子男人走后，几个赖皮天天在茶馆里缠她，经理马玉堂才想出这招——公开招野老公，专门臊那些人的皮。“

　　“哦？“老牛沉吟片刻，“听说还真招着一个？叫易头猪？“

　　我差点没把茶缸子笑翻。那头猪？亏他们想得出来！我压着笑，一本正经地回：“领导，唱票的时候我确实在场。第一个姓易，后面两个姓什么我没听清就出门了。“

　　“那必定是涂和朱喽？“老牛的声音陡然亮了三分，“易涂朱——一头猪！好嘛，这些市井泼才，拿谐音打趣儿！“

　　我连忙顺着杆儿爬：“到底是领导，跟文字打交道的，这脑子转得就是快。“心里却想：老牛啊老牛，您这会儿充明白人，刚才不也被那几个小年轻哄得一愣一愣的？

　　挂了电话，我合上没写完的材料。玉嫂子的事，哪是纸上谈兵能解决？第二天下午，我专程去了趟平安巷居委会。黄主任和治保主任罗三姑正在办公室里嘀咕这事儿，见我进来，罗三姑拍着大腿叫冤：“李主任您说说，这不就把玉嫂子彻底搞臭了嘛！“

　　“臭不了。“我摆摆手，“我亲眼看着那些应聘的瘪三一个个灰头土脸溜出门。汪户籍当时也在场，他心里有数——没打架没斗殴，他出面制止反而落人口实。不如让马经理唱这出戏，把几颗老鼠屎自己熏跑。“

　　“可那'一头猪'的荤名儿……“

　　“更妙！“我打断她，“您想啊，整条街现在都在猜这一头猪是谁，谁还有心思真去纠缠玉嫂子？马玉堂这是给玉嫂子挂了个护身符，歹人近不得身。“

　　正说着，牛副区长又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得：“玉珍，那头猪的事我琢磨透了——易涂朱，三个姓凑的笑话！“

　　我握着话筒，能想象出他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步的模样。这种时候，当下属的就得会捧：“领导这学问，天天玩笔杆子的到底不一样。“

　　“哼，跟中国字打了半辈子交道，这点门道还看不清？“他语气里透着满足，“对了，你再去趟四海春，摸摸具体情况。“

　　得，这是要我当探子了。我心领神会，下午就踱到了茶馆门口。老远就见几个小青年围着马经理叽叽咕咕，玉嫂子在她那方茶案后头埋头洗杯子，浓密的睫毛遮着眼，像两把小扇子。

　　“玉嫂！“我喊了一嗓子。

　　她瓷杯一放，水珠还沾在手背上就迎了出来：“李姐，您还真来了！“

　　“下班有空没？想去你家坐坐。“

　　她犹豫了一下，转身找马玉堂请假。我听见马经理低声嘱咐：“留住她吃饭，菜我让人送。“玉嫂子为难得脸都红了：“我家那寒酸样儿……“

　　我笑着打圆场：“别为难她，我就是想跟你唠唠嗑。“说着冲马玉堂使个眼色。这老江湖，演起戏来一套一套的。

　　等玉嫂子收拾妥当，我俩并肩往她家走。夕阳把巷子拉得老长，墙根下几个婆婆还在嘀咕“一头猪“的事。我憋不住问：“那帮小青年也是来打听一头猪先生的？“

　　玉嫂子扑哧笑了：“马经理故意吓唬他们，说要请汪户籍来做笔录，一哄而散。“

　　“哈哈，好个下马威！“

　　“其实……“她忽然停下脚步，眼圈有点红，“李姐，我知道您是来给我撑腰的。这满城风雨，也就您和牛区长当真当回事。“

　　我拍拍她手背：“傻妹子，这哪是撑腰？这叫'以毒攻毒'。马经理用得，咱们官方也用得——把丑事摆在太阳底下晒，晒得那些龌龊心思发了霉，你就清净了。“

　　她低下头，泪珠砸在青石板路上。我揽住她肩膀：“走，带我去看看你男人留下的那面锦旗——我听马经理说，他瘫痪十年，你端屎端尿从没怨言。就冲这个，谁敢说你半个'骚'字，我第一个不答应！“

　　巷子深处，炊烟升起来了。这一天，我没写成那份材料，却给玉嫂子筑了道更结实的防线。基层工作嘛，有时候笔杆子不如嘴皮子，嘴皮子不如“馊主意“。只要心正，再野的路子，也能走出个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