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刁女何湘玉》小巷书生

5、邹家老二进四海春大堂 玉嫂子吓慌

　　我叫玉嫂子，四海春的早茶天天热闹，我提着茶壶穿梭在各桌之间。刚给瞎子王那桌续上最后一滴茶水，不经意瞟了一眼大门口，手里的铜茶壶“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搭帮壶里开水倒完了，不然烫得你蹦起来。“说话的是个老熟客，话里带着关切。

　　我捡起茶壶，道了声谢，转身就往工作台跑，双腿发软得像踩棉花。背后传来窃窃私语：“这堂客撞见鬼了？刚才还春风满面，一下慌成这样。“

　　我没工夫搭理，撞开马玉堂办公室的门，他正翻看账簿。

　　“脸都吓白了，见鬼啦？大白天怕什么？“他抬起头。

　　“邹家老二来了。“我声音直打颤。

　　“打你没有？“他霍地站起。

　　“还在门外没进来，我躲上楼了。“我得赶紧想办法，“万一他为他爹来报仇……“

　　马玉堂拧着眉，心里飞快地转。那天整治邹叫鸡是他一手导演的，莫不是哪个看懂了的，把话传给了这狗脑壳队的杀手？他抓起电话拨了个号码：“邹家老二到我大堂了，派两个穿制服的来……对，吓走就行。“

　　挂了电话，他塞几包烟进口袋，嘱咐我先下去。我提着茶壶刚迈步，身后传来沙哑的喊声：“玉堂客，过来一下！“

　　这称呼粗俗得刺耳。整个四海春没人这么喊我，除了邹家老二。

　　我转身，他大马金刀坐着，声音响得满大堂都听得见：“听说你在大堂上跟我屋里老鬼打了一架？“

　　哄笑声四起。这做儿子的，当众拿老子开涮，戏谑他父亲上床的事，简直是大不孝。可在我听来却是天大的好消息——至少他没认定自己爹吃了亏，要来寻仇雪恨。只要他是这种态度，我就有把握应付。

　　“你跟他打架我不管，你就是把他脸上掐出血印子我也不管。你要是哄得他围着你打转，那是你的本事。“他话锋一转，眼神阴狠起来，“但你要是骗了他的钱，就得给老子吐出来！我娘老子要进医院，他死活不肯出一分钱，只晓得嫖女人！“

　　“做好事！“我扬声回怼，“你屋里那个德性的老倌子，哪个瞎了眼的堂客会跟他来神？还钱？你问问所有认得邹叫鸡的人，他哪次买单不是一分二分五分的银毫子凑数？他要是拿过一毫两毫的纸票子，我店里倒赔他一百块！“

　　这话本是气头上冲口而出的赌咒，当不得真。哪晓得满堂茶客趁机起哄：“我们作证！只看见银毫子，绝对没见过纸票子！“

　　“玉嫂子说看见一回纸票子就赔一百块，我也认这句。“马玉堂散着烟走过来，慢悠悠接了话。

　　邹家老二被将住了，脸涨成猪肝色。他没想到我会当场将军，更没想到马玉堂会站出来作证。

　　正在这时，汪户籍一身警服走进来，先跟瞎子王耳语了几句：“王神仙，佩服。您小徒弟那手，果然名不虚传。“

　　原来那天在居委会碰了软钉子后，汪户籍一直在琢磨——罗三姑肚子那点货，玩不出这么高档的把戏。他打听来打听去，最后落在马玉堂这里打听出，是瞎子王的小徒弟出主意给罗三姑，罗三姑直接就用小徒弟的话，堵住了汪户籍。所以今天马玉堂一个电话，他立刻就到了。

　　“他人还小，若能护个周全，不胜感激。“瞎子王要作揖。

　　“他身后五号院那么大，用不着我。“汪户籍不客气地回了。

　　“你是平安巷的守护神！“

　　“言重，不敢当。“汪户籍耳语完，朝邹家老二那桌走过去。

　　“汪干部。“邹家老二立刻矮了半截。这称呼是他从拘留所领人时养成的习惯，刻在骨头里了。

　　“好一段日子没见你来报道，搞什么名堂？“汪户籍慢条斯理地问。

　　“报告政府，最近我一没偷，二没抢，三没打架，杀人放火更没得。“邹家老二毕恭毕敬，真假另说。

　　“我刚在门口听你跟那女服务员说，你父亲上床给的钱必须退给你，什么意思？“汪户籍话锋一转，手掌在桌上一拍，“赌桌上的钱叫赌资，嫖宿付的款叫嫖资，只能由公安没收上缴国库！谁给你权力来搞？“

　　邹家老二哑口无言。他哪懂这些道理？

　　“口口声声讲道上朋友讲义气，反手就去打杀抢，是人吗？嫖也要有格，人家用身子换一家人的饭钱，这也去强要，是丧天良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