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 汴京秋色旧时衣 三日后,雨 ...
-
三日后,雨过天晴。
汴梁城的一角,有一家名为“听雨轩”的茶肆。这里位置偏僻,客人不多,却是赵喻常来的地方。
赵喻坐在二楼的雅间,窗棂半开,正对着楼下的小巷。他手中把玩着一只建盏,目光却落在桌上的一本残卷上——那是《伤寒杂病论》的宋刻孤本。
“公子,查到了。”砚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低声道,“那位何姑娘,住在城南的贫民巷,平日里靠卖画和给人看些小病为生。她父亲何正,曾是王安石变法时的度支判官,元祐初年被贬,三年前病逝于岭南,尸骨未寒。”
赵喻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那个家奴为何找上她?”
“听说是何正当年经手过一笔青苗法的账目,后来那笔账目在旧党清算时被做成了亏空,牵连甚广。如今旧党内部似乎有人想翻旧账,又怕证据流出,所以在满城搜捕何家的后人。”砚书顿了顿,“另外,属下查到,何清姑娘似乎精通岐黄之术,这几日,她频繁出入城北的‘回春堂’。”
“回春堂?”赵喻挑眉,“那是个鱼龙混杂之地,也是消息集散之所。”
正说着,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赵喻透过窗缝望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何清。
她今日换了一身淡青色的布衣,头上戴了一顶斗笠,遮住了面容。她并未在大堂落座,而是径直上了二楼,似乎对这里的地形颇为熟悉,直接走向了最角落的一个位置。
赵喻嘴角微微上扬,对砚书使了个眼色。砚书心领神会,退了下去。
片刻后,何清刚坐下,便有一名衣着光鲜的富商模样的人凑了过去。
“何大夫,”那富商压低声音,“家父的病,还请您再给看看。上次您开的方子,虽然见效,但……”
“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何清的声音隔着斗笠传来,有些闷,“令尊乃是沉疴难起,非药石可医。若是想求个心安,便去请个道士做法便是,何苦来寻我?”
那富商急了:“何大夫,您别这么说。家父说了,只要您能让他多活半年,这五百两银子就是您的!”
说着,一锭大元宝被推到了何清面前。
何清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银子我收不起。但这病,我也治不了。令尊这病,怕是中了毒。”
“中毒?!”富商大惊失色。
“慢性鹤顶红,混在补药之中,日积月累。”何清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下毒之人,手艺很高明。不过,若想解毒,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下毒之人,自己交出解药。”何清抬起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富商身后,“你说对吗?王管家。”
那富商一愣,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形瘦削的老者不知何时站在了楼梯口,正是他府上的管家。
老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这黄毛丫头,胡说什么!”
话音未落,老者袖中寒光一闪,一枚袖箭直奔何清面门而去。
何清反应极快,手中的茶盏猛地一扬,茶水化作一道水幕,竟精准地击偏了袖箭。与此同时,她身形向后一仰,避开了致命一击。
然而,那老者显然有备而来,身形如鬼魅般扑上,手中多了一把淬毒的匕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修长的手从旁边的雅间伸出,手中握着一只茶壶。
“砰!”
茶壶精准地砸在老者的手腕上,力道之大,竟让老者惨叫一声,匕首脱手而出。
紧接着,赵喻慢条斯理地走了出来,手中还拿着一把折扇,仿佛只是随手丢了个垃圾。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王管家这是要杀人灭口?”赵喻似笑非笑地看着那老者,“令主人在此,你便如此行事,若是传出去,王员外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那老者见是赵喻,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认得这位“闲散宗室”,虽然平日里不显山露水,但背景深厚,绝非他能惹得起的。
“赵……赵公子。”老者咬牙切齿,“这是家事,您莫要插手。”
“家事?”赵喻指了指旁边的何清,“这位何大夫是在下……朋友。她的闲事,在下偏偏就想管一管。”
那富商见势不妙,拉着老者就要跑。
“慢着。”何清突然开口,她站起身,从袖中掏出一张纸,“这是令尊这几日的脉案,上面记录了他每日的饮食。若不想令尊暴毙,最好回去查查这药是谁煎的。”
她将纸扔给富商,冷冷道:“滚吧。”
待那两人狼狈离去,茶肆内恢复了平静。
赵喻收起折扇,走到何清对面坐下,也不客气,直接倒了一杯茶。
“何大夫好身手,好胆识。”赵喻看着她,“在下赵喻,之前相国寺一别,别来无恙。”
何清并未摘斗笠,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赵公子好算计。这茶肆,怕是早就布下了人手吧?”
赵喻挑眉:“何出此言?”
“那老者乃是王府死士,若非公子早有准备,单凭那一壶茶,恐怕难以一击即中。”何清语气平静,“公子救我,所为何来?”
赵喻笑了,这女子,果然聪慧得让人头疼。
“何姑娘是个聪明人。”赵喻压低声音,“令尊当年经手的那笔青苗法款项,账册的下落,姑娘可知?”
何清浑身一震,原本慵懒的坐姿瞬间紧绷,手已按在了袖中的银针之上。
“赵公子,有些话,说错了是要掉脑袋的。”
“掉脑袋的事,我也常做。”赵喻身体前倾,目光灼灼,“我想知道真相。不是为了旧党,也不是为了新党,而是为了这大宋的江山,不再被一群蛀虫啃食。”
何清沉默良久,终是缓缓松开了手。
“账册不在我手里。”她轻声道,“但我父亲临死前,留给了我一把钥匙。那把钥匙,能打开汴梁城里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什么地方?”
“一个能让朝堂地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