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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爸爸最好了 萌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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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嘉木三岁那年,学会了说“爸爸最好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往往是在杨辰澜做了某件小事之后——给她扎好辫子的时候,把草莓洗好放在她面前的时候,从幼儿园接她回来、蹲下来帮她换鞋的时候。她坐在小板凳上,仰着脸,眼睛亮亮的,说“爸爸最好了”。杨辰澜每次听到,都会笑,然后伸手摸摸她的头。他想,这句话他听一辈子都不会腻。
每天早晨,他先去叫卢晓钰起床,再去叫杨嘉木。叫女儿的方式跟叫妻子不一样——他会在她床边坐下,把她的被子慢慢往下拉,然后说“爸爸数到三,不起床就没有草莓了”。她说“一”,他说“二”,她闭着眼睛说“三”,然后一下子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
他给她扎辫子。他只会扎一种——马尾。但扎得很好,很紧,不会散,也不会扯疼头皮。他给她梳头的时候很轻,一根一根地梳,怕她疼。她从镜子里看着他,说“爸爸,你今天要早点来接我”。他说“好”。她说“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是最后一个”。他笑了,说“今天一定第一个”。她选了一个粉色的发圈,上面有一个草莓。他给她扎好辫子,对着镜子看了看,说“好看”。她自己也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送她去幼儿园的路上,她坐在电动车后座上,抱着他的腰。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蹭着他的后背。她一路上都在说话——“爸爸你看那朵云像不像兔子”“爸爸我今天不想吃胡萝卜”“爸爸你下班了要第一个来接我”。他一一答应着,在红灯停下来的时候,伸手往后摸了摸她的头,确认她还在。
到了幼儿园门口,她松开他的腰,从电动车上爬下来,背着紫色的小书包跑了两步,又跑回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说“爸爸拜拜”。他说“拜拜”。她跑进了大门,头都没回。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里,才转身走了。
晚上接她回来,她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画画。蜡笔散了一地,她趴在那里,认真地涂着一只紫色的兔子。杨辰澜在厨房做饭,时不时探出头来看她一眼。她画完了,举着画纸跑过来,说“爸爸你看”。他擦了擦手,接过画纸,看了很久。“这是什么?”“紫色的兔子。”“为什么是紫色的?”“因为紫色好看。”他把画纸贴在冰箱上,跟之前画的那些贴在一起。她站在冰箱前,仰着头看自己的作品,说“我以后要当画家”。他说“好”。她说“你都不问我为什么”。他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说“你为什么想当画家”。她说“因为画家不用上班”。他笑了。
那天晚上,卢晓钰加班还没回来。杨辰澜给女儿洗了澡,讲了故事,哄她睡觉。她躺在他怀里,手里攥着那只紫色的兔子玩偶,眼睛半闭着。“爸爸。”“嗯。”“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快了。你先睡。”“妈妈每天都好晚回来。”“妈妈在赚钱。”“赚钱干嘛?”“给你买草莓。”“可是你已经给我买了。”
他愣了一下,没接话。她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他把她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把兔子玩偶塞回她手里。她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他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关灯,轻轻关上门。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电视,声音调到最小。茶几上摊着那本“幸福日记”,他拿起笔,翻到新的一页。
“今天嘉木说,妈妈每天都在赚钱,可是爸爸已经给她买草莓了。她还小,不懂。妈妈赚的不只是草莓。妈妈赚的是这个家。我希望能多赚一点,让她不用这么累。嘉木今天画了一只紫色的兔子,贴在冰箱上了。她很开心。我也很开心。”
他写到这里,停了一下。他看了看冰箱上那幅画,紫色的兔子,耳朵一只长一只短。他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写。
“我很幸福。”
写完这四个字,他合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客厅很安静,鱼缸里的氧气泵嗡嗡响。窗帘没有拉严实,外面的路灯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斑。
他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到有人在推他。他睁开眼,杨嘉木站在他面前,抱着兔子玩偶,揉着眼睛。“爸爸,我做梦了。”“什么梦?”“不好的梦。”他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他腿上。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说“梦里有怪兽”。他说“怪兽在哪”。她说“怪兽把妈妈吃掉了”。他搂紧了她,说“梦是假的,妈妈在加班,一会儿就回来了”。她没说话,把脸埋得更深了。
他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她慢慢又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他低头看着她,她的睫毛很长,像她妈妈。他看了很久,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眨了眨眼,把那点热意逼回去了。
卢晓钰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她在玄关换鞋,看到他抱着女儿坐在沙发上。女儿在他怀里睡着了,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她走过去,弯下腰,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一下,又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怎么在这儿睡了?”她小声问。“她做噩梦了。”“什么梦?”“梦到怪兽把你吃了。”她笑了,笑得有点累。她把女儿从他怀里接过去,抱到卧室。他跟在她后面,把被子掀开,把女儿放好,把兔子玩偶塞回她手里。
两个人站在女儿的床边,看了一会儿。
“今天累吗?”他问。
“累。”
“给你留了饭,在锅里。”
“明天吃吧。太晚了。”
她转过身,往外走。他跟在她后面。她走到客厅,看到茶几上摊着的日记本,停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没说话,走了过去。他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那行“我很幸福”。也许看到了,也许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