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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治疗」 第一,严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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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檀讲完,人群一阵躁动。
李檀虽长着一副温柔儒雅的面孔,但他周身散发的气息直觉不好惹,与先前那位冒充「医生」比起来,李檀这位正牌医生让人望而却步,没有出现一群人蜂拥而上拳打脚踢的失控情况。
良久,才有一个穿POLO衫的矮个子的男人走上前,他问李檀:“医生……你们是不是哪里搞错了?我们怎么会是「病人」?我们都是正常人啊!”
他沉默一瞬,尝试和李檀商量:“至于那电梯还有跳楼的事,我就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实在不行,我给你包个红包,你先放我走,我有急事要去干,真的耽误不起。”
李檀道:“大家都是医院千挑万选送进来的病人,我作为主治医生,只负责治疗,不负责筛选。”
矮子哥皱了皱眉:“所以你的意思是不管如何,我们指定走不了了?”
“当然不是。”李檀笑着摇头,“你们随时都可以选择离开。” 李檀侧过半边身子,抬手指向身后血口大张的电梯:“慢走。”
“你!”矮子哥见这人听不懂人话,气得跳脚,“你自己不也说了吗,这个电梯会吃人啊!里面全是尸块啊……让我们再走进去不是逼我们找死去吗?!”
有了矮子哥开头,很快有人跟着附和:“就是啊,这算哪门子事……”
“要死,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
“我受不了,我要回家。”
“……”
“李医生。”
混乱之中,一道清亮的嗓音响起,李檀循声望过去,对上了徐应水复杂的眼光。
窗边的徐应水问道:“所以在你的眼中,我们其实就是一群精神病人?”
李檀点头承认:“对,而且病得并不轻,远不是你们自以为的「正常人」。”
徐应水噎住,这家伙说话可真不客气。
“可你不是说,看到电梯吃人这件事很正常,精神没有任何问题,既然如此,我们不算「正常人」吗?”徐应水尝试顺着对方诡异的思路来,说罢,又往那鲜血淋漓的电梯看了一眼,毛骨悚然。
李檀摇头叹气:“因为你们目前只看到了电梯会吃人,这是远远不够的。”
……只?
徐应水沉默片刻,他指了指他胸前口袋上夹着的圆珠笔,语气古怪:“如果哪天我听到你的圆珠笔在尖叫,那是不是说明我距离「正常人」更近一步了?”
李檀迟疑道:“可以这么说,但那时你的病也只是稍有好转。”
“……为什么?”
“因为她是个哑巴。”李檀认真纠正,“她不会尖叫。”
李檀的声音不大,在场的每个人却听得一清二楚,纷纷向他投去惊恐的目光,俨然觉得口出疯言的李檀才像那所谓的「病人」。
徐应水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这套蓝白条纹睡衣,感觉它更适合给李檀穿。
“李医生,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请讲。”
徐应水说:“如果一个精神病人进入正常人的社会,他该怎样伪装自己的真实身份?”
李檀摸着下巴思索:“我认为你的问题有误,因为精神病人不会觉得自己是精神病人,相反,他只会觉得别人有病,自己才是唯一正常的那个,不需要伪装。”
徐应水:“不完全对。”
“哦?”
“正确答案是把正常人变成和他一样的精神病,那这样大家就都一样了。”
“负负得正?”李檀轻笑,听出了徐应水的弦外之音。
他抬脚缓步走到徐应水面前,居高临下注视他,饶有趣味道:“你是个有意思的病人。”
“我喜欢你,你叫什么名字?”
徐应水紧张的情绪出现了片刻空白:“什么?”
在李檀的注视下,徐应水不情不愿道:“徐应水。”
“好,我记下……”
李檀的一句话尚未说完,忽然脸色一冷,他避开身子,躲过了背后的袭击。
矮子哥手握板凳,喘着粗气,扭头向愣在原地的人群高喊:“听他的做什么?我们那么多人难道还打不过他?”
矮子哥抄起板凳,再度袭去,额头青筋暴起:“疯子,先把你解决掉了再说!”
“不要!”
矮子哥动作一顿,他看眼周围,大家都神色紧张看着他,根本无人说话,也无人站出来,他摇摇头,以为是自己熬夜熬出幻觉了,重振旗鼓,然而板凳挥至半空的时候,耳畔又是一句撕心裂肺的尖叫——
“不要!”
“谁?!”
他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瞠得极大,神经质地环顾四周,双手高举板凳大喊:“谁在说话!”
依旧是一阵熟悉的沉默。
矮子哥看见了现场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那是种看疯子的眼神,唯独一个人除外,矮子哥咬牙切齿,那张令他深恶痛绝的面孔此刻竟洋溢着淡淡的讥笑!
不对,等等,他好像没有在讥笑他,而是在……
欣赏他?
李檀开口道:“这位病人,你手中的板凳情绪很不稳定,为了他的心理健康着想,请小心放下他,以免受伤。”
“混蛋……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按照他的意思,是手里的板凳在说话?
矮子哥下意识看向举至头顶的板凳,那就是很普通的板凳,四条腿,一块板。
“不要……”
矮子哥浑身僵住。
他又听见了,是比前两次更加清楚的哭泣声。
“请放开我,我恐高。”板凳说。
“……”凌乱的大脑突然通了,但好像又有哪里不太对劲,他冥思苦想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因为过于的全神贯注,高举板凳的胳膊失去管控,开始缓缓脱力。
砰——!
“死了!”
接二连三的死亡,让众人连尖叫都是极为克制的。
徐应水吞了口唾沫,脸色煞白。
在他们的视角里,原本气势汹汹的矮子哥突然自言自语起来,然后木讷着一双眼,毫无征兆地放开了高举在头顶的板凳。
板凳垂直滑落,砸到了他的脑袋上。
血溅当场。
这一切发生的,简直是场行事诡异的自杀。
“你对他做了什么?!”徐应水质问李檀。
李檀云淡风轻:“我什么也没有做。”
“况且我从开始就劝告过他,请小心放下板凳,以免受伤。”
李檀视若无睹躺在血泊中生死不明的矮子哥,他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襟,面对众人说道:“各位,事已至此,我相信你们已经清楚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之后的时间里,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来跟我说自己不是「病人」这种无意义的言论。”
“所以,在进行「治疗」前,我想还是很有必要讲述一遍十三楼的规则。”
“请全员遵守,勿节外生枝。”
僵硬的空气中飘荡着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有了矮子哥这个血淋淋的反面例子摆在面前,一时之间谁都不敢再轻举妄动,提出异议。
李檀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一,严禁医闹。”李檀徐徐道,“至于后果如何,大家已经有目共睹,不再赘述。”
“第二,谨遵医嘱,积极配合「治疗」。”
“医生。”一道年轻的男声响起,徐应水望去,居然是那根黄澄澄的大香蕉。
大香蕉说:“医生,「治疗」是什么意思?”
“「治疗」时,你们会进入到「里世界」,这些世界很有趣,你们将受益匪浅,也是你们变成「正常人」的唯一途径。”李檀道,“就像玩游戏,探索每个「里世界」运行的规律,找到通关的办法,通关成功,你们就完成了一次「治疗」。”
“一共十三项「治疗」,一层楼一项「治疗」。大家完成全部「治疗」,即能圆满出院。”
徐应水瞥了眼李檀脖子上的工牌,心想难怪上面写的是“第一十三层的主治医生”,原来在这个精神病院,医生不以科室分门别类,而是以楼层。
“「里世界」?”徐应水喃喃,原以为现在所处的这个病院已然称得上诡谲的「里世界」了,没想到居然还能往更深层钻。看到李檀脸上淡淡的笑意,徐应水怀疑这些「里世界」真的如他所言的 “有趣”吗?
还有,他为什么要用圆满来形容出院?一般不都是说功德圆满吗?徐应水心存疑惑,不过这个地方已经够古怪了,这点属于小巫见大巫了。
大香蕉闻言若有所思,手指直指大开的窗户,直言不讳:“那你所谓的出院就是像刚才那个人一样,从这里跳下去吗?”
有人颤颤巍巍道:“那我们不还是死路一条吗?”
面对此起彼伏的质疑声,李檀镇定自若,慢条斯理解释道:“不少病人在得知能出院后会选择「死」,但也有病人会选择「生」,千人千面,你们可以自行选择。”
“嘁,谁会选择「死」啊,这不是蠢货吗?”
李檀眉头一挑,眼神径直射向小声吐槽的人,那人见李檀冷着脸瞪他,弱弱噤声。
“各位,除此之外,我要多说一句。”李檀严肃道,“刚才那位病人选择了「死」,但你们没有任何资格编排他,或许对于他而言,「死」就是心之所向。”
李檀说:“第四,我允许大家各抒己见,但不允许说三道四。”
大香蕉掰手指:“医生,第三呢?”
李檀看向他:“第三,不要在我说话的时候插嘴,如果有问题,请在我全部讲完后再提问。”
大香蕉挠了挠翠绿的蕉头:“哦。”
李檀讲述完剩下的规则,问大家还有什么疑惑的地方,人群陷入沉默,莫名其妙进入到这个鬼地方,又莫名其妙死了好多人,他们一心只想快点出去,对于李檀所讲的那些不痛不痒的规则无半分兴趣。
见无人提问,徐应水举手,道:“李医生,如果「治疗」失败,是不是一辈子都出不去了?”
目前他只说了「治疗」成功能出院,但并未说失败的后果……
是死吗?
徐应水想。
“不,在这里,「治疗」成功只是时间问题。”李檀扬唇,万分笃定道。
换句话说,他们一定能出院。
至于「生」或「死」,则由他们自己决定。
接下来的时间,李檀将所有人带到了四间病房前,他告诉众人每间病房最多住三个人,让他们自行选择室友,然后待在病房里等待「治疗」。
“干等着就行?不用再走来走去了?”
“对。”李檀应道。
徐应水清点了一遍现场的「病人」,一共11个,如果加上那位矮子哥则刚好12个人,能平均分配人数。
“兄弟,一起?”
映入眼帘的是一团黄色。
大香蕉居然主动找上门来,他罩在玩偶服里,这种高压环境下,他还能嬉皮笑脸比划两人的穿着:“我们还挺搭的。”
徐应水嘴角抽搐,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说的还真没错。
看大香蕉露在外面的那张脸,是个挺年轻的小伙子,和徐应水算同龄人,同龄人的话,交流会方便很多,而且从方才大香蕉的表现来看,徐应水觉得他们两人应该挺合得来。
一根大香蕉,又能坏到哪里去?
徐应水点点头:“好。”
他盯着大香蕉,迟疑道:“我能多问一句,你这身衣服是……”
“嗨,水果店新开业,我在店门口cos水果。”他说,“刚穿完皮套就来到这里了。”
徐应水恍然:“我是一觉睡醒。”
大香蕉摇晃蕉头:“嗯,看出来了……你睡衣挺逼真啊,我刚才看到你,以为你就是这儿的人呢。”
“你们好……”
一位短发女生悄悄走近,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女生抚摸垂在耳畔的发丝 ,笑了笑:“请问我能和你们一个病房吗?”
徐应水和大香蕉面面相觑,大香蕉开口道:“你不和女生住一起吗?”
短发女摇摇头:“一共七个女生,她们六个已经分配好了,我不能再塞了,不然一个房间就超出三个人了。”
剩余的四个男性里,除了穿病号服的男生和大香蕉外,另外两个都是中年男人,她年纪尚轻,不习惯和她爸差不多大的男人打交道,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找前者为一组比较合适。
遂鼓起勇气,先发制人。
“我叫赵怡。”
大香蕉一愣,笑着从玩偶里腾出手,握住赵怡递过来的手:“关颜。”
徐应水正要自我介绍,关颜却打断他,说道:“我认识你,你和那医生的对话我全部都听见了……徐应水,是吧?”
赵怡颔首:“嗯,我也记得你。”
李檀询问徐应水名字的时候,不仅李檀记住了,现场的所有人都记住了。
三个人鱼贯而入病房,房内的设施相当简单,只有三张床头靠墙的床,看来,就算强制塞进来一个人,那个人也无处安睡。
除了三张床外,最先吸引徐应水注意力的是摆在床中央的手表,每张床上都放了一只,看样子是故意为之。
他拿起来端详:“要戴上吗?”
“是的。”
徐应水回头望去,李檀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正笑着看他,而关颜和赵怡,则稍显忌惮地站在不远处,对于李檀的突然到来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