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就是巨大的精神病院》我睡1号床

3、祝你们好运 第一十三层

　　“戴上手表，告诉我上面的数值。”
　　李檀掏出笔记本，然后抽出那根哑巴圆珠笔，他面向徐应水，语气熟稔得好像他们是认识许久的老朋友一样：“徐应水，你的数值是多少？”

　　“……”徐应水只好先把手表戴好，这手表的设计与某水果牌的电子表酷似，黑色的表盘在徐应水扣好表带的瞬间亮出一个白色数字。
　　徐应水说：“86。”
　　说完，他困惑地皱了皱眉头，如果没记错，那个跳楼的人数值是8。徐应水的数值与他的相比，未免太大了。

　　他抬眼观察李檀的神情，李檀提笔记录，面无波澜，猜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李檀接后又询问了关颜和赵怡的数值，分别是：89和86。

　　“李医生，为什么我们的数值都那么大，没问题吧？”
　　“大？”李檀纠正道，“你说错了，是高，你们的数值太高了。”
　　李檀安抚道：“别担心，等这一项「治疗」结束，你们的数值就能降下来了。数值越低，代表「治疗」效果越显著，你们距离「出院」指日可待。”

　　徐应水听后忍不住咋舌，换句话说，他想出去的话，至少得把数值从86降到8才行。
　　关颜在旁问道：“医生，这个数值代表什么？”
　　这也正是徐应水所好奇的，他打起精神，等待李檀的回答。

　　然而这一次，有问必答的李檀居然置若罔闻。

　　“……医生？”关颜奇怪道，以为他没听见。

　　李檀做完记录，一言不发合上笔记本，他走到病房外，在关上病房门前，跟里面的三人最后来了句：“祝你们「治疗」顺利。”

　　门咔哒落锁。

　　白色的病房骤然扭曲，像是一团被人攥紧的纸，四面八方朝房内的三人挤压而来。徐应水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眼前白光闪过，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第一十三层，「治疗」开始。

　　-
　　“徐应水，外卖到了，出来吃饭。”
　　房门敲得邦邦响，吵醒了睡梦中的徐应水。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喂，你醒了没有啊？到时候可别又怪我一个人吃独食啊！”

　　“醒了。”徐应水揉了把脸，从床上坐起来，手腕上的电子表让他有一瞬间愣神。
　　“我什么时候买的？”
　　电子表未显示时间，表盘上只有一个奇怪的数值，86。

　　徐应水不明所以，但也没放在心上，准备下床，转身却跟一面白花花的墙壁撞了个满怀，徐应水愣了两秒，往右扭头，发现下床的地方在另一边。

　　他踩上拖鞋，目光在搭椅背上的明黄色冲锋衣上停留片刻，一面嘀咕自己什么又是时候买了这件衣服，一面开门走了出去。

　　“总算出来了。”说话的就是方才敲门喊他起床的男生，男生已经支起塑料桌子，在上面摆了两副碗筷，“做你室友可真不容易，又当爹又当妈地伺候你。”
　　徐应水坐上塑料凳，环顾周围，有点没睡醒，说起话来泛着迷糊劲：“这是我出租屋？”
　　“什么你的？”男生说，“是我们的！我们合租的！”
　　徐应水“哦”了两声。

　　外卖买的是特大份麻辣烫，盖子打开，调料的辛辣味飘进徐应水的鼻腔，他可能睡了有一段时间了，肚子空得难受，感觉马上就要流出血来了。

　　“喂，你不吃吗？”
　　对面的室友夹了两颗鱼丸，吃相不太好，满嘴流油，他用手抹了一把，笑道：“徐应水，你今天怎么回事啊，没胃口？”

　　徐应水说：“我好像做了个梦。”
　　“噩梦？”
　　“应该吧，忘了。”
　　“忘了就吃饭吧。”

　　徐应水点点头，他拾起筷子，心想先选什么吃，低头发现自己手里的碗已经满了，盛满了大大小小的牛肉丸和宽粉，端在掌心的碗底还有些烫。
　　徐应水看向室友，室友也看着他。

　　徐应水准备往嘴巴里塞一颗牛肉丸，忽然顿住，问一直盯着他看的室友：“你谁啊？”

　　他是独居，哪儿来的室友？
　　况且这里根本不是他的出租屋。

　　“……”
　　无数疑惑涌入大脑的瞬间，徐应水才觉得自己睡醒了。

　　徐应水再度望向对面，没人。
　　他站起来，看见室友所坐的塑料板凳上有套衣服，那正是室友身上穿的，只是现在室友消失了，他的衣服还在。
　　衣领忽然动了两下，随即，一只油光满面的蟑螂从底下爬了出来，钻进墙缝里。

　　咚咚咚。
　　敲门声。

　　徐应水犹豫两秒，还是选择过去开门，万一门外是他另一个“室友”呢？他捏了瓶杀虫剂藏在背后。

　　“你好，是您叫的杀虫公司吗？”
　　门口站着一男一女，穿着连身的明黄色橡胶防护服，脑袋上还戴了顶透明的防毒面罩，浑身上下包括头发丝都被笼罩得密不透风。

　　徐应水诧异地看着两人：“关颜？赵怡？”

　　关颜和赵怡木讷着一张脸，关颜站出来说：“先生，请问是你叫的杀虫公司吗？”
　　“……”
　　徐应水盯着关颜非主流似的黄头发看，之前他套在香蕉皮里面，只有脸露在外面，徐应水着实没想到他内外“皮肤”如出一辙。
　　可以的，把大香蕉贯彻到底。

　　徐应水放下杀虫剂，往关颜和赵怡的眼前打响指。
　　“喂，醒醒，你们什么时候成杀虫队了？”

　　在徐应水坚持不懈的提醒下，两人呆愣的眼神终于渐渐变得明晰起来，关颜打了个寒颤，喃喃道，“对啊，我是大香蕉。”
　　徐应水：“……”某种程度上来说，关颜其实还没醒，而是走火入魔了。
　　赵怡相对而言正常许多，她摘下防毒面罩，率先点醒了当下的处境：“这里就是「里世界」吗？”
　　徐应水颔首：“应该是了。”

　　徐应水把人请进屋，把刚才自己的遭遇讲了一遍，赵怡听后，匪夷所思道：“你是说，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蟑螂？”
　　徐应水道：“我更倾向于他本来就是蟑螂，只是后来被我发现，他就……”徐应水思忖稍许，继续道，“他就原形毕露了。”
　　他回头看向塑料桌，原本香气扑鼻的麻辣烫现在已经变成了馊掉的残羹冷炙，这恰巧是蟑螂最喜欢的食物，徐应水不禁庆幸还好自己没有吃。

　　“原形毕露？”赵怡若有所思点点头，“那他现在去哪儿了？”
　　徐应水指向墙缝，缝隙里还有对触须在飘动。
　　“钻进去了。”徐应说，
　　他看向全副武装的二人，失笑道：“要不你们把他抓出来？正好专业对口。”

　　“我来，我来！”关颜自告奋勇道。
　　他走到墙壁前，往口袋里掏出一瓶杀虫剂，徐应水看到他的杀虫剂，又看了看屋子里随手翻出来的那瓶杀虫剂，两个居然一模一样，仔细端量，商标那一栏都写着“月照里”——赫然是那座精神病院的名字。

　　透明的药水呈雾状喷洒而出，那对飘动的触须渐渐不再摇摆，关颜戴着手套的手一扯，把那只死蟑螂拽了出来。
　　“糟了。”关颜忽然面色沉重道。
　　“怎么了？”赵怡紧张地走上前，“哪里不对劲？”
　　关颜说：“我本来还想着拷问他的，没想到药剂没控制好，整死了。”

　　赵怡：“……拷问一只蟑螂？你觉得蟑螂会说话？”
　　关颜：“对啊，徐应水刚才还不是和他对话过吗——在他还是室友的时候。”他一脸理所当然。
　　“这……”赵怡语塞，她朝徐应水的方向看去，徐应水的表情跟她差不多，欲言又止，但认真琢磨，关颜的思路还真没什么问题，但一想到一只蟑螂可能会开口说话，赵怡浑身起鸡皮疙瘩，莫名有种想踩死的冲动。

　　徐应水被关颜的思路折服，居然也觉得有些惋惜，早知如此应该留蟑螂一命，这样说不准能从他的嘴里套出点关于「里世界」的信息。
　　“没关系，蟑螂是群居动物，当我们看到一只了，暗处里已经藏满了成千上万只。”徐应水顿了一下，虽然这么说有些奇怪，“抓到后，我们可以尽情拷问。”

　　关颜和赵怡戴上防毒面罩，准备大干一场。
　　“徐应水，你要不先出去躲一躲？”关颜说，“杀虫剂有毒，怕误伤到你。”
　　三个人里面，只有徐应水没有防护服。

　　徐应水却看着二人明黄色的防护服陷入沉思，总觉得在哪里见到过，他思索几秒后进到身后的房间，再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怀里多了一套和关颜他们一模一样的防护服。
　　“我还以为椅背上挂的是件冲锋衣呢。”
　　徐应书穿好防护服，把拉链拉到顶，他重新拿起杀虫喷雾使劲摇晃，意味深长：“看来在「里世界」，我们是一个杀虫队。”

　　李檀曾说过，他们可以将「里世界」当做一场游戏，探索运行规律，寻找通关方法，这样才能通关成功。
　　徐应水猜测这个「里世界」应该和虫子有关，不然他们也不会被赋予杀虫队的身份。既然如此，通关的关键词会不会就是杀虫？

　　“啊——！！！”
　　忽然，一阵凄厉的尖叫声贯穿沉寂的空间，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喂，有没有人啊！快来人啊！”

　　徐应水和自己的两位队友交换了下眼神，随后拖着哗啦作响的防护服过去开门。

　　门外是个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大叔满目惊恐，但一见到徐应水以及他身后的关颜和赵怡后，眼睛顿时一亮，像捉住救命稻草似得拽住徐应水的胳膊，把人往楼上带。
　　“太好了，是杀虫队的，你们快来，我的妻子被一只蛾子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