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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云筝……救我。” 一个三层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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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三层高的木盒被放到云筝身旁。
木盒沉重,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云筝回头陡然间吓了一跳,手里的纸槌瓶一失手滑了出去。
只看到一条幻影极快地闪过来,纸槌瓶稳稳地落在祁玉川手心,他神色如水,像是拾起落花一样漫不经心,随后轻轻放到石桌一边。
“你这是什么武功?能教教我吗?”云筝问。
祁玉川:“想学?”
她当然想学,有这功夫当初博物馆那个花瓶也不至于失手摔落,她就不会穿越时空来到这倒霉地方,每天吃不好睡不好,一睁眼睛就是生命倒计时。
不过云筝虽然心里偶有消极,身体却始终在力挽狂澜,从未因为担忧结果不尽人意有片刻停歇。
她对祁玉川点点头:“想学。”
祁玉川一扬眉:“交学费。”
云筝:“祁大人,大宋朝廷不给你俸禄吗?”
实际上祁玉川的俸禄不少。
当初祁老将军战败,官家借此收了祁玉川的兵权,如今虽为五品少监,但封禄没减,依然按照二品将军级别享受待遇。
即便如此,仍旧是入不敷出,杯水车薪。
可他偏偏又看不出奢华之相,不知道钱都花在了哪里。
或许人家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比如金屋藏个娇什么的。
云筝这样想。
这时春潭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为即将入夏裁缝新衣而买来的布料。
见祁玉川在,她只点了下头没有停留便回了内院。
祁玉川余光暼向她离去的背影,眼神似刀锋一般划过,只是一瞬便收回,抬眼又是一阵云淡风轻。
让人根本察觉不到。
可云筝还是发现了端倪。
想来也不难理解,春潭和春溪起初接近祁玉川的目的本就不纯,如今虽然有一墙之隔……且墙还是坏的没补,可免不了打照面,祁玉川仍然有所防备,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邻里街坊的,不必要的情绪还是早化解的好。
云筝眼波一转,指尖敲了敲石桌:“谈钱俗气,这样吧,少监大人,我送您一个情报,你教我功夫,可好?”
“情报?我为何需要情报?”祁玉川看向她的眼神变得耐人寻味。
“你就不想知道当初是谁安排春潭和春溪进你府上的吗?”云筝见他神色微动,又说,“秦坦那小人可没这么大胆子,大人聪敏睿智必定知道他不过是个中间人。”
祁玉川静止片刻,一扬头:“是谁?”
“言绪功。”还没交货先付钱,云筝干脆利落地回应他。
原本还有点兴趣的祁玉川一听,忽然笑了起来。
云筝:“你笑什么?”
那晚春潭春溪不敢全盘托出,因为锁住命运的身契在他人手中,如今云筝于她们姐妹二人而言犹如家人一般,自然知无不言。
祁玉川敛了笑意,从容道:“云姑娘有所不知,言大人在朝为官,素来坦诚,上至百官下至百姓无人不晓,断不会行窥视鬼祟之事。况且他是我的老师,亦如父亲,没理由行此举,怕是二位姑娘被人骗了。”
亲不间疏,云筝不予争辩。
祁玉川看了她一眼又说:“虽然你的消息毫无价值,但我也不能让云姑娘白白费心,还是把秘诀传授给你吧。”
云筝眼神一亮,忙凑过来:“洗耳恭听。”
“其实也不是什么武功,方法很简单,”祁玉川说得散漫,“反应快点就行。”
他眼神戏谑,看得云筝恼火。
当年好歹也是被人喊了几年学霸的人,说她脑子反应慢?当然不服,云筝眼神一变:“祁玉川,你走路跟鬼一样飘然无声,隔谁谁都会被吓到,这跟反应快慢无关。”
他笑道:“云姑娘,我可是敲了门的。”
云筝怒视着不理会他。
瞧她发怒,祁玉川竟像使坏得逞一样笑起来,表情得意又狂魅,眼见云筝要伸手过来擒他,才逐渐收敛,弯腰拿起她脚边的木盒打开。
两日前她偷放在官窑旧炉里的那些瓷器出现在眼前时,一瞬间还能听到几声瓷身开片的清脆之音。
一惊未平一惊又起。
这货准是来兴师问罪的。
然而没有,祁玉川拿出一个盏托面色平和地塞进云筝手里说道:“你看看,是有一点颜色了,不过整体还是偏白,算不上天青。”
小盏托质感清盈,通体的象牙白中有两分幽微的青蓝色,云筝又从木盒里拿出一个花神杯和一个斗笠碗,颜色还不及盏托浓郁,和这个时期宋朝原本烧制的白瓷并无太大区别,细看还带着点发灰的微黄。
明明已经加了玛瑙,怎么还会这样?
而且瓷身通盈,光线下更显清亮,应该是烧制时炉内氧气太足,冷却后表面凝结玻化,而后世博物馆中那些温润如玉的汝瓷皆是在低温低氧的气氛中烧制,看来火候还得亲自看测才行。
釉料也得重新研究。
“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祁玉川见她陷入沉思久久不语,怕是刚刚没掌握好分寸真把小姑娘惹恼了,于是温声问道,颇有点哄人的意味。
“我想借用官窑场的窑炉。”云筝直言。
祁玉川:“可以。”
看来这家伙今日心情极好,云筝又说:“但我得亲自看火。”
“那不行。”在她表达不满之前祁玉川又问,“是火候的问题?”
云筝:“不全是,也有釉料的原因。”
祁玉川思忖片刻,浅浅地嗯了一声。
想来这位少监大人也帮不了她什么,反倒是他在这杵着,云筝眼前自动浮现出烧不成天青就要问斩的倒计时,跟个催命鬼一样,她没有时间浪费,很快从院子墙角那拿起竹筐出了门。
这次她换了个地方,跑到汝河附近去捡玛瑙。玛瑙的颜色有很多,后世的史料上也没记载“玛瑙入釉”中的玛瑙用的是什么颜色,先前她的理解是挑选偏蓝偏绿的玛瑙,如今看来出了偏差,只能悉数捡回去,奈何没有时间和条件给她实验,云筝一边捡一边祈祷:石兄们,这次一定要给力啊!
忽然,一个石子坠入河面,弹起一簇水花,刚好扑到了云筝脸上。
“云筝!”
云筝的手还在河水里,不用回头都知道这一声吼出自谁口。
脚步声渐进,云筝捡起一块蓝色的玛瑙石:“呦,秦公子。”
他踏进河边的浅石区,先是一惊又是一喜:“云筝,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想我的。”
她把手从水里拿出来:“等会儿,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这一次,你记得我,”秦深喜不自胜地说,“虽然只有姓。”
云筝懒得理他低头继续在河里挑拣玛瑙石。
“云筝云筝,你在做什么?”
云筝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秦深随意捡了个石子打了一个极其失败的水漂,自顾自说道:“云筝我跟你说,你隔壁那个烦人的鬼少监,新官上任三把火,非得搞什么编制《汝窑工记》,搞得我爹没日没夜辛劳,我娘没日没夜把我当我爹看管,要不是他我也不至于院子都出不来,今天才能来找你。”
云筝轻笑一声,心想:那我还真得好好谢谢祁玉川。
“云筝云筝,你怎么不搭理我?”
“唠嗑收费。”
“云老板,怎么个收法?”
“帅的五十,丑的一百。”
“那我呢?”
“你一万。”
“你看看,还是我值钱。”秦深凑到她身边,贱兮兮地说。
云筝往另一边挪了两步:“你快把脑子还给葛旺旺吧。”
“葛旺旺是谁?”
“后街葛大爷家的黑猪,没事总往前街跑。”
“怎么起了个狗名?没品位。”
“我起的。”
“那一定是有些道理在的。”秦深见她竹筐里一堆渗着蓝丝的透明玛瑙,转了话题说道,“原来你喜欢这些东西,回头我让我姐姐从宫里收寻收寻,挑些稀罕的给你。”
云筝摆手:“千万别,我这是有用处的,不是用来把玩的。”
“做什么?烧瓷吗?”秦深问。
云筝嗯了一声。
秦家虽然不涉猎烧窑,但他爹参与登记造册,所以秦深多少了解点内情。
“那你这个肯定不行。”他说。
他说得斩钉截铁,云筝抬眼正儿八经地看向他:“为什么?”
“官窑已经试过啦,”秦深说,“什么石青啦,翡翠玉石啦,只要是蓝色的石头官窑都试过千百遍了,没有一点作用,甚至是木蓝草,孔雀羽毛,蚌壳珍珠,全都不成。”
史料记载先不说,后世确实也证实釉料中是加了玛瑙的,方向肯定没错。只不过云筝对这些从没深入研究过,具体的选材,如何配比,哪怕刚刚秦深已经为她排除了众多错误选项,此刻依旧是茫茫然。
“所以别白费功夫了,云筝,”秦深又跟过来,“我已经让我姐姐去跟官家求情了,兴许官家当时就随口一说,不会真的要你一个小姑娘的性命。”
云筝冷哼一声:“那是你不了解赵佶,这位疯狂的艺术家他还真能干得出来这事。”
“云筝,你怎么敢直呼官家名字。”秦深惊呼。
云筝:“他名字烫嘴吗?”
秦深捂着胸口:“……幸好这没别人,不过以后你嫁给我,可千万不能在我爹面前说这样的话,被他听到肯定要动武的。”
“放心吧,你爹没这个机会。”云筝说,“而且今天我正式通知你,我,云筝不会嫁给你,以后再说什么嫁嫁嫁娶娶娶的,你爹动不动武我不知道,我会动武。”
云筝轰砸秦坦的事情,秦深略有耳闻,虽然不清楚从前一向柔弱温婉的人为什么会在一夕之间武力值暴增,但他还是举手投降:“行行行,以后都不提了。”
反正婚约是父辈们定下的,来日方长。秦深嘿嘿一笑又说:“咱们还像以前一样,青梅竹马好朋友,每天我能来找你玩就行。”
青梅竹马的世界里,实际上只有他一个人。
秦深蹲在她面前傻乐,云筝忽然替他感到心酸,没再说什么。
没日没夜忙活这些天,毫无成效,这货又在这聒噪,云筝心烦意乱,拿起竹筐把里面白捡了那么久的玛瑙一骨碌儿倒回了河里,随手将竹篮往边上一放,怎料一阵小风吹过,竹篮被风带进了水流较急的河段。
云筝连忙起身去追,秦深见了一把拦住:“我去。”
汝河这一段不深,云筝放心地让他过去了,自己远走了几步,吹吹河风。
终于有了表现的机会,秦深三步并两步往河水中间跑去。
正午的阳光虽然热烈,依然晒不透河水,河面上金色的波光营造出迷人的假象,实际上越走越凉,秦深感觉小腿忽然一酸一紧,很快身体像支撑不住一样,直直地栽了下去。
云筝背对着太阳望向汝州城的另一侧,不知道对着的是不是千年之后家乡的方向。
思乡之愁刚起,只听身后一声呐喊:“云筝……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