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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退婚” “我一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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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回来就去你家找你,结果迎头撞上了秦坦那胖子,沿街问了好些人才打听到你搬这来了,我在江南搜罗了许多好玩的物件给你,不过东西太多只能靠漕运,过几日你就能收到啦。”这人兴高采烈一路踏着自己的声音跑进来,最后一个字落地才站到云筝面前。
云筝:“你谁?”
秦深一愣,花枝烂颤的笑容瞬间凝固,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什么,大梦初醒般恍悟:“云筝妹妹,云伯父的事我在路上听说了,只恨不能腾云驾雾飞回来陪你,我知道失去亲人你难过,没关系,还有我……”
“不是,你谁啊?”云筝实在听不下去了。
秦深:“你怕不是伤心太过得了失忆症?我是你青梅竹马定了亲的未来夫君啊,下个月我们就要成亲了。”
云筝登时吓得后退了一大步,整个人直直地撞到了祁玉川身前。他站定在原地一动未动,眼神轻轻地落在云筝脸上,不露神色,像无风拂过的水面,看不出任何心绪。
秦深连忙上前一把拉过云筝,跟祁玉川隔开了一大段距离,满眼防备:“你是哪家的公子?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语气很不友好。
祁玉川完全没有想搭理他的意思。
云筝小声提醒:“这是少监大人,我劝你千万别得罪他,小心他一不高兴把你送岭南去。”
这位秦小公子,父亲是个九品小官,母亲生于书香门第,虽然远称不上钟鸣鼎食富贵簪缨之家,但因为有个入宫为妃的姐姐,于是在汝州也算个能横着走的人物,什么少监那是完全不放在眼里,再加上祁玉川都没正眼瞧他,一时自尊心受挫,高声嗷叫起来。
“我管你少监还是太监,离我家云筝远点,再敢趁我不在图谋……”话还没说完,被云筝拽着袖子原地转了一圈抡到了墙边。
云筝对祁玉川嘿嘿一笑:“大人,您先忙,这货交给我。”
先忙——时刻不忘支使他干活。
祁玉川没有推却,准确来说是云筝撂下话就走了没有给他拒绝的空间,他又不是一个随意撂挑子的人,于是就近把散在地上的白瓷器物一个一个放进树下的木箱子里,木箱中接二连三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隐隐又觉得哪里不对,怎么一见到这姑娘他就受苦又受累?
这堆叮当脆响终于让祁玉川意识到这挑子和自己毫无关系,如此一想,祁玉川撂下手里刚拿起的白瓷壶,打算从苦楝树那悄无声息地翻墙回府。
不远处西南角垂满萝薜的假山旁,云筝给眼前自称她未来夫婿的陌生人回馈了一个决绝的定论:“退婚。”
祁玉川手掌刚覆在树干上,耳朵一动,看戏的兴致大发,刚发力的身子瞬间放松下来。
秦深眼泪都快奔出来了:“为什么?”
云筝一声叹息:“我爹犯了事,我现在是罪人之女,你要是娶我,你们全家都得连坐。”
她以为这样说,秦深保准吓得逃之夭夭,怎料他一抹眼睛:“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一家人就要荣辱与共,死生不弃。”
真是古往今来,古今中外,宇宙第一恋爱脑啊,九族何辜!竟弃家人性命于不顾,真是大开眼界。
这招不行,看来得换个套路。
假山下端有两个错落的小水池,从石洞泻出的流水潺湲而过,卷着水面上的落花从一个水池转移到另一个水池,云筝盯着游旋的花瓣看了一会儿,对秦深说:“其实,刚刚那些都是我的推辞,我……”
“你不想连累我,我明白你的良苦用心,只是我真的不在乎。”秦深说。
“你真的误会了,我移情别恋了。”云筝伸出手,“请看。”
顺着她的指向,秦深看到祁玉川刚弯腰拾起一个月白色纸槌瓶,青梅色长袍垂展,身前的刺绣绿竹栩栩如生。
昔日的将军戾气全然不见,一派清雅。
“就为了他?”秦深高声质问,想不通自幼知书达礼的云筝怎么会看上一个空有其表之徒。
在秦公子眼里比他好看的都归属在空有其表一类。
声音太过悦耳,引得祁玉川不禁回头看了一眼,太阳刚好走到了正合适的位置,金光倾洒,他的轮廓浸在一片明媚之中,虽然神情依旧冷淡,但敷上一层暖意,像冬日暖阳下盈盈闪闪的清潭,让人挪不开眼睛。
该说不说云筝的年少时期真没遇见过什么惊艳了整个青春的人,从前心高气傲地谁都看不上,毕业后一头扎进工作里又没了少时心气,除了高中时沉迷过几个外国明星,小小的前半生春心就没荡漾过。
而眼前,祁玉川算是在她心上轻飘飘地挠了一下,虽与真正的心动相隔十万八千里,但这小小的悸动已是史无前例,她对身旁的秦深一挑眉:“不说别的,单看少监大人那张脸,你就说我应不应该抛弃你?”
秦深哑口无言。
“哐当”一声脆响,碎掉的瓷片如花瓣四处散落,像一朵砸在地上的白玉兰。祁玉川双手还是抱着纸槌瓶的姿态,手心却已空空如也。
云筝看见他的耳廓一点一点由粉变红再到深红,虽隔着几步远,俨然能感受到他耳廓的温度,一定滚烫至极。
满地的碎瓷白片,他一身绿袍,面色绯红。
对于祁玉川而言,方才云筝那句毫不经意的撩拨,无异于当众扯了一把他的衣裳。
想不到世人眼里凶残狠辣的修罗还是个纯情鬼,她越发有一种肆无忌惮的狂放感,反正已经做好一个月后完蛋的准备了,此刻变本加厉地直视祁玉川,眉眼轻轻上扬,示意他配合自己。
祁玉川回了她一个无比微妙的眼神,不知其中意味。
云筝做了个口型:你先过来,回头请你吃饭。
暗地里小手在身侧不停摆动勾他过来。
僵持了片刻,祁玉川还是走向云筝,只是他不擅长应对这样的事,斟酌半天,学着云筝刚才说“退婚”的决绝模样干脆利落地往秦深胸口扎了一刀:“她不喜欢你。”
但这根本不是云筝要的效果。
人家是要他用那鬼刹罗一样的凶残面目彻彻底底逼走这个莫名其妙张口闭口要娶她的人,结果不轻不重整了这么一句毫无杀伤力的话。
但弄巧成拙,秦深反应格外强烈。
虽然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双方家长又给定了亲,但是仔细回想,云筝确实没亲口承认过喜欢他这件事,秦深一直以为他们俩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如今发现很有可能是他自以为是一厢情愿,那傲娇的秦公子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他迫切地渴望一个答案,转头摇晃着云筝的肩膀:“你亲口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
力道不小,晃得云筝没站稳差点跌到水池里,祁玉川下意识伸手去扶的瞬间,只见云筝一手用力撑在假山石上,安安稳稳地站住了。
云筝没怪他,想想也是,高高兴兴去江南悠哉了一圈,结果回来未婚妻不认识自己了,还说不爱了,能不受刺激吗?
只不过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趁太阳下山前快速把院子收拾好,还有一个釉料中的白云石没有采到,需再去山上找找,得赶紧把这个半路杀出来的未婚夫打发掉。
云筝的老爹也真是能给她埋坑的。
“我确实不......”后面的“喜欢”二字还没说出口,秦深嗷地一声哭了出来,云筝一阵头疼,“不如,你猜猜?”
秦深止了声:“你喜欢的。”
体面退路他不走,南墙无门偏来求。云筝声音一沉:“猜错了,重来。”
秦深大嘴一张,又想哀嚎,云筝呵斥道:“行了,别情情爱爱的了,要么你就跟他一样去给我搬东西,要么你就赶紧回家喝茶去,别碍事。”
秦小公子不愿吃爱情的苦,但更不愿吃干活的苦,没纠结太久就哭嚎着原路返回了。
云筝轻呵一声:“男人。”
院中唯一的男人淡淡开口:“云掌柜欠我三顿饭了。”
“啊?”云筝挠挠头,“大人,先就不说你刚才根本没起到什么用作,算上丘鲁山你帮我背石料的那次,也就两顿饭吧。”
“今日早餐没吃到。”祁玉川说。
“那是你自己走的,不算。”虽说只有一顿饭,但打小她当会计的妈就告诉她记账不能乱。
云筝一下想家了,想念属于宋慈的家。
如果她没来这里,此时此刻,已经闻到饭菜香了吧,桌上应该有母亲刚做好的红烧肉,饭后一定会有父亲洗好的草莓或是剥好的橙子,她会窝在沙发上,盯着电视首页,听左右两位尊上激烈讨论是看喜剧片还是恐怖片……
手腕忽然被人握住,她从温柔乡里醒来。
祁玉川捏着她的手举在半空中,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钻心的刺痛。
掌心一片湿热,白布条被血迹染红。
方才撑在假山上那一掌,用的是受伤的这只手,当时左脑着急收拾院落,右脑忙着打发来者,没顾得上疼。
这会儿伤口绷开,简直比在丘鲁山上被石子划破时疼百倍,疼到脑筋发麻!
“这是哪个庸医给你包扎的?布条如此松散,还不如不包。”祁玉川说。
云筝赏了他一个微笑:“正是在下。”
祁玉川一脸嫌弃:“来我府上,我重新给你处理下。”
说罢,抓着她往隔壁自己府中走去。
刚迈进少监府,云筝发出一声疑惑的感慨:“咦?”
祁玉川回头:“怎么了?”
云筝天真脸:“方才隔空一句话少监大人就面红耳赤的,这会儿抓着我的手,脸怎么不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