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清水闲人

13、长安来客 归途中偶遇

　　第十三章长安来客

　　沈昭是在回村的路上，遇见裴远的。

　　服役结束那天，她收拾好包袱，踏上了归途。从官道工地到乌程县，要走五天五夜。她身上背着简单的行囊——几件换洗衣裳、几本书、还有一些干粮。

　　走到第三天的时候，天忽然下起了大雨。

　　沈昭正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里，四处找不到躲雨的地方。正着急时，她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一座破庙，便赶紧跑过去避雨。

　　破庙不大，供的是不知道哪路神仙。屋顶漏得厉害，四面墙也有几处坍塌，但总比淋雨强。沈昭在角落里找了一块相对干燥的地方坐下，把湿透的外衣脱下来晾着。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脚步声。

　　她警觉地站起来，手摸向藏在袖子里的匕首。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个年轻男人。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衫，虽然被雨水打湿了，但依然能看出衣服的质地很好。他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腰间挂着一块玉佩，整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气质不凡。

　　"打扰了。"男人看见沈昭，微微一愣，然后行了个礼，"没想到这里有人。"

　　沈昭没有放松警惕："你是谁？"

　　"在下裴远，京城人氏。"男人说，"路遇大雨，来此避雨，没有恶意。"

　　裴远。

　　沈昭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她记得县尉给她的那封信里，提到了一个名字——"裴远，长安县尉公子，吾儿之友，可托大事"。

　　难道……就是他？

　　"你是长安县尉的公子？"沈昭试探着问。

　　裴远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沈昭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县尉大人给我的推荐信，上面提到了你的名字。"

　　裴远接过信，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你是……沈昭？"

　　"是我。"

　　"原来你就是沈昭！"裴远的表情变了，"我听说了，你在工地上用石灰水防治疫病，救了好几百人。整个乌程县都在传你的名字！"

　　沈昭有些意外："你……听说过我？"

　　"当然听说过。"裴远笑了，"我爹在信里特别提过你，说你是个难得的人才。我这次来乌程县，一半是办事，一半也是想见见你。"

　　沈昭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没想到，自己的名字已经传得这么远了。

　　裴远在她对面坐下，把油纸伞收起来，雨水顺着伞面滴落在地上，滴滴答答的声音在寂静的破庙里回响。

　　"你真的懂医术？"裴远问。

　　"不算懂。"沈昭摇摇头，"只是……知道一些常识。"

　　"什么常识？"

　　"呃……"沈昭想了想，"比如，石灰水可以消毒，疫病会通过接触传播，死者的尸体要尽快处理……"

　　裴远静静地听着，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光芒。

　　"这些知识，是谁教你的？"他问。

　　沈昭的心微微一紧。

　　"家师所授。"她含糊地说，"他是个云游四方的道人，不愿透露姓名。他教了我很多东西，但都不许我外传。"

　　"原来如此。"裴远点点头，没有追问。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裴远忽然说："沈姑娘，你有没有兴趣，来长安发展？"

　　沈昭抬起头："长安？"

　　"对，长安。"裴远说，"我在长安有一些人脉，可以帮你找一份差事。以你的本事，不应该埋没在这种小地方。"

　　沈昭没有立刻回答。

　　她需要时间考虑。

　　裴远也没有催促。他只是说："不急着回答。等你到了乌程县，可以先去见我父亲，让他帮你写一封去长安的文书。到时候你想好了，再做决定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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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停之后，两人结伴同行。

　　裴远骑马，沈昭走路——她没有马，只能步行。但裴远并不嫌弃她，反而经常放慢速度，等她跟上。

　　一路走来，两人聊了很多。

　　沈昭发现，裴远跟她想象中的"官宦子弟"不太一样。他没有架子，说话温和，对底层人民有一种天然的同情。

　　"你知道吗？"有一次，裴远说，"我小时候，曾经在街上见过一个卖草鞋的老人。他的草鞋卖得很好，但有一天，他被人诬陷，说他卖的是假货，官府把他抓进了大牢。"

　　"后来呢？"

　　"后来，他死在了牢里。"裴远的声音有些低沉，"我那时候还小，不太懂。但我父亲说，这就是'世道'。在这个世道里，有权有势的人可以为所欲为，无权无势的人只能任人宰割。"

　　沈昭沉默了。

　　她知道，裴远说的是实话。在这个时代，一个农民、一个工匠、一个商人，在那些大人物眼里，可能连蝼蚁都不如。

　　"所以我想改变。"裴远忽然说。

　　"改变？"

　　"对，改变这个世道。"裴远的眼神里有一种坚定的光芒，"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可笑。我只是一个县尉的儿子，没有权力，没有势力，改变不了什么。但我想试试。"

　　"就算改变不了整个世道，至少可以改变身边的人。让那些跟我一样无权无势的人，过得好一点。"

　　沈昭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她想起自己来到这个时代的初衷——不只是活下去，还要活得好。不只是为自己，还要为身边的人。

　　也许，她跟裴远，是同一类人。

　　"裴公子，"她忽然开口，"你相信，一个人可以改变命运吗？"

　　裴远想了想，说："不完全相信。命运这种东西，太强大了，普通人很难抗衡。但我相信，努力可以改变一点点。也许改变不了命运，但至少可以改变自己的生活。"

　　"这就够了。"沈昭说。

　　"够了？"

　　"对，够了。"沈昭笑了，"我不奢求改变整个世界，只要能让自己和身边的人过得好一点，就足够了。"

　　裴远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欣赏。

　　"你是个有意思的人。"他说。

　　"彼此彼此。"

　　两人相视一笑。

　　破庙外的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道彩虹。阳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泛起一层金色的光晕。

　　沈昭忽然觉得，也许长安，并不只是一个梦想。

　　也许，那里有更大的舞台在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