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清水闲人

12、瘟疫 石灰水、隔

　　第十二章瘟疫

　　沈昭没想到，疫病会来得这么快。

　　那是服役的第三个月，天气渐渐热起来。工地上的人越来越多，居住条件也越来越差——几十个人挤在一个棚屋里，吃喝拉撒都在一处，卫生状况糟糕透顶。

　　第一个倒下的是一个老工匠。

　　他起初只是发热、咳嗽，大家都以为是普通的风寒。但没过两天，他的病情急剧恶化，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浑身滚烫，嘴里不停地喊着胡话。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每天都有新的病人出现。

　　工地上开始恐慌。

　　"是瘟疫！"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是瘟疫来了！"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所有人都慌了神。有的工人想逃跑，被监工拦住；有的工人躲在棚屋里不敢出来；还有的工人干脆躺平等死，觉得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

　　沈昭也被隔离了。

　　不是她染上了疫病，而是因为她是女人——工地上的人觉得，女人更容易招来病邪，所以把她单独关在一个小棚子里，跟其他人隔开。

　　"你们疯了吗？"沈昭隔着门大喊，"隔离病人是对的，但把我关起来有什么用？"

　　没人理她。

　　她被困在小棚子里，听着外面乱糟糟的声音，心里焦急万分。

　　她知道发生了什么——古代的疫病，往往比战争还要可怕。如果不采取有效的措施，整个工地的人都得死光。

　　但她出不去。

　　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也许……她可以用绝食来威胁？

　　不，太蠢了。

　　也许……她可以大喊大叫，引起某个人注意？

　　不，没用。

　　也许……

　　"沈昭！"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是王铁柱。

　　"你怎么来了？"沈昭趴到门边，"你不怕被我传染？"

　　"怕什么？"王铁柱咧嘴一笑，"你要是真能传染，我早就传染上了。你又没病。"

　　沈昭松了口气："你怎么把我弄出去？"

　　"我跟你说，"王铁柱压低声音，"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死了好多人，工匠们都吓跑了，工期眼看就要延误。监工没办法，只好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

　　"他说，你之前在县里防治疫病有经验，让你出来帮忙。"

　　沈昭的眼睛亮了。

　　机会来了。

　　"你跟监工说，"她飞快地整理思路，"我可以帮忙，但我有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我要有完全的指挥权，所有人必须听我的安排。"

　　"第二，我要石灰、醋、还有大量的草药，越多越好。"

　　"第三，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把患病的人，和健康的人，完全分开。"

　　王铁柱愣了一下："你……你有把握吗？"

　　"没有。"沈昭坦诚地说，"但不做的话，所有人都会死。做的话，至少能活下来一部分。"

　　王铁柱沉默了。

　　他跟沈昭相处了三个月，知道她不是信口开河的人。她说有办法，那就一定有办法。

　　"行。"他点点头，"我去跟监工说。"

　　---

　　沈昭被放出来了。

　　她站在工地中央，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病人在棚屋里哀嚎，健康的人在外面乱窜，还有几个人已经挖好了坑，准备把病人直接埋了。

　　"都给我停下！"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所有人都停住了。

　　"我知道你们害怕，"沈昭说，"但害怕解决不了问题。现在我告诉你们怎么做，能活下来的就跟着我做，想死的我也不拦着。"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她的"防疫三原则"。

　　"第一，隔离。把病人和健康人分开。病人住东边，健康人住西边，两边的人不许互相走动。"

　　"第二，消毒。所有人每天用石灰水洗手、漱口。病人的衣物、餐具，用开水煮过再用。死者的尸体……"她顿了顿，"必须焚烧。"

　　"第三，增强抵抗力。多喝水，多吃清淡的东西，注意休息。"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骚动。

　　"焚烧尸体？那是大逆不道！"

　　"对啊，人死入土为安，怎么能烧？"

　　"这丫头是不是疯了？"

　　沈昭早就料到会有这种反应。

　　她知道，在唐朝这个时代，火葬是被禁止的——人们相信，入土才能安息，火葬会让死者变成孤魂野鬼。但她也知道，疫病传播的途径之一，就是跟死者的尸体接触。不烧掉尸体，病菌就会一直传播下去。

　　"我知道你们不信，"她说，"但你们要明白，这是疫病，不是普通的病。普通的病，人死了，病菌也跟着死了。但疫病不一样——病人死了，病菌还在他的尸体里，会传染给更多的人。"

　　"所以，烧掉尸体，不是对死者不敬，而是保护活着的人。"

　　"如果你们不信我，可以问问工地上年纪最大的人——他有没有见过，疫病过后，整个村子都死光的情况？"

　　人群中一阵沉默。

　　确实，几乎每一次大疫，都会死很多人。但从来没有人想过为什么会死这么多人。

　　"我知道你们害怕，"沈昭的声音柔和下来，"我也害怕。但害怕没有用，只有想办法，才能活下去。"

　　"如果你们愿意相信我，就跟着我干。如果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们可以走，我不拦着。"

　　沉默。

　　然后，一个人站了出来。

　　是王铁柱。

　　"我信你。"他说，"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人站了出来。

　　周文清也站了出来："我也信你。"

　　沈昭看着这些人，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好。"她说，"那就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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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日子，是沈昭人生中最漫长的时光。

　　她几乎不睡觉。

　　白天，她指挥人们搭建隔离棚，把病人和健康人分开；调配石灰水，让所有人洗手、漱口；煮草药，给病人服用。

　　晚上，她守在隔离棚里，照顾那些重病患者——给他们喂水、擦身、换衣服。

　　有人死去了，她忍着悲痛，把尸体运到火葬场，亲手点燃柴火。

　　有人活下来了，她忍着疲惫，把他们扶起来，给他们喂粥。

　　她不知道自己救了多少人，死了多少人。她只知道，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她就不能停下。

　　一个月的煎熬后，疫病终于过去了。

　　工地上原本有三千多人，结束时还剩两千出头。死了将近八百人——这个数字触目惊心，但比起周边几个工地，已经少了一半不止。

　　"是那个女的救了我们。"活着的人说。

　　"没有她，我们都死了。"

　　"她不是人，她是神仙下凡。"

　　沈昭听到这些话，只是摇摇头。

　　她不是什么神仙，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从未来来的普通人。

　　但她也感到骄傲。

　　因为她做到了。

　　她用自己从现代带来的知识，在这个时代，创造了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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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服役结束那天，王铁柱来送她。

　　这个黑脸汉子，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不是哭过。

　　"沈昭，"他说，"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沈昭说，"我要去长安了。"

　　"长安？"王铁柱愣了一下，"去长安干什么？"

　　"见见世面。"沈昭笑了笑，"听人说，那里有更大的舞台。"

　　王铁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

　　"这是我攒的几个钱，不多，你别嫌弃。"

　　沈昭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十枚铜钱，还有两块碎银子。

　　"我不能要……"

　　"拿着。"王铁柱打断她，"你救了我的命，这点钱算什么？等你发达了，记得回来看看我就行。"

　　沈昭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她说，"等我发达了，我回来请你喝酒。"

　　王铁柱咧嘴笑了："一言为定。"

　　他目送沈昭远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身回到工地上。

　　他知道，这个女人，以后一定会出人头地。

　　他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