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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权势压人 “我要的是 ...

  •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泛鱼肚白,一队衙役就冲了进来。
      原是周白连夜报了官。

      公堂之上,县令听泽文正襟危坐。

      周白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珠串,
      旁边的管事凑过来,低声道:“老爷,都打点好了。”

      周白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小丽儿身上。

      “是个好件儿。”他自语。

      他是有底气的。
      听泽文虽是他昔日同窗,银钱也喂得饱饱的,但他并不属于听家本家,只是沾了姓氏的光。狐假虎威罢了。

      真正在给他背后撑腰的,是金家。
      若不是看这丫头天资卓绝,他周白又何必费这周折,非要把人诓过来?

      案件开审。

      听泽文高坐,面前摊着份文书。是郑注签字画押的“自愿送女为婢契”。

      “郑注,这可是你亲笔?”他象征性地问了一句。

      郑注连连磕头:“是、是小民亲笔。大人,小民也是没法子啊,周家心善……”

      听泽文懒得听他絮叨,直接转向小丽儿:“你可认?”

      “不认!”小丽儿抬起头,“他没问过我,收了钱就把我卖了!我身上的伤,就是他不肯去周家打的!”

      郑注急忙辩解:“大人,小孩子不听话,管教两下,哪个当爹的不打孩子?而且当时她是答应的!现在又来返了悔!这契书她可是按了手印的!”

      小丽儿:“放屁!那根本不是的我的手印,也不是我的字!!”

      “黑纸白字的,按了契书又耍赖了。”周白轻笑一声,转开了话题:“这事儿已经定了。你闹这一场,无非是不服气。闹完了,还能去哪儿?你跟何老板签得契约可比我们晚。”

      周白收回目光,看向听泽仁,微微欠身:“大人,这丫头不懂事,一时冲动,我们不怪她。只要她愿意回去,之前的约定照旧,三年期满,她自可离开。周家绝不亏待她。”

      他说得滴水不漏。不像是在抢人,而是在善后。

      见堂上无人接话,周白语气更缓了几分:“再不济,我愿另立新约。只需小丽儿帮我家度过这两个月的忙期,之后她可照常参加仙测。如若能考上,我周家愿放人,并且承担求学的费用。”

      虎子张着嘴,眼睛亮晶晶的。在他心里,周老板已然是个大善人。

      何渡一抬起眼,面无表情。仔细看着那个文书。

      笔迹模仿得拙劣,墨色新旧不一,落款的红手印还晕开了边。
      就这种东西,也能当凭证?

      真是……权势压人。

      “那就这么说定了。”听泽仁本就懒得再扯这小案,清了清嗓子,“此案……”

      “有人来了。”何渡一开口,这是她本堂的第一句话。

      而之后的话,自会有人来替她说。

      外面响起了密密的脚步声。

      先进来一男一女两个提灯小童,白衣素裳,眉眼清冷。
      后进来两列带刀侍卫,银甲白袍,腰悬长刀。

      在众人的簇拥下,来者是一个中年男人。

      他身着墨蓝色长袍,腰间悬着一块白玉佩,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冷意。

      听泽仁脚下一软,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的。
      他连滚带爬地迎上去,躬身行礼,声音都在发抖:“见、见过听家三当家!”

      听琢,听家三当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嗤笑一声,目光从那张谄媚的脸上掠过。
      什么旁门杂派,认都不认识。

      他径直走向门外那顶八抬大轿,亲自伸手,恭恭敬敬地掀开轿帘。

      轿中走出一位老妇人。

      宝蓝色绸衣,头戴珍珠冠,银发如雪,梳得一丝不苟。

      众人皆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听卿尘!

      盎洲八族之首听家的实际掌权人。

      三百年前,听家先祖以身殉道,九州志上有名。听家从此在仙门中有了超然的地位。

      这个名字,在场每一个人都听过,却极少有人亲眼见过。
      此刻她活生生地站在这里,站在这个小小的公堂。

      堂上堂下,鸦雀无声。

      听泽仁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听琢恭敬地搀着听卿尘,一步一步,走上公堂。

      风云骤变。

      听老太太端坐:“今日采风,路过乡里。也是凑个热闹。”

      斜撇了何渡一下,示意仆从:“给这小孩看个座。”

      在站着的众人中,三百岁的小孩何渡一,被九十八岁的老人赏了个座。

      听琢没有退下。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匣子。
      打开,里面躺着一株干枯的草药,根茎上还带着未洗净的泥土。

      “周老板,”听琢的声音不大,却让堂上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您家的药材,出了些问题。食用常有迷幻之意。”

      周白眉头微皱,刚要开口辩解。听琢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半年前,周家丢了两个丫鬟。您说是偷吃草药,深夜坠井了。”听琢的声音不紧不慢,“父母来讨要说法,被您的人打断了腿。家中剩下一位祖母,拖着残病的身子,跪在听家门口告了仙状。我家老太太心善,让我留个意。”

      堂上一片死寂。

      周白惊愕异常,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这不,已经把人找到了。”听琢使了个眼色。

      一个属下端着白瓷杯走上前来。那杯子不大,通体莹白,釉色温润,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可仔细看去,那白色不是瓷釉的光泽。
      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腻腻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白。

      听琢伸手,轻轻敲了敲杯沿。
      瓷杯发出一声脆响。

      “不知周老板将人用骨粉制瓷,夜里可曾做过噩梦?”听琢的声音很轻。

      堂上有人开始发抖。蔡婆子捂住了嘴。

      听琢没有停。
      他侧身,朝门口点了点头。

      三个小童鱼贯而入,每人手中捧着一个木盒。
      木盒漆黑,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

      听琢亲手打开第一个。

      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异样的甜香弥漫开来,甜得让人想吐。
      那是一颗圆润的丹丸。
      通体赤红,表面隐隐有光泽流转,像是活的,还在微微搏动。

      “人丹。”听琢平静地说,像在念一味药材的名字,
      “以少女精血凝练,服之可短时提升修为。周老板珍藏。”

      他打开第二个木盒。里面躺着两颗,一大一小,颜色更深,几乎成了紫黑。

      “这两颗,火候更足。周老板的技艺,倒是精进得快。”

      他打开第三个木盒。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底部一层暗红色的粉末,像是碾碎了的骨灰。

      “这一颗还没来得及成丹。”听琢看了一眼周白,“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堂上终于有人吐了。
      一个衙役捂着嘴弯腰干呕。

      听卿尘开口道:“拿下吧。”

      周白坐在椅子上,浑身僵硬,脸上血色褪净。

      “昨日,听家仆从在听泽仁的住处搜出了百两黄金。”听琢没有看他,语气依旧平淡,“周老板为一个丫鬟出手如此阔绰,不知是在买人,还是在买命?”

      话音刚落,门外又推进来一个人。
      那人被五花大绑,一进门就“扑通”跪下。哭叫:“是周老板指示的!让听泽仁在公堂上替周家说几句好话!我就是一个跑腿的,多了遭天谴的事我可没干啊!饶命!饶命!”

      所有人都看着周白。

      周白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烧炭。
      他的腿已经不像是自己的了,抖得根本控制不住。

      完了。彻底完了!
      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听家怎么会牵扯进来?
      谁捅出来的?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

      他不敢深想!

      胃里翻涌得厉害,酸液一路烧到嗓子眼,他用力咬住后槽牙,把那阵恶心硬生生咽了回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到了这个地步,只能自己扛下所有。
      若把金家供出来,自己周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一个活口都不会被留下!

      他抬起头,嘴角扯了扯,目光扫过堂上众人。

      郑注正缩着脖子,眼神躲闪,身子不自觉地往后缩。

      听琢余光瞥见他的异样,故意道:“你怎如此糊涂,将女儿送予火坑?”

      郑注压着声音,虚声解释道:“大人……大人明鉴啊。小民不知道他是这种人啊,要是知道周家干的是这种丧尽天良的勾当,打死我也不会……”声音却越来越小。

      “郑注,你倒是会卖可怜。”周白冷笑一声,缓缓转过头看向郑注,“你敢说,你不知道我周家是做什么的?”

      郑注浑身一抖。

      “你上一个媳妇儿是怎么死的?!啊?”周白一字一顿“你倒是说说,她是病死的,还是被你毒死的?”

      堂上一片哗然。

      周白继续:“你那个媳妇儿,先天会些法术,养出了几分灵智。你趁她生产后身子虚弱,一碗毒药送她上了路,来找我炼丹,想卖个好价钱!是不是?”

      “结果呢?”周白冷笑一声,“我付了你定金,你送来的却是一个凡人!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尸体,我要来有什么用?我要的是灵骨,你拿一摊烂肉来糊弄我?”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拔高了:“我找你退钱,你却说银子已经花光了!好说歹说,你才告诉我,那个贱人还给你留了个女儿。你拍着胸脯跟我保证,等那丫头长成了,便送来给我炼丹。”

      周白大声狂笑:“你如今又装什么好人?!!”

      郑注高声反驳:“你放屁!你平白无故冤枉人!婉娘是病死的!病死的!我已经把她安稳下葬了,坟还在村北头!你、你血口喷人!”

      周白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擦了擦眼角的泪。

      “我炼丹有个习惯。”他的声音平静下来,“炼丹之前,先割了那人的小拇指,泡在药里。那药会渗进骨头,让整根指骨变得雪白雪白,像玉一样,然后收藏。”

      他顿了顿,看向县令,又看向听卿尘:“大人,老太太,你们若不信,开棺验尸便知。那坟里埋着的,是不是一个缺了小拇指的女人。我家中存有指骨,可与之相匹。”

      他话音未落!
      公堂之上,小丽儿猛地发出一声悲啼!
      她瘦小的身子剧烈地晃了一下,直直坠了下去!

      何渡一抢先抱住了小丽儿,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滚烫。
      又按住小丽儿的手腕,脉象又急又乱。连忙喂她了一粒小丸。

      当天,
      何渡一将小丽儿接回家中照料。
      听泽仁因受贿被收押,副官接任其职。周白打入重狱,家产尽数抄没。
      郑注暂被扣押,等候开棺定夺。

      村北的坟地位于一片农田边缘。
      郑注被两个衙役架着,指着一座矮矮的坟包:“就、就是这里……婉娘的坟……”

      副官派了仵作和几个胆大的衙役。

      铁锹挖下去,土倒是松的,可刚触及棺盖,锹刃忽然像是碰到了什么硬物。

      叮的一声,震得人虎口发麻,火星都溅了出来。

      换了工具再挖,依旧纹丝不动。棺盖像生了根,又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死死抵住。

      兜兜转转,换了三批人。每一批都铩羽而归。

      残阳渐渐散去,黑云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连虫鸣都消失了。

      几个衙役面面相觑,手里的火把噼啪作响。

      闹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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