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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貌似还不错 “所以?” ...

  •   “所以?”

      梁清宜嘴上下意识咂磨他的话,继续道:“荆大人想必……”

      荆封镀见她如此直接,锐利的目光随即看过来。梁清宜眸子水光盈盈,微微咬着唇瓣,面上不见一丝算计。

      他慢慢踱步到床前。

      “梁小姐可是在侯府的时候就盘算好了?”

      梁清宜微微蹙了下眉:“荆大人说笑了,岑小姐入仕不久,我当然是才想好的。”

      荆封镀轻笑出声:“梁小姐是在她入仕之后才想出的这个主意?”

      梁清宜瞧着他神色并无变化,慢慢垂下眼,语气软了几分,没有接他的话。

      “荆大人,我知道你并不愿这门亲事,我不想强人所难。只求大人开恩,等风头一过,请郎君同我和离。此事乃我一人主意,与侯府不相干。”

      她心一横,一鼓作气说完,眼中有些许慌乱:“妾如此说,也是随了大人的心意。”

      荆封镀瞧着眼前这姑娘着实难琢磨,脸上没有半点算计,平铺直叙地同他讲她为自己“谋划”的未来,再细看,面上却有几丝掩不住的紧张。

      荆封镀立在床边,微微蹙眉,没有答话。

      梁清宜察觉到他投来的目光,放慢语速补充道:“我知道和离不妥,可我看得出来,你心里不情愿。与其彼此委屈,不如早些了断。”

      荆封镀端起桌上的白玉酒盏,抿了一口。

      “梁琬宜,和离二字,你一个闺阁小姐这样轻易就说出口了,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梁侯爷的主意?他老人家是否知晓你有和离的心思?”

      “和离的事我会同梁……父亲商量的,荆大人放心。”她没有替她那个爹遮掩的想法,只是暂时不想生出事端,于是话锋一转。

      荆封镀敏锐地捕捉到她话中的迟滞。

      “梁琬宜小姐若是能说服梁侯爷,还用等到今夜洞房花烛?”

      听到他唤“梁琬宜”,她瞳孔微动。

      梁清宜垂下眸子,目光躲开:“荆大人的威名我虽身在闺阁也知晓一二。我久在闺阁,性子愚笨,不懂那些朝堂规矩,国公府嫡子、大理寺少卿,需要的不是我这样的大娘子。”

      荆封镀轻轻嗤笑一声。

      “梁小姐新婚夜妄言和离,传出去,别人只会说你不知廉耻,说侯府教女无方。”

      梁清宜心头一凛,却没有慌乱,抬起头来。

      “荆大人是男子,莫说和离,就算想休妻也全凭你心意。”她正襟危坐,“我刚才同大人说了,要等这桩亲事的风头过去,再议和离,并非是逼迫大人。”

      荆封镀没有再说话。

      梁清宜实不知堂堂大理寺少卿几时会察觉她的真实身份,心下愈发虚了几分。

      荆封镀自新妇提起和离之后,面色便像结了冰,一言不发地取过床上的被褥走向卧榻。屋角更漏的水滴落下来,滴答一声。他瞥了一眼,收回目光。

      “梁小姐在家中有何爱好?”他忽然开口,“我记得年少时你最喜欢在帕子上绣黄雀,那时买不到嫩黄色的丝线,你和丫鬟发脾气,正被我撞见。”

      梁清宜一怔,心下暗暗慌神。自她来到侯府,嬷嬷便着人教她女红,只需说喜爱刺绣便可应付,但嫡姐是否最爱绣黄雀,她着实不知。况且据侯爷和夫人所说,嫡姐只在宫宴上见过荆封镀,那时才不过七岁。

      她不确定嫡姐及笄之后是否与他另有往来,一时之间难以判断这是试探还是真话。

      梁清宜含糊应道:“妾对女红略懂一些,闲暇时便会绣些小玩意儿。”

      荆封镀坐在榻上,锐利的目光凝在她脸上,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而压低的脚步声,随后是一阵敲门。

      “大人,急事!大理寺急报,出大事了!”

      荆封镀起身,动作利落:“进来。”

      门外的下属推门而入,额角微微冒汗。

      “大人,和蕙长公主刚刚在府中遇害。发现的是长公主的贴身侍女,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手法干净利落。大理寺上下均慌了神,恳请大人即刻过去主持大局。卑职知道今日是大人的大喜之日,然事急从权,实属无奈。”

      “无妨,你莫要惊慌。”你说和蕙长公主?”荆封镀眉峰紧蹙。长公主是陛下的亲姑姑,自先皇驾崩后深居简出,从不涉足朝堂纷争,竟会在深夜遇害。

      他不再耽搁。

      “备马,即刻过去。告诉大理寺的人,保护好现场,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下属躬身退下。

      荆封镀看向梁清宜:“府里的事,安分待着,莫要四处乱逛。嬷嬷和丫鬟会伺候你。”

      “是,大人放心去,公务要紧。”

      荆封镀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房门合上。梁清宜长舒一口气,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万幸这起急案打断了方才的僵局。

      她脱下厚重的喜服洗漱完毕,简单整理了为数不多的细软——母亲留下的玉镯,和一套仵作刀。

      母亲本是侯府医女,为避内斗带着襁褓中的她出逃,隐居乡野,靠仵作的营生度日,也将这一身本领传给了她。

      母亲教她认草药的时候,总把药材摊在院里晒。日光晒出草药的苦香,母亲坐在旁边翻拣,一边说,这些能救人,那些能杀人。她问母亲,咱们是救人还是杀人。母亲没答,只摸了摸她的头。

      梁清宜默默收拾行囊,心中盘算着等母亲牌位入了侯府祠堂,再设法与荆封镀和离,回到乡野,继续做她的仵作。

      夜已深。直到天蒙蒙亮时,她才入眠。

      一晚上的经历对她来说也并非难熬,这夫君的架子也并非不能忍受,伴着屋外的更漏声她渐渐沉睡过去。

      辰时,屋外传来问询声。梁清宜赶忙起身应了,几名丫鬟鱼贯而入,伺候她洗漱穿衣。她坐到梳妆台前,丫鬟细心的为她挽了妇人髻,化上淡妆,随意点了浅淡的胭脂,遮去几分疲色。

      来到正厅请安,她换上一副妥帖的神情,语气温顺,脚步平稳。

      正厅上首位,安国公夫妇与老夫人已就坐。老夫人招手让她近前:“琬宜来了,快坐,别站着。”

      梁清宜屈膝行礼:“孙媳给祖母请安,给公爹、婆母请安。”

      安国公随意摆了摆手,威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昨日新婚,委屈你了。封镀性子执拗,夜里又有急案,没能陪你,莫要怪他。”

      梁清宜进门时,安国公夫妇已快速打量过她——妆容简淡,把原本清丽的面容衬得愈发温柔。国公夫人卫氏却隐约觉得这儿媳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爽利劲,不大像寻常闺秀。

      梁清宜垂着眼,慢了半拍才轻声应道:“儿媳不敢。夫君身负公务,为民请命,是百姓的福气,也是儿媳的福气,怎会怪罪于他。”

      卫氏身着利落锦袍,眉眼间有武将的英气:“你这孩子,倒真是懂事。别拘谨了,咱们国公府没那么多虚头巴脑的规矩,你只管安心住着。封镀那小子若是欺负你,只管来同我说,我来替你收拾他。”

      梁清宜抬眼看了卫氏一眼,又连忙垂下:“多谢婆母体恤,夫君不会欺负我的。”

      卫氏笑了笑:“封镀忙了一夜,定是累坏了。我让小厨房备了些他爱吃的菜,你亲自送到大理寺去,也让他知道你的心意。”

      “是,婆母,儿媳这就去准备。”

      卫氏又叮嘱道:“到了大理寺,把餐食交给他便早些回来。那地方毕竟是经手刑案的,鱼龙混杂,莫要冲撞了你。”

      “儿媳谨记。”

      不多时,丫鬟取来食盒,梁清宜提着坐上了马车。

      她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的街景。马车穿过坊门,拐进朱雀大街,街边有卖早点的摊子,热腾腾的蒸汽混着吆喝声冒起来。梁清宜看了两眼,放下帘子。

      马车很快停在大理寺门口。朱漆大门高耸,两名身着玄色官服的侍卫立于两侧。丫鬟上前通报,侍卫引着梁清宜进了门。

      大理寺院落幽深,廊庑间不时有衙役匆匆走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旁人或许察觉不到,但她的鼻子不同,多年验尸养成的本能让她对这气味格外敏感。她攥紧食盒的提手,神色依旧温顺,目光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不去看周围的一切。

      “少夫人,大人在里头。”侍卫退到一旁。

      梁清宜推门进去。屋中无人。案上堆着卷宗,砚台里的墨已干透。她将食盒放在桌上,正要退出,余光扫到案上摊开的验状。

      她的脚步顿住。

      上书:颈部有勒痕一道,宽约二指,呈紫褐色。面部青紫,眼下乌青明显。舌尖微露,齿间咬住舌尖。

      勒痕。眼下乌青。舌尖咬住。这是缢死的征象。

      可验状上写的致命伤,却是刀伤。

      她盯着那几行字,眉头皱了起来。

      门突然开了。荆封镀立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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