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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离奇的案件 “你怎么来 ...

  •   “你怎么来了?”荆封镀的声音响起,“谁让你过来的?”

      梁清宜连忙回过神来,右手指了指食盒。

      “是婆母让我来给你送膳,说你忙了一夜,定是还没用膳。我不会添乱的,送完就走。”

      荆封镀的目光扫过她手中的食盒,又落回她的脸上。他看着她神色略微发白的模样,没有讲话,只当是寒风吹的。

      在她刚进门的时候荆封镀就从拐角处走了过来,他隐在门口,避开了她的视线。她拿起验状皱眉的样子被他尽收眼底,入耳的是她低声的呢喃。

      他对着旁边的下属摆了摆手。

      “你们去西厅等我,我有几句话要和我夫人讲。”

      下属们纷纷躬身应道,起身离开了值房。房中只剩下荆封镀和梁清宜两个人。

      长公主被杀的消息被封锁了,只有几个人知道,梁清宜被人随便带进了大理寺,这是他的失误,若此事被人知道,日后要如何自圆其说。

      “快快回去吧,莫要让父亲母亲忧心。”荆封镀语气稍显冷硬,“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菜还热着,那大人记得吃。我这就回去,不打扰您公务。”值房中无人,梁清宜的称呼变回“大人”。她声音温柔,压低了声音。

      梁清宜简单的几句叮嘱后,转身朝门外走去,脚步细碎,她目不斜视,只想快些离开这里。

      在路过隔壁房间的时候,房门大开,目光不经意的像门里看去,余光扫过角落的尸体,尸体旁站着两个人,其中就有荆封镀刚刚叮嘱的下属。

      梁清宜不觉的停住了脚步,她的注意力全然被西厅中停放的尸体吸引住。

      荆封镀出了值房向西厅走去,眼神只堪堪捕捉到梁清宜的一点裙角。

      梁清宜蹲在尸体旁,简单的查看了颈下和檀口几个位置。这是一具女尸,衣着华贵,从手上的肌肤可以看出平时保养得当,伤口的血痂已然发黑。

      她皱着眉头,出于仵作的身份,她明白尸体要尽快解剖才好。想到荆封镀桌上放着的‘验状’心下了然。

      梁清宜正查看着,背后响起荆封镀利索清朗的声音。

      “夫人还不快快回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莫要坏了规矩。”

      荆封镀的两名下属立在旁边,脸上有些许震惊,眼神似是在说,大人的夫人真是好胆量。

      梁清宜站起身,迅速恢复成茫然且带着迟钝的表情。

      “夫君,我只是好奇不小心走到了这里,我这就走。”

      梁清宜拿出手帕,轻轻捂住嘴巴装出一副厌恶的神情。

      昨夜陛下的亲姑姑和蕙长公主离奇死亡,可疑的伤痕哪怕是不解剖也看得出颇有蹊跷,只因皇家贵女的身份甚是尊贵,又因碍于礼法,满京都竟找不到一名女仵作。

      “等等。”荆封镀突然开口。

      梁清宜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夫君还有何事?”梁清宜声音颤抖。

      荆封镀看着她,总觉得她的慌乱不像是真的害怕。可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当是自己想多了,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姐,怎么可能不怕尸体。万一……

      荆封镀上前拉住她的手臂,便朝院角走去。那里有一间堆放杂物的耳房,门虚掩着,檐下挂着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二人一拉一扯走了一段路,直到梁清宜皱眉他才松开。

      有此行为全因着荆封镀的转念一想,满京都找不到一名女仵作,因本朝女子不得从事仵作行当不假,大理寺贴出告示,如今已经晌午,悬赏的金额不低,竟也无一人前来。

      而梁琬宜身边只带了一名府中的丫鬟,出了长公主被害这样的大事,她竟也轻轻松松没受到任何阻拦就进了他的值房,令他不得不怀疑。

      “方才的尸体,你看出了什么?”

      此时四下无人,梁清宜对他的称呼又变成了‘大人’。

      “我怎么可能看出来什么,大人我不懂这些的。”

      “你不用瞒我,那股气味。”荆封镀继续说,“寻常人闻到血腥味只会作呕,而你看到尸体却敢上前。”

      梁清宜抬起头。

      “大人多心了。我只是吓着了,不知道该往哪走。”

      “吓到了?当真?”

      “自然是真的。”

      荆封镀压低声音道,“你如何进得门?”

      “侍卫通传。”

      “可有盘问?”

      “并未盘问。”

      “我这里也并未有人通传。”

      梁清宜双眼微睁。

      荆封镀看着她,继续道。

      “此事甚是蹊跷,大理寺此时四周已布满了侍卫。”

      梁清宜仔细思忖他的话。

      “和蕙长公主的案子甚是蹊跷,但一夜过去了,因着公主身份尊贵且我朝不允许女子从事仵作这一行当,以至于午时还无人验尸。”

      “我对夫人甚是信任,公主的尸体算上你和我只有几个人见过,其中包括那发现尸体的宫女。”

      梁清宜看着他的眼睛,眼神适当的躲闪。她明白了荆封镀的言外之意,长公主被害之后尸体被送到大理寺迟迟无女仵作验尸,且四周早已围满了侍卫,但是她进来的之后只受到侍卫的简单询问,并无人质疑她的身份,如若此事传出去恐生变故。

      荆封镀一直注视着梁清宜,此时带着薄薄的微红,脸上有细微的表情变化,看上去十分生动。

      “夫人想要的好处……”

      梁清宜乌溜溜的眼珠一亮。

      “譬如你昨晚和我商议的事情……我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此时荆封镀已经无比确定,他刚过门的妻子有仵作之能,甚至还很精通。

      “除了你昨晚跟我商量的好处,我还可以允诺你其他好处。”

      梁清宜听到他说无人验尸的时候就已然动了心思,这是她作为一名仵作的职责。况且方才荆封镀话中的含义她已明了。

      “成交!”

      荆封镀暗自松了一口气。

      “不用解剖也知,脖颈上的刀伤是后补上的。”她开口。

      荆封镀警惕的侧头看了下周围。

      梁清宜垂下眼,声音压得低。

      “公主颈间的勒痕呈紫褐色,边缘有不规则淤血。这是活着的时候被勒的痕迹。若是死后伪造,勒痕会是黄褐色,不带淤血。公主那道勒痕,紫褐色带淤血,说明她被勒的时候还活着。”

      荆封镀没有说话。

      “还有那刀伤。”梁清宜继续说,“刀口边缘整齐,可周围没有喷溅状的血迹。若是活着的时候被刺,血会喷出来。公主身上的寝衣只有伤口周围一圈血迹,后背干干净净。这说明她被刺的时候,血已经流得慢了。”

      她顿了顿。

      “除了这些呢?”

      梁清宜说出的疑点并不难看出,身为大理寺少卿的荆封镀仔细观察便可得知。

      “荆大人当知我只是看了几眼。”

      荆封镀颔首,“那我立马安排你验尸。”

      “自然越快越好。”

      “大理寺一定有仵作专用的验尸箱喽?”

      荆封镀微微颔首,吩咐一旁的人将验尸箱提来。

      梁清宜在荆封镀的值房换上了干净的白色短打,用皂角仔细清洗了手指和指缝。打开眼前的验尸箱。

      她在案前站定。

      白布掀开一角,长公主的脸露出来。烛火照过去,面色青白中透着一层灰蒙蒙的底色,口唇发紫,指甲盖底下也是青紫色的淤血。

      她伸手按住公主的下颌,将嘴掰开。一旁荆封镀的下属倒吸一口凉气,向后退了半步。梁清宜没有回头,只低头去看。

      尸体舌苔发黑,牙龈上有渗血的痕迹。

      她松开手,转到颈侧。那道勒痕横在喉结下方,绕着脖颈一圈,在颈后交汇。她伸出手指按了按勒痕边缘的皮肤,又按了按勒痕底下的肌肉。勒痕边缘有些肿,底下的肌肉是硬的。

      她又去看那道刀伤。刀口在左胸,约莫三寸长,边缘整齐。她伸手按住刀口两侧,往外轻轻掰开。伤口里的血肉泛着暗红色,没有多少血水流出来,胸前的血迹晕开小小一片。刀口平整,并没有明显隆起。

      “把灯拿近些。”她说。

      站在一旁的差役愣了一下,看向荆封镀。荆封镀点了点头。差役把烛台端过来,凑到尸体上方。

      梁清宜低头去看刀口深处。刀刃刺进去的地方,血肉边缘有些发黑,不像是刀伤该有的颜色。她凑近闻了闻,除了血腥味,还有一股极淡的涩味。

      她直起身,去看公主的手。指甲缝里干干净净,但指甲盖上有一层灰蒙蒙的东西,在烛光下泛着暗青色。她伸手蹭了蹭那层东西,指腹上沾了些极细的粉末。

      她把指腹凑到鼻端,那股涩味更重了些。

      “匕首是什么样的?”他问。

      荆封镀看着她。

      “单刃,长七寸,刀身有血槽。”

      梁清宜没说话。她又去看那道勒痕。勒痕底下的皮肤有细小的出血点,一颗一颗,密密麻麻。她伸手按了按勒痕上方的脸皮,脸皮底下也是硬的。

      “公主死的时候,脸是胀的。”她说。

      荆封镀没有说话。

      梁清宜转过身,看向角落里的那盆水。水是仵作备着净手用的,还干净。她走过去,用旁边的铜盏舀起半碗水,将沾了少量粉末的手指伸进铜盏里涮了涮,又端起来看了看。水里什么都没有,那粉末不溶。

      她走回案前,又去看公主的口唇。嘴唇发紫,嘴角有一道干涸的细痕,像是流出来的口水干了以后留下的。她伸手蹭了蹭那道细痕,指腹上沾了些灰白色的东西。

      她又凑近闻了闻,还是那股涩味。

      “公主死前吐过。”她说。

      荆封镀走过来,站在她身侧。

      梁清宜直起身,看着那具尸体。

      “勒痕边缘有淤血,底下的肌肉是硬的。这是活着的时候被勒的痕迹。刀口周围的肉是死的,没有活血流过的痕迹。刀刺进去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她顿了顿。

      “还有这脸上、指甲上的青色,口唇发紫,舌苔发黑。这不是刀伤能留下的。这是毒。”

      荆封镀看着她。

      “什么毒?”

      梁清宜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毒不溶水,有涩味,能让人吐。公主是先中了毒,被勒的时候还活着,最后才被补了一刀。”

      荆封镀皱着眉头,“如此残忍,按道理能被派来谋害皇亲国戚的人不会如此不谨慎,勒死,或者用匕首都应该一击毙命才对,如果是用毒也该用市面上常用的毒药,以免被人查出。”

      梁清宜点了点头,“荆大人有理。”

      她回了方才换衣的值房,净了手,换回原来的衣裳。就见荆封镀背身而立,直到她轻唤出声他才转过身。

      “梁小姐,恕荆某冒昧了,在下有一事想问。”

      梁清宜以为是关于尸体方面的,随口回应道。

      “什么事?”

      “这样厉害的仵作,你当真是侯府的大小姐吗?”

      荆封镀仍然站在原地,眉峰凌厉,高挺的鼻梁在阳光的照射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眼尾微微上挑但看不出半分逾矩。

      梁清宜面上的表情未松动,像是料到了他会这样问。

      “夫君何意?”

      “我料想你已察觉出我的疑惑,我想不如这样,你我合作,像我方才说的那样,答应你的事情我会考虑,我父亲母亲那里,我也会帮你一起瞒住。等这个案子结束,和离的事两家可以商议。”

      梁清宜知道此时再装下去已无意义。

      “合作可以,我也可以向荆大人说明,我的确是侯府小姐,至于深宅大院的乌糟事你见过的不会比我少。”

      荆封镀像是全不在意她说出的身世,只是向她走近几步朗声道,“那就成交。”

      “成交。”

      荆封镀送她上了早已等候在门口的马车,梁清宜心中小窃喜,她心中想的是这偌大的京城竟然没有一个女仵作,本想着此案结束就可以和离,自己也可以逍逍遥遥做自己的老行当,谁承想公主的案子竟然牵扯甚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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