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扬名且冲天 老大，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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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午年癸巳月丙戌日，农历三月廿六，正是百无禁忌的好日子。
巳时初过，艳阳高照。青禾四市东南西北交叉点处，这个最为热闹的地方，一声敲锣打鼓的吆喝惊响四周。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此人站在椅子上，一手拿铜锣，一手拿梆子，咚咚作响，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频频引人注目。霎时间，切糕的、卜卦的、蒸馒头的、卖油果子的、摆杂货的……通通都好奇凑了过去，很快便将此处围得水泄不通。
喧嚷声很快传到了不远处一家布行，店内正有五六名妇人围在长桌前，手中各有几块棉布料子。听店家说十字口有人敲锣打鼓已有好些人围在跟前，顿时心痒难耐，手肘连动，催促身边人赶快放下料子。
“王家婶子，听到没？十字口那有热闹看，快快快，同去同去！”
李来喜面上颇为少见的露出犹豫之色，为难道：“.....我这正忙给川柏选布料呢，就不去了。”
“瞧你这稀罕劲儿，料子又没长腿，还能跑了不成？”
那人哎呀一声，将李来喜手中的布料打落，胳膊一跨便将人带了出去。李来喜向店家赔着不是，身子往外拖去的同时，嘴里还不忘要他把方才自己看过的料子留下。
临近十字口，好家伙，正是里里外外三层人，个顶个的踮脚往里看。正中央一名穿着元青衣裳的小生，袖子挽起，正卖力挥动着手中梆子，示意众人可以再凑近些。
“这么远，可得再往前才能找到一个好位置。”
李来喜嘴里那个“别”字还没落下，身子已被拉着往人群中挤去。千难万险千沟万壑，有着姐妹妯娌的襄助，她已顺顺当当的站在里层一圈。
站在椅子上的人似有察觉，转过身瞧见李来喜，咧嘴一笑。
四目相对，李来喜觉得眼前似有黑暗袭来，如深夜探海，如拔剑四顾，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她悄然扶住了额头。
周围嘘声一片，有人质问道：“封家老二，你今儿摆这么大阵仗是要干什么？”
封自在把头一扬，“卖货！”
那人好奇道：“卖货？你要卖什么？酒吗？”
封自在还未开口，已有不少人替他做了回答。
“你小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家酒坊都没了，卖个屁的酒！”
“回来重建呗！”
“钱呢？他钱你给他出？贾老爷那你替他去说？”
“不是我发现你这人特较真，我不就随口问了一句？人家都没开口，你搁这又叫又跳的干什么？”
“什么叫我较真，他回青禾后两个月跑去种田你一次都没见过？你家不下地啊？”
眼瞅着要吵起来，李来喜搭话道：“我见过，他跟家里那个被买回来的姑娘还来找过我借耕牛。”
汉子瞪眼道：“问你了吗你就回答？”
李来喜被噎住，满腔话语说不出来，憋红了脸，伸出手颤颤巍巍的指道：“你......你......”
“肃静——”
一声厉响盖过叫嚷，封自在脸色沉顿，垂眸时似有雷霆万钧隐隐不发。待到众人又齐刷刷的看向自己，他换了张笑脸，拱手道：“新店开业，劳烦诸位给个面子，莫要吵嚷起来。为表诚意，今日来的有一个算一个，皆有礼品相赠，绝不空手而归。”
一听说要送东西，人群又重新沸腾起来。唯有李来喜低头呼气，不住拍着心口。
封自在拍拍手，一旁静默许久的马车内传来晃动，有人捧了个坛子出来，里面约摸装了五十斤左右的东西，落地时能听到里面液体摇晃的声音，正是裘玉。
见到落地的物什后，方才询问封自在卖酒的那人匆匆转身，往贾府的方向疾行奔去。在他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是一个月多前与裘玉交过手的田罗生。
原来自从那次试探过后，贾青郜自知手下的这些人不敌裘玉，便派人一直盯着她与封自在的一举一动。可这一个月下来，封自在与裘玉要么是去田里锄草、要么是在宅子里吟诗作对追逐打闹，整日也没个正经事。谁知今日怎的就赶着马车带着锣，一来便在集市最热闹的十字口扎了根，吆喝来一大帮子人不说，还端出酒坛子大摇大摆的放在中央。
“这么大个的坛子，”田罗生嘟囔道：“装的不是酒还能是什么？”
看热闹的人当即白了他一眼，心知这肯定是贾府中派来的人，想着现在人多不怕，随口道：“给人当狗的吧？隔这么远坛子都没开，你闻见了？”
田罗生被莫名骂了一句，刚要发作，忽觉身前一道寒光袭来。只见裘玉一手执筒，一手沽酒，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想想那日回来后的惨状，田罗生不由打了个哆嗦，身上的气焰顿时矮了下去。
封自在接过竹筒，又站上椅子，大声道：“诸位！我这里面的不是酒，却比酒香、比茶甜、堪比琼浆玉液！不信的话，你们可以——”
人群中的李来喜终究一口气没有上来，两眼一翻，直挺挺晕了过去。
旁边的人慌忙扶住，却被带着坐在地上，嘴里不住道：“哎李婶，你这是咋了？！”
“快快快快快，李婶晕过去了！”
人群顿时一阵骚乱，封自在站得高，一眼瞧见昏迷的李来喜，当即大喝一声：“不要乱！不要慌！大家听我指挥！”
几位妇人急道：“听你指挥有什么用？你没看见这有人晕过去了吗？还不赶紧叫人？”
“去叫川柏，还有王大哥！”
“都说了听我指挥，起开！统统给我起开！”封自在两手一挥，从人群中穿过，来到李来喜面前。他抬眼看了看炽热的日光，手搭在李来喜的脉上，沉吟道：“轻按即得，重按不减......这是肝气郁结、气机不畅的表现。李婶这是被人气晕了。”
一听李来喜是被人气的，几名妇人恼羞成怒，四处去找先前与之争论的男子。久寻不得后，听闻有人见他往贾府的方向去了，又惊又怒，暗道又是贾青郜！
封自在托起李来喜的脑袋，将竹筒在她鼻尖晃了晃，见其眉头轻蹙，手下一沉，使其中液体缓缓流入口中。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在喝到竹筒里面的液体之后，李来喜不仅睁开了眼睛，还坐起来抱住竹筒，将里面的东西喝得一干二净！
封自在接过空无一物的竹筒，关切道：“李婶，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李来喜轻抚心口，痛快地长出了一口气，点头道：“好些了，不似方才那般憋闷。”
众人一片哗然，开始窃窃私语的讨论起来。不少人凑的更近，将李来喜扶起，问她喝的究竟是药还是酒。
“都不太像，喝起来......甜甜的。”李来喜咂了咂嘴，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味道。
“对了李婶，就是甜甜的！”封自在转身回到坛子旁边，裘玉心领神会，又替他将竹筒舀满。f
“诸位，就是我要卖的货——比酒香、比茶甜，此名且冲天！有滋补养肺、平复心火之效。”封自在拍了拍坛身，得意道：“先前曾说有礼品相赠，便是此物。今日开业，每人可领一份试喝！”
方才李来喜晕过去时，许多离她近的人都闻到了且冲天的香味。不少人已经开始跃跃欲试。再一听可以免费试喝，立马就冲上前，抢着要先喝那第一口。
“我要我要，让我尝一口！”
一个人动就有两个人动，两个人动就有四个人动，四个人动就有十个人动！
瞬间，封自在与裘玉被人群团团围住。
“别吵别吵别吵！一个一个慢慢来，排好队！不许抢！都不许抢！”
尽管封自在已经在努力的维持秩序了，奈何人太多、手太多，一人一句，七嘴八舌，根本就顾不过来。
“别急别急，都有。谁的？该谁了？给他喝完给你喝，别急别急。”
有几个不讲素质的，上来就要抱着坛子痛饮。裘玉挡不过来，又不能伤到这些百姓，便有些恼了，端起酒坛，一跃而起，坐上马车轿顶，厉声道：“刚才喝过的不许再过来喝了！没喝过的，一一排好队！封二爷！你来给他们。”
“好嘞！”见裘玉发话，封自在立马屁颠屁颠的过去了。
已经喝过的，咂巴着嘴连连称赞。没喝过的，听后更是心痒难耐。哪怕排着长队，今日也要把且冲天喝进嘴里。
李来喜哪想到且冲天一推出能受到如此欢迎？当下又惊又喜，张嘴说不出话。
昨夜她还附和周凤香说这是个馊主意，做买卖就得正儿八经的先租个店铺才能开的起来。但裘玉说不，我们这有一个买卖的好手。
封自在好奇地问：“谁呀谁呀？”
裘玉不语，但看着他微微一笑。
封自在拿手指着自己，不自信的问道：“谁？我吗？”
“当然是我们的封二爷啦！”裘玉握着拳头鼓励道：“拿出你当时让我炒青菜的劲头，只要你能站在青禾最繁华的地方一吆喝，我敢保证，那群人肯定会疯了一样扑上来要喝咱们的东西！”
此言一出，几个人统统愣住，屋内一时鸦雀无声。
他们都以为裘玉疯了。
片刻，封自在最先反应过来。他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向裘玉，双手合十，无比虔诚道：“老大，我们干这个能火吗？”
裘玉笑道：“放心，包火的。”
就和那些当官的写奏折一样，内容嘛，真不真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好看、吸睛、有文采，让皇帝一看就是天下一片祥和，百姓安居乐业！
效果嘛......呵呵，自然是显而易见。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扬名且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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