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第五十六章 驯养 他终于觉得 ...
-
贺亭洲由着他咬,手松松搭在洛默腰侧,他在纵容一只亮出乳牙的幼兽。等洛默亲得气息乱起来,才抬手扣住他的后脑,将吻的主导权不疾不徐地接了回来。
贺亭洲的动作太流畅了,每一步都踩在恰当的分寸上。他知道什么时候退让以引君入瓮,什么时候收紧以收网。洛默分明是卯着一股争上风的劲头扑上去的,可贺亭洲只是轻轻一接,他所有蓄势待发的莽撞便撞进了一团温水中,连挣扎都显得可笑。
吻到深处,洛默的思绪却不合时宜地走了神。
贺亭洲是不是也曾这样游刃有余地吻过别人?是不是也这般慢条斯理地将旁人的心拨乱,再从容不迫地全盘接管?对自己做的这些,于他而言,是特殊,还是仅仅又一次熟稔的演练?
他把全部的第一次都献给了贺亭洲。可贺亭洲呢,在他缺席的那些年岁里,他的唇、他的手、他的耐心,又给过多少人?
连贺亭洲有过多少女人,他不都敢问。
时光的天堑横亘其间,注定他们无法并肩而立。
醋意掺着委屈,在舌尖上发酵。洛默生出一股狠劲,用力一合齿,咬破了贺亭洲的唇角,尝到微腥的血液味道。
贺亭洲在他口腔里肆虐的舌终于停住了。
洛默退开半分,意味不明道:“你挺会啊。”
“吃醋了?”
被明晃晃地拆穿,洛默很不开心:“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贺亭洲用指腹擦过唇角的血珠,语气不紧不慢:“那咬什么?磨牙的小狗?”
洛默说不过他,索性伸手去扯贺亭洲的领口。他想把对方拉进同样的混乱里。
他只能以这种方式靠近贺亭洲。
贺亭洲按住他乱动的手腕,语气里掺了一丝玩味:“在这里?”
“不行吗?”洛默委屈又倔强地抬起眼。
这是贺亭洲一天中待得最久的地方。他想在这里打上自己的印记。
贺亭洲扫了一眼桌面上堆叠的书籍与待批的文件,唇角弯起:“你倒是真会挑地方。”
洛默不再说话,垂下眼,低头去解自己的衣扣。指尖刚碰上第一颗,白皙的皮肤便透出淡淡的粉。他解得很慢,犹如在进行某种献祭前的准备,把最后一点遮羞布也亲手扯去。
贺亭洲没有阻拦。他坐在那里,只像观赏着一场专门为他上演的表演。
……
“露出来,是让我再给你盖一遍印章?”
洛默难以启齿。
深夜醒来去洗手间时,他曾站在镜前审视自己身上那些被人留下的痕迹。起初只觉得羞耻,觉得自己任人摆弄,低贱至极。可看得久了,竟舍不得它们褪去。那些痕迹证明,他至少有一处地方,已被贺亭洲亲手划进了领地的范围。
让渡出去的尊严,换回了被收留的安稳。流浪太久的野猫终于被套上项圈。
他失了自由,换得了庇佑。
被打上标记,终究比无人认领要好受些。
贺亭洲替他拨开鬓边乱掉的碎发,动作里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怜惜。洛默最受不了这种怜惜。调笑与羞辱他都能反咬回去,可贺亭洲一旦这样温柔地触碰他,他便觉得自己像个还没长大的小孩,连献上身体都显得可怜。
他偏头躲了一下:“别碰我头发。”
贺亭洲的指尖顺着他的动作落下:“那碰哪里?”
洛默瞪他一眼。贺亭洲却已经解下领口那枚被蹭歪的银色领针,随手搁在桌面上。金属碰触木面,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洛默心想,在家里还戴这种累赘的装饰,分明是故意的。
贺亭洲像是看穿了他的腹诽,也不辩解,末了还要把责任推卸干净:“我可没有要求你解开。擅自就脱了,是热成这样的吗?”
洛默被他盯得受不住,下意识想把衣料拢回去。动作慢吞吞的,透着不情不愿。贺亭洲适时抬手,按住他将合未合的衣襟边缘,堵住了他欲拒还迎的退路。
“送出来的东西还要收回去?我养了个小气鬼。”
洛默觉得自己已经下贱得无与伦比。把身体露出来,怕太主动让对方失了兴致;想被看,又怕对方看久了生厌。进退两难之间,
“给我看了,然后呢?要我做什么,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他俯下身,舌尖含住洛默的耳垂。
“想要我吗?”
洛默如遭电击,猛地一缩:“谁想要你!大骗子。”
眼眶已经不争气地泛了红,可他仍不肯亲口说出那句羞人的话。
“那我不看你了。”
贺亭洲说完,竟真的收回了视线。洛默还坐在他怀里,他却已拿起桌上的一本书,翻开,读了起来。
房间内一时只剩下纸页翻动的沙沙声,与洛默粗重的声音。
洛默被悬在半空,不上不下,本就所剩无几的自尊又遭一击。他坐在贺亭洲怀里,不敢再造次。可自己点燃的火,已经灭不下去了。他不知所措,眼里噙着一汪水,看着那个仿佛真的在专心阅读的人。
终于,贺亭洲把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给了他一线生机:“你现在穿得还是太多了,我怎么帮你?”
洛默手指颤抖着,最后一件时,他的手停住了,用哀求的目光望向贺亭洲。
贺亭洲先前那点怜惜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语气依然平静:“你觉得这个状态,就能得到你想要的?”
洛默心一横:“你要看就看。”
贺亭洲的声音微微抬高,目光锁着他:“只是看?那我就光看看了。”
洛默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贺亭洲非要把他最后一道防线也击溃。他愤愤道:“你还想……怎么样?”
贺亭洲的目光宛若实质,……
“现在,我更想要的是你。”
话音刚落,他的指尖便向回收去。
洛默眼睫一颤,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他的手,不想让那点温度离自己远去。
……
贺亭洲提醒他:“这时候该叫我什么?”
洛默身体一僵。那个在夜里被烙进骨子里的称呼,他怎么会忘。他叫不出口,可又怕一松手,贺亭洲就真把那点温度收了回去。
贺亭洲仍在用言语撩拨:“上次叫得很好听,今天不会了?”
“我、我不知道……”洛默哑着嗓子,还在逞强。
“那我当你不想。”
贺亭洲作势要将手抽回去,又拿起了书。
洛默撑了片刻,死死拉住他不放。僵持的沉默中,他终于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那个让自己恨不得钻地缝的称呼。
“……爸爸。”
贺亭洲没再刁难。他抬手抚了抚洛默的脸颊,将坐在自己腿上的洛默固定在了椅子和书桌之间。
“好孩子,这是奖励。可你要是只会这一句,奖励也就仅此而已了。”
“还要我……做什么?”洛默眼眶里的泪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他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只想要更多的抚慰。
贺亭洲循循善诱道:“你想让我帮你办事,这个行为叫什么?”
“……求?”洛默不确定地回应。
贺亭洲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你要拿出求人的态度。”
“我……求你了。”洛默红着眼圈,勉为其难地挤出这句话。他知道这是陷阱,可还是跳了下去。
贺亭洲以示他答对了。可随即又停了下来。
“求人的时候,态度要尊敬。称呼上,不应该这么随意。”
“我、我求您了。”洛默闭上眼睛。说完这句,他连看都不敢看贺亭洲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了。
贺亭洲将他逼退到桌边,身体微微压过去。还不待他使力,洛默已经软倒在桌面上,将桌上堆放的东西七零八落地扫落一地。
那枚银色胸针也在其中。
洛默的乖顺让贺亭洲十分受用。
贺亭洲转而从桌上捡起一支笔,连笔帽都没有摘下。只用那冰凉的物体在洛默身上划弄,似乎是在研究哪一块肉尝起来最为可口。
贺亭洲以稳操胜券的姿态,问出最后一道考验:“你现在已经是我放在桌上的一盘菜了。这时候,你想把自己送入我的口中,应该说出怎样的请求?”
洛默忽然想起在餐厅初见时,自己曾在心里暗想,有钱人吃人,他迟早会被端上贺亭洲的餐桌。没想到,竟是以这种方式实现了。
他回忆着佣人面对贺亭洲时的姿态,已经顾不得什么颜面了。他脑海只剩下他皮肤上残留的那点触感。
“我求您……尽情享用我吧。”
难以启齿的话,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说完,他捂住了脸。眼泪大颗大颗地从指缝中涌出,他觉得自己已经不再像自己了。
与他瑟缩的模样相对,是贺亭洲一声掩饰不住的轻笑。
贺亭洲连他给自己遮羞的最后这点权力都要剥夺。他拨开洛默捂住脸的手,俯下身,用舌尖卷去他眼角渗出的咸涩泪水。
眼泪是这道菜最好的调味料。
他探入洛默口腔的舌这一次没有遭遇任何阻拦。他在唇齿间如羽毛般轻柔地搔刮,终于让洛默涌出的泪渐渐止住。然后他一路向下,从头到尾又将洛默品尝了一遍。这一次不再是简单地覆盖旧痕,而是在尚且光洁完好的肌肤上烙下全新的印记。
洛默从身到心,都已完全属于他。
……
贺亭洲看着他忍耐得辛苦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将玩偶般瘫软的洛默从书桌上抱起来,放到了书房内的沙发上。
洛默的后背上已被桌上的硬书硌出了几道深深的红痕,却一声不吭。
贺亭洲抚过他背上因硌压而微微凹陷的痕迹,轻声说了句:“真是个小笨蛋。”
洛默咬牙的力气又重了几分,恨不得将那块肉咬下来,也不肯发出一声。上次在秦世逾面前丢的人,他还耿耿于怀。何况这一次,远比上次丢人得多。
洛默终于忍不住对着作乱的人吼了出来:“贺亭洲!”
……
贺亭洲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抬眼看了看沙发上缩成一团的洛默,嘴角浮起一道恶意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转身走到宽大的红木书桌边,随手将桌面上几本书扫到一旁,后背贴上微凉的桌面,
他的目光落在洛默身上,满是兴味。
洛默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虚脱感还没完全过去,他仍陷在沙发里,不知道该把自己往哪里藏。可贺亭洲的目光像一根看不见的绳索,牢牢地系在他身上,将他往那个方向拉。
然后贺亭洲开口了。
“过来。”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引诱一只对人满怀戒备的流浪猫。
洛默咬住了下唇。
他应该拒绝的。他应该立马冲出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他的身体不听话。
现在出门,就功亏一篑了。
那些记忆像隐隐的暗火,在他皮肤下重新燃起。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
羞耻和渴望扭成一团,在他胸口绞紧。
贺亭洲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手。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的姿态。
洛默吸了吸鼻子,从沙发上爬起来。他踉踉跄跄地,往前挪了几步。膝盖蹭到书桌边缘时,他停住了。
他求助般地望向贺亭洲。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不会……”
上次被引导时的豪言壮语,此刻全部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一到了要自己实际操作的时候,他立刻又变回了一张白纸。
贺亭洲没有催促,只是微微一笑:“站着就不会了?你真是一点都不懂变通。”
他握住洛默的手腕,
……
洛默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快要爆炸了。他将脸埋进贺亭洲的肩窝里,呜呜咽咽地,假装这一切都不是自己造成的。
贺亭洲诱哄道:“帮帮忙,把它弄回去,好不好?”
洛默红着眼眶点头,贺亭洲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表情仍是鼓励的。
“……对,就这样。”贺亭洲轻声道,“找到了。学得不算快,但总算没把老师教的都还回来。”
洛默咬着下唇,他紧张得僵住了,不敢动弹,求助地望着贺亭洲。
贺亭洲握住他另一只手,放在自己胸口,让他感受自己平稳的心跳:“感觉到了吗?我在这里,没事的。”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洛默的手背,鼓励道,“你找到了。是聪明的好学生。”
在将人逼至崩溃之后,他开始了安抚的环节。
“换真的来试试,好不好?”
洛默紧张又开始在眼底蔓延。
贺亭洲朝洛默笑了笑,在给上钩的鱼撒上鱼饵:“慢慢来,我等你准备好了。”
洛默眼眶又红了:“你真讨厌,故意的……你知道我……”接下来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贺亭洲等了片刻。洛默就那样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只有胸腔在做着急促的起伏。
“傻站着做什么?你折腾这一天,想要的不就是这个?”他语带促狭。
洛默又窘又急,
贺亭洲轻轻嘶了一声,有些无奈。上次分明已经教过一遍了,这次还是不会。
指责无用。他索性偏过头,语气里是哄小孩般的耐心:“再教你一遍。”
他说完,便勾着洛默的肩膀,
洛默觉得自己此刻变成了一个被贺亭洲带着走的零件,……
他还记着上次五分钟被嘲笑的事情,不愿这么快就结束。
“要到了?”贺亭洲的语气依然从容,甚至带着一丝愉悦的调侃,“憋着对身体不好。”
洛默含泪摇头,眼泪扑簌簌地落在贺亭洲的身上。
“贺亭洲……我、我不行了……”他边哭边求饶。
贺亭洲低头看着哭得满脸是泪的人,心中忽地生出几分怜惜。他微微偏过头,用那双勾人的眼睛看着洛默,语气真诚又温和:“现在都听你的。我等你。”
洛默大口喘息,额头抵在贺亭洲的肩膀上,全身肌肉都在发抖。
贺亭洲由着他恢复,轻轻握住他抓在自己腰侧的手,拇指在手背上缓缓摩挲,犹如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过了大约半分钟,洛默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些许。
“……好、好了。”
“好了?”贺亭洲确认道。
“嗯……好了。”
见洛默仍然游移着不敢有大幅动作,贺亭洲的声音便如一只温柔的手,托住他往下坠落的心脏:“第一次站着,不习惯是正常的。你,已经很厉害了。觉得累就停下来喘口气,再继续也不迟。”
先前逗弄得太过分了,动真格时若再变本加厉地折腾,恐怕洛默以后见了自己就要跑。
洛默听从他的话,停下来喘了几口气。
“你看。”贺亭洲抬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这不是做到了吗?”
洛默咬着唇,不让哭出声来。。
贺亭洲那双看着洛默的眼睛始终是冷静的,没有丝毫迷乱的意思。
这个耐心的老师,正满意地检验着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学生。
贺亭洲看这个他养的孩子,如何咬唇皱眉,如何拼命想让自己表现得更好一点。
过了一会儿,贺亭洲轻轻拍了拍洛默的手臂:“想不想换个姿势?”
洛默喘着气停下来,点了点头。
“如果觉得不习惯,我们随时换回来。”
洛默吸了吸鼻子,几乎是哭着喊了一声:“贺亭洲……”
贺亭洲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像海岸上灯塔投来的微光,给他以赞许的信号。
“嗯,我在。”
这句话像一根救命绳索,抛进了洛默摇摇欲坠的世界里。他咬紧牙关,哭得止不住,按贺亭洲方才教他的节奏和角度,
他不敢停,怕一停下来就再也动不了了。
贺亭洲背对着他的姿势,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正在一片黑暗的海面上划着一艘小船,前方没有任何回应。这里只有他自己,和那具身体。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站在被遗弃的边缘。所有的温暖,都只存在于贺亭洲身上,只要退出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贺亭洲……”
为了确认自己还能抓住他,他又喊了一声,软糯的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祈求。
贺亭洲仿佛从这声呼唤中听出了什么。他的后背微微起伏了一下,调整着呼吸,然后偏过头:“你快了?”
洛默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他只是想确认贺亭洲还在,确认自己没有在做一件单方面的事情。可让他张口央求贺亭洲回应自己,问他有没有也有感觉,那他实在问不出口。于是只能又把嘴唇咬住
贺亭洲从自己肩头后方看到他那张纠结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
“这就不行了?”看不见贺亭洲的表情让洛默更加忐忑,他只听到贺亭洲柔和的声音。
“如果站不动了,今天就到这里。你已经做了很多了。我们……还有很久。”说到最后几个词的时候,贺亭洲有些迟疑。
洛默把脸埋着不抬头,闷闷地说:“……我哪有那么没用。”
“那是怎么了?”
“我就是……想这样。”他的声音含糊不清,闷在贺亭洲的后背上,“靠着。”
贺亭洲没有回答。但洛默感觉到自己扣在他腰侧的手被一只更大的手覆住,那手指的拇指在他指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
“可是、可是我还没有、到……”
洛默偏头看了一眼手表。一通折腾,时间还没过去十分钟。
……
这个人在书桌上把他逗到泣不成声,在沙发上逼他叫出最羞耻的称呼,让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翻过肚皮的刺猬,所有软肋都暴露无遗。可也是这个人,在他最害怕的时候给他确认存在,在他笨拙得快要哭出来时替他擦眼泪,在他不知如何继续时给他指引。
他的贺亭洲。
洛默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在心里给“贺亭洲”这个名字加上了“他的”这个前缀,有如对待自己不可见人的私藏。
贺亭洲往前一晃,随即慢慢松懈下来。他趴在桌沿上,嘴里终于没有再说那些取笑的话。
……
“我弄脏了……对不起。”平日里张牙舞爪的洛默,立刻被失落笼罩。
贺亭洲从他身下翻过身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狼狈,又看了看洛默那张写满慌张与歉疚的脸。他没说什么,只是伸手从桌边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又将桌面上的痕迹抹去。动作利落自然,没有一丝难堪。
“这么一会儿,你的腿还在抖。”他看了看还杵在原地的洛默,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桌角的纸篓,赤着脚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洛默,目光软了软:“浴室够大。你要不要一起进来冲一下?”
洛默摇了摇头。他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睛又红又肿,嗓子也哑了。他干脆跌坐在书桌边的地毯上,整个人都是一片空白。只听见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响了片刻。
他不知道贺亭洲在里面是怎么清理的。他只知道自己身上还留着这场荒唐的全部痕迹。汗水、眼泪,遍布他的身体。
羞耻与满足同时涌上心头。他不敢抬头,把自己缩成一只虾米,脸埋进膝盖里,只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盯着地毯上的纹路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贺亭洲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头发半湿地垂在额前,比平时少了些凌厉,多了几分松散。他看到沙发旁边的地毯上,洛默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走过来,在沙发扶手上坐下,低头看着缩成一团的少年,伸手拨了拨他耳后有些长的碎发。
“怎么?害羞了?动作的时候倒是挺勇的。”
洛默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地从膝盖缝里传出来:“……你别说了。”
贺亭洲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浅、很短,却带着一种真实的愉快。他没有再继续逗洛默,只是弯下腰,揽住洛默的肩膀,将他从地上捞起来,搂进自己怀里。
洛默没有抵抗。他身上还裹着汗意与狼藉,依然不管不顾地把自己整个人塞进贺亭洲的胸膛里。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才从一片空白中找回。脸埋在贺亭洲泛着热度的胸口,带着事后的沙哑与浓重的鼻音,闷闷地问。
“怎么样?”
他没有说在问什么。但他们都懂。
贺亭洲的手停在他背后,慢慢抚了一下。那动作里,有为这一场激烈运动后的安抚,也像验收合格后的一份盖章。他没有再用言语评价,只是用指腹轻轻抚过洛默肩胛骨上被他无意中掐出的红痕。
“……还行。至少,没再中途求饶。”
洛默从他怀里微微抬起头。眼睛还红着,但里面那点水光已化作不服气的亮。他瞪着贺亭洲,哑着嗓子追问:“就……这?”
贺亭洲垂眼看着怀里的人。刚才那副颤颤巍巍的羞怯模样不见了,他又竖起了身上的尖刺。
“这么想听我夸你?”
“你之前都说我好的!”
“你正办事的时候,我不夸你,你不就泄气了。”贺亭洲说得理直气壮。可看到洛默满身被蹂躏过的痕迹,心里又软了下来。他松了口,“行。今天这么乖,是该给点奖励。”
洛默很不满他这个敷衍的态度:“别拿对宠物的词形容我。”
“刚才求我的时候,可比现在乖多了。”
洛默立刻又将脸埋回去。他就知道贺亭洲那温和的引导只是暂时的,一结束又要欺负人:“你的心比初秋的天气还善变。。”
贺亭洲这次没有继续逼他。他只是低下头,嘴唇贴着他尚且带着湿意的发鬓,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比上次好。也比你自己以为的好。”
这句话如同一道暖流,淌过了洛默蜷缩起来的全部防线。
洛默再没有出声,将脸深深埋入贺亭洲的颈窝里。在这一刻,那些说不出口的、关于未来的不安与渴望,似乎都不再重要了。他终于觉得自己交出的那份答卷,也许真的得了满分。
贺亭洲又抱了他一会儿,才松手起身,去衣柜那边拿了一件干净衬衫。他站在穿衣镜前系扣子,一颗一颗,从下往上,动作不紧不慢。系到胸口那几颗时,他偏过头,看向还窝在沙发里的洛默,目光里带着促狭的光。
“哦,还忘了说。你刚才比我预想的多撑了一会儿。”
洛默的脸又红了。他捡起沙发上的抱枕想砸过去,可一意识到自己此刻是什么姿态,便只把靠垫捞过来抱在怀里,想挡一挡自己又红又肿的脸和不堪入目的身体,嘴上还硬撑着回道:“你、你少得意。”
贺亭洲扣好最后一颗扣子,走回来在沙发扶手上坐下,低头看着还缩成一团的洛默,伸手拨了拨他乱糟糟的头发。吻了一下他头顶的发旋,看着这个发霉的小蘑菇,嘴角漾出从未有过的温柔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