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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上瘾 他想被无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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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默很快发现,那些纸袋没有他想象中耐看。
鞋盒堆在墙边,香水瓶摆在桌上,连那些衣服的吊牌都还没来得及剪干净,他就没兴趣了。
它们刚被买回来时,确实让他有过一阵短促的痛快。从前那些不敢伸手的东西,排着队被送进他房里,低眉顺眼地任他处置。可到了第二天,第三天,它们就只剩下物件该有的沉默。再贵的皮革也不会抬眼望他,再漂亮的金属也不会因为他走近而停顿。更没有东西会在他心情不快时,用把他抽丝剥茧的眼光扫视。
他本该觉得满足。贺亭洲给得够多,卡还能继续刷,但这些证据摆得越多,房间里越像空出一个新的洞。
它们只能证明贺亭洲愿意纵容他挥霍,并不能证明他能在贺亭洲身边呆上多久。
那些昂贵的物件仿佛已经吃饱喝足,安稳地躺在原地,只有他还饿着。刚尝过一点甜,就开始贪下一口,连自己都嫌自己没出息。
他抓起耳机,起身去了书房。
贺亭洲正坐在窗边翻书。书页摊在他掌下,纸色被日光照得有些透明。他垂着眼,指尖压住页角,慢慢翻过去一页。
窗外的光有几缕撒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张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脸庞,映衬出了一点圣洁的味道。宛如寺院墙上被香火熏久的壁画,干净,静美,不沾尘埃。
洛默站在门口,不由得出神了,随后暗骂不争气的自己。
圣洁个屁。
这人满心都是坏水。夜里就是这张脸低下来,给他天堂的欢愉,也给他地狱的煎熬,把他的错乱尽收眼底。白天坐在窗边,低头翻两页书,又能装出这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实在不公平,坏事全让贺亭洲做尽了,清白的皮相也还是他的,连光洒到他脸上,都在替他镀金。
他本来准备把耳机往桌上一扔,骂这破东西噪音大,音质难听,话到了嘴边,先看见贺亭洲抬手按了一下眉骨。指腹从眉心划过,又停在眼角旁边,似乎只是读书久了有些疲倦。
但在洛默眼里,又是另一番味道。
那人曾经用指节慢慢蹭过他的下颌,迫他抬头,又不肯给他痛快答案。
那些浮想联翩的场景在脑内重演,洛默也说不出话了,干脆从书架上抽了本书,往旁边一坐,装模作样地翻起来。纸页哗啦一声,被翻得又快又重,像书跟他有仇。
贺亭洲抬眼,目光从书页移到他脸上。
“倒着也能看懂?”
他低头一看,才发现书从一开始就拿反了,把书一拍:“我乐意倒着看。”
贺亭洲看他这几天已经第四次拿着同样的耳机过来找他,问道:“又坏了?”
“什么叫又?这东西第一次用就有问题。”洛默把耳机推过去,推得太急,耳机盒子擦着书籍边缘滑了一下,把贺亭洲原先桌上的东西撞得移开了。
贺亭洲正在做的事情因为他的麻烦而让步,洛默心下暗喜。
贺亭洲没有责怪,只拿起其中一只耳机,按了几下。洛默站在旁边,又忍不住盯着他的修长的手看。贺亭洲指节扣住那点细小金属时,显得耳机更像一件无关紧要的玩具。
一股无名火升起。他买了那么多东西,最后竟然还是只记得盯着贺亭洲的手看。
“你到底会不会弄?”洛默恶声恶气地问。
贺亭洲把修好的耳机还给洛默:“你拿来之前,自己看过说明书吗?”
洛默心虚了一瞬,随后理直气壮:“我花钱买它,还要我伺候它?”
“我不就天天花钱伺候你。”贺亭洲状似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个人贩子!”
听见自己被嫌弃了,洛默不高兴,转身就走。门被他甩得不重,但足够让走廊里的佣人抬了一下头。他走出几步,又觉得自己被贺亭洲轻轻一句话赶了出来,越想越不甘心。不到一刻钟,他又回去了。
这回他手里拿了一瓶香水。
他进门时,贺亭洲还坐在原地,看的书翻过几页。洛默站到桌边,把试香纸递过去,已经懒得找理由了:“这个难闻死了,你闻闻。”
“你自己买的,还抱怨?”
“买回来臭你的。”
贺亭洲这次连手里东西都没放下。洛默等了一下,见他真不理,心里那点火又不安分了。他往前凑了半步,试香纸几乎递到贺亭洲唇边,纸片末端轻轻颤了一下,连带他的指尖也浸染到那点香味。
“你闻不闻?”说得像是威胁了。
贺亭洲这才做出反应。他低头,就着洛默的手闻了一下。只是这么一点距离,洛默的身体便燥热了起来。
贺亭洲靠近时,呼吸很轻,鼻息落在纸片另一端,犹如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到他指腹上。
他身上哪些地方被这种轻柔的呼吸喷洒过,又在什么时候以这种角度看过贺亭洲,洛默想入非非着,脸已经率先发烫了。
他飞快把试香纸抽回来,凶巴巴地说:“算了,你这种人肯定闻不出好坏。”
贺亭洲逗他:“嗅觉这么灵敏,你是小狗的鼻子吗?”
“我说难闻,不代表你可以说难闻。”
不想自己买回来的东西被贺亭洲贬低,洛默把手抽了回来,再嗅嗅贺亭洲的颈间,变得有点开心。
很好,已经全都是他的气味,没闻到其他女人的香水味。
不知道还能找什么理由留下,他干脆一言不发,拎着香水瓶坐到桌角,鞋尖一下一下轻敲着桌腿,故意让贺亭洲看书不能安生。桌面上有半杯水,水面被他的动作敲得一晃一晃的。水面被那点震动敲得轻轻晃开,杯壁内侧挂着一圈浅浅的湿痕。
那杯水被贺亭洲喝过。
洛默对着看了一会儿,先是看水面,后来不知怎么,视线就落到了杯沿。贺亭洲刚才低头喝水时,唇贴过那里,喉结轻轻吞咽,水光在唇边停过,又被他抿掉。再寻常不过的动作,但是被满脑子旖旎的洛默,想得越来越不对劲。
香水的味道还浮在鼻尖,甜里带着一点清洌的芳草味,混着贺亭洲身上原本的气息,熏得他喉咙发干。
洛默忽然想起自己半天没喝水了,觉得口渴。他盯着那只杯子,觉得杯壁上都还残着贺亭洲唇上的温度。等他反应过来时,手已经伸了出去,几乎是抢似的把杯子拿了起来。
杯子到了手里,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洛默只能硬着头皮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了,但他咽下去的时候,身体比发烧还烫。
贺亭洲看了半天洛默的拙劣把戏,怕洛默呛到,等他喝完水才开口:“那是我的杯子。”
洛默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态度蛮横:“写你名字了?”
“你想用,可以给你换一个。”
“谁要换?我就爱抢你的。”
被贺亭洲忽略大半天的洛默不开心了,鞋尖对桌子敲得更响,非要把那点心跳藏在敲击声里。
贺亭洲十分大方的点点头,容许了洛默抢他杯子的动作:“想要的话,就给你。”
杯子真被推过来,洛默又觉得不舒服。抢来的才有赢的味道,况且贺亭洲明知道,他想要的不光是这一个杯子。若一个杯子就能把他那点不能见人的心思收编,他也太好打发了。洛默见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又把杯子推回去。
“不要了。”
“客厅也有水,还是你就喜欢喝我杯子里的?猫也喜欢喝人杯子里的水。”贺亭洲居然还有脸装傻充愣。
“现在不爱了。”洛默狠狠踢了一下贺亭洲的桌子,发泄自己那点无法言说的怨气。
贺亭洲点头:“年轻人就是容易变心。”
看来贺亭洲是真不顺着这个台阶下,洛默只好去找别的麻烦。那枚银色领针今天别在贺亭洲领口,像是特意给洛默展览。洛默第一眼看见时,眼里迸发出无法掩盖的欣喜。
它躺在盒子里时只是漂亮,贴到贺亭洲身上以后,才像真正活过来。银色的针体点缀着深色的衣料,端正之中透出高贵。
他的眼光果然很不错。贺亭洲愿意别上,是不是把他的一部分,一并展览了?
洛默凑到贺亭洲身边,伸手碰了一下那个小东西,然后理直气壮地说:“歪了。”
贺亭洲看领针还好端端地别在那里,故意不让洛默得逞:“没有。”
“我说歪了就歪了。”
贺亭洲便不动了,由着他弄。
洛默终于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接近贺亭洲,他指尖擦过贺亭洲的领口,能感觉到衣料下的一点温度。他本来只想碰那枚领针,但呼吸不受控制地慢下来。贺亭洲坐着,他站着,距离近得让他能看清贺亭洲眼上有几根睫毛。
那枚领针明明已经很正,洛默却还在拨,只要手没有离开,他就有停留在这的理由。
贺亭洲的呼吸落在他手背附近,仿佛一层看不见的热雾。
洛默担心自己站得再久点,就会暴露他根本不是为了领针。整个人动作仿佛被放慢了几倍速,他脑中还在想下一个能留在这里的借口,能让贺亭洲把目光锁在他身上的借口。
贺亭洲凑近他了一点,忽然问:“还没好?”
洛默手一抖,差点把领针拔下来。
“你催什么?”
“我看你很喜欢这个领针,怎么都舍不得松手了?”
“你呼吸吵到我了。”
这句话说出口,洛默自己先想死了。他已经语无伦次,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了。
贺亭洲看着他,眼底那点笑意终于压制不住,顿时笑出了声。洛默恼得伸手去捂他的嘴,刚碰到,又别别扭扭地想把手收回来。贺亭洲这次没让他逃,扣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掌心按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洛默的心如同被猛地拽了一把,身体不能动弹了。贺亭洲的唇贴过他的掌纹,温度短暂地留下,现在那一块竟觉得空虚。
贺亭洲很是享受洛默这一瞬间不知道该骂还是该躲的样子,尽管手还圈着洛默的手腕,他的身体已经往后退。
“送到我嘴边了,又想拿走?”
洛默羞怯地看了贺亭洲一眼,但没使劲挣扎:“谁送了?是你抓着不放。”
“嗯。”贺亭洲应得很顺,“怪我。”然后把手松开了。
洛默的手还僵在原地,指尖蜷了一下,想装作毫不在意,却连收回去都忘了。
贺亭洲提醒道:“手还给你了。”
洛默猛地回神,立刻把手抽回来,犹如刚被烈火燎过。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什么痕迹都没有,但贺亭洲留下的触感太过分明,连带着那一块的皮肉都像被熔铸过。
贺亭洲把面前的书合上了,终于不再分一点眼神给书页。他靠回椅背,专心致志地看着洛默,随即抬手,指节在自己膝上轻轻点了一下。
洛默一下懂了那动作的含义。
他现在就站在贺亭洲身前,还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热度,只要再往前半步,膝盖就能碰到贺亭洲的腿。
现在贺亭洲要他自己坐上去,就像主人对家养的犬类发出指令。
上次在画室是贺亭洲强摁的,他这次要是贺亭洲勾勾手指就主动坐上去,真像是被贺亭洲驯养成功了。
洛默不想那么快配合,硬是站在原地,把下巴抬起来:“你敲什么?叫狗呢?”
贺亭洲的语气温和而恶劣:“你要是不想坐,也可以继续站在那里脸红。我会让佣人给你送冰袋。”
洛默连忙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像这样就能把温度拍下去:“还不是你这破地方热的。”
“我说错了。”贺亭洲慢条斯理地改口,“耳朵红。”
洛默的脚尖已经不自觉往前挪了一点。刚挪完,他又嫌自己太听话,硬生生停住,等贺亭洲再哄他一点。可贺亭洲只是坐在那里等他,膝上那一点位置空着,似乎早知道他最后一定会自己坐下去。
不用催促,便已胸有成竹。
那半杯水、掌心上那个吻,还有贺亭洲此刻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全都像无形的锁链一样缠着洛默,把他一点点往前牵。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心满意足了,可以随时接受贺亭洲对他之后的安排。无论是弃置还是冷藏,他都能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可到了贺亭洲面前,他还是觉得不够。
他想要贺亭洲只看向他,想要贺亭洲为他停留,想要贺亭洲为他失控。
此时的洛默只能用一张凶巴巴的脸,遮住那点痴人说梦的念想。
他磨磨蹭蹭,终于听从了贺亭洲的话。
“我坐过来,是怕你把腿敲断。”
……
贺亭洲把他搂紧以后在他的耳边低声说:“怕你摔倒。”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么会连路都不会走。”
“你刚才走过来,像是想要摔我怀里。”
被点出心思的洛默不乐意了,立刻伸手去推他的肩:“你少胡说,我才没有。”
贺亭洲没有躲,只顺势握住他的手腕。指腹从腕侧慢慢擦过去,停在脉搏上。那幅熟练的手法,让人疑心他是否真的通晓中医。
洛默想挣,又不想在贺亭洲腿上动作太大,碰到不该碰的,于是只喘着气说:“你……又摸什么?”
虽然只摸了一下手腕,可是已经食髓知味的身体,不由得被牵连出一连串的反应,让洛默发出一阵战栗。
“看看你是不是在生气。”贺亭洲想把洛默的脸扒过来瞧瞧。
“废话,我当然在生气。”洛默还配合地偏头轻哼一下。
贺亭洲点头,装作正经:“你生气时的心跳速率,我记下了。”
“你少装懂。”洛默神色黯淡了些。
贺亭洲怎么可能知道他的不安与卑怯。他坐在那些纸袋和鞋盒中间,明明拿了很多,但还是觉得自己拥有的随时会被收回去。他越闹越凶,其实只想在最后的期限前,让贺亭洲多看他几眼。
说出来这个期望太寒酸可怜了,他自己都不想承认。
“我不懂?”贺亭洲笑意很淡,“那你教我。”
洛默还是不开心:“我能有什么教你的?”
贺亭洲捏住他的手腕,指腹轻轻一按。
“你今天闹了这么久,到底想要什么。”
贺亭洲终于把他那些绕来绕去的小动作全都拎到灯下,让他自己剖析个清楚。
洛默想有一万个借口,他可以说我只是无聊,花你的钱就想来烦你,可倔强的话说在此时,已经是对他心意的背叛。
他想要贺亭洲的手别只停在他腕上,想要贺亭洲再靠近一点,还想要贺亭洲不要只在他闹得厉害时才看他。
他想被无时无刻地惦记,不分缘由地偏向,他想用一次次打扰确认自己还没有失宠。想让贺亭洲在他没有伸手抢的时候,也把东西放到他掌心里。
每一句话都那么难以启齿。
坐在贺亭洲腿上,他仍然觉得自己离贺亭洲很远。似乎近的只有身体,远的是那点他不敢讨的保证。
洛默眼神躲了一下,微嗔道:“你烦死了。”
贺亭洲已经听见了别的意思。他把洛默的手腕松开,犹如弹奏钢琴般,又顺着他的手背慢慢往上,指尖停在他指缝边,没有立刻扣进去,留了一点将碰未碰的距离。
“说清楚,主动送上门,想我对你做什么?”
洛默嘴唇动了动。
贺亭洲抬手,指腹碰了碰他的耳侧,看那耳垂如同熟透的番茄:“这么想让我看你?”
一向带刺的洛默,现在咬紧牙关,不出声了。他知道贺亭洲是逼他交付最后一点自尊,亲口说出难以启齿的话。
白白领受了这么多恩惠以后,他有什么能还给贺亭洲的。
钱是贺亭洲的,房子是贺亭洲的,连他今天能坐在这间书房里胡闹,都是贺亭洲松了手指,才放他进来。贺亭洲身边那些旧人,哪怕被退走,起码没了贺亭洲还能在这栋宅邸以外的地方有落脚之处。
而他呢,没了贺亭洲,就没了明天。他身上最能被贺亭洲看见的东西,也只有这幅还算年轻的身体。其他的,他有什么可以与之交换的吗?
洛默不敢直视贺亭洲,他知道自己那点筹码有多轻。他今天绕了这么多弯,犯了那么多蠢,其实全是在反复求问同一件事。
贺亭洲还要不要他。
这些话一旦说出来,就彻底丢盔卸甲了,洛默嘴唇都快被咬破了,还是难以把这些千回百转的念头变成完整的措辞。
最后,洛默低头去亲贺亭洲,用行动证明一切。
这个吻是一场急切的逃避。
他不想再听贺亭洲步步紧逼地问下去,也不想让自己把那些话说出口。以前过得比现在苦千百倍,他都张不开口求人,怎么一旦被温暖的气息包裹,睡在柔软的床铺上,他也变得脆弱了。
心上那层用坚冰包裹的带刺外壳,终于被无边无境的纵容融化。
于是洛默把唇贴上去,把牙齿也用啃咬的姿态送上。
再上不得台面,这也是他所拥有的全部了。
贺亭洲现在还没推开他,他还被容许留在身边。洛默的心暂时安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