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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商场 现在和你滚 ...


  •   洛默已经好几天没办法正视那条去贺亭洲书房必经的走廊了。

      走廊本身倒不是有什么问题,地毯还是同样的花纹,灯还是同样的亮度,装潢一点没变。

      但是那天他在走廊门口,听见秦世逾给贺亭洲意有所指地说:“洛默昨晚下半夜才睡,如果睡眠质量不好,我可以安排家庭医生。”

      秦世逾说这话的时候,连声调都没变,明摆着是说他们的动静闹太过了。

      洛默当时差点冲进去打人,他想骂秦世逾,你装什么装,他不就是前一天夜里……又叫得大声了些,可秦世逾已经转入了其他话题。从那以后他每次走过这条走廊,都觉得秦世逾在偷窥他。准备趁其不备,再给贺亭洲打小报告。

      当面拿声音大这件事臊自己就算了,还拿去给贺亭洲当笑话听。

      洛默自己也说不清他对那个扑克脸是什么感觉。要说喜欢,他从来没往那个方向想过。但秦世逾站在书房里说话的时候,他还是会不自觉地多看两眼。

      那个人很少透露个人的情绪,似乎在做每一件事之前,都要先反复衡量。这更令洛默纳闷了,他到底以什么样的心态,在贺亭洲面前说出那么越界的话。

      有时候他觉得秦世逾像主宅里一件被固定了位置的家具,永远不会出意外,永远不会离开。所以秦世逾罕见地出现一点人性化的举动,不由得让他揣度再三。

      于是这几天他在秦世逾面前,都有些不太自在,秦世逾弯腰把他掉在地上的杂志捡起来放回茶几上,他嘴上什么都没说,等人走后才偷偷看一会儿背影。秦世逾在他半夜从走廊经过时微微点一下头,他表面上翻了个白眼,脚步又不自觉地放轻了,感觉自己像做贼被抓到。

      他现在看秦世逾就像看一个邻家的大哥哥,比他大几岁,得体沉稳而可靠,还有一点不知道怎么回应的客气。那天被说了声音以后,他在秦世逾面前会不自觉地收敛一点张牙舞爪。

      就当做在一个家教很好的亲戚面前,他不想表现得太差。

      可是另一方面,他的身体更加诚实。晚上他和贺亭洲在卧室里的时候,他正好听见秦世逾隐隐约约地在和佣人说话。他的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嗓子便已放开,叫出了一声极尽矫揉造作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动情。

      想着没准能刺激到秦世逾的兴奋,将他的身体推到了一个他自己都没准备的高度。贺亭洲当时低头看了他一眼,动作没有停下,只是把他往床垫里按得更深了一点。

      他还是达到了秦世逾没有去过的地方。

      这件事他没法跟贺亭洲提。提了就是承认自己在意秦世逾,不提又憋得慌。看见秦世逾面不改色地撞见他,他心里就一阵烦闷,觉得秦世逾视自己为无物,自己那么努力的表演,都给了空气看。他只能见秦世逾就绕道走了。

      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回应,秦世逾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洛默逐渐觉得主宅里的空气有些憋闷。

      他还在坐在那个承载他们不知道多少次迷乱的沙发上,贺亭洲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似在提醒他:“你今天没动我的杯子。”

      “又不是天天想喝你的水。”

      “也没拨领针。领针我还戴着,你可以过来拨。”已经发出了隐约的邀请。

      洛默知道贺亭洲在逗他,以往他就早殷勤地凑上去了,可今天他就是不想动。反而有种莫名的烦躁蒙在他身上,拍不掉,也吹不散。

      贺亭洲看了他片刻,把钢笔插回笔筒里,停下手底下的事情。

      他问洛默:“最近真没睡好?”

      这段日子折腾洛默,或许真的太过头了,现在洛默都没多少精神了,纵欲是不是应该适度。

      洛默把手里杂志扔到一边,愤愤道:“房子里我已经待腻了。”

      “哪里让你不开心了?”

      “到处都跟发霉了一样,佣人全都是一模一样的神情,我都看烦了……秦世逾更闷。”

      想到秦世逾知道他们的事情,只跟司空见惯一样,洛默涌现出不好的想法。

      是不是因为以前类似的事太多了?

      想着想着,洛默自己先在那生气了,把最难听的那句也扔了出来:“现在和你滚来滚去也没什么意思了,我都玩累了。”

      最开始的几天食髓知味十分热烈,贺亭洲站在那,他就不自觉地想入非非。可是次数多了以后,生理和心理上,都不如一开始的冲动,他已经陷入了倦怠期。

      贺亭洲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几秒,在辨认洛默这次闹的是哪一门子脾气。

      听见秦世逾的名字从洛默口中跳出,贺亭洲懂了:“你今天一直躲秦世逾。他上午从西走廊走过去,你绕到东边楼梯才下来。他给你捡起来掉地上的杂志,你直接让他放桌上。”

      如同有了什么新发现一样,贺亭洲带着兴味说:“你这么怕他?”

      “我怕他?他以为他是谁?不就是站你书桌前念文件吗,谁不识字?”洛默先是提了一口气,想把对秦世逾的怨念倾泻而出。

      接着又小小声补了一句:“他那副自以为是什么都看在眼里的样子,烦人。我不想看见他了,想去没有他的地方。”

      秦世逾的存在,总会打破他那点自己是特殊的幻觉。

      贺亭洲没有继续追问秦世逾到底怎么得罪他了。直接站起来,从衣帽架上拿了车钥匙,握在手心里。侧眼一看,洛默还是那副昂着头,明明在请求,却非要装成命令的样子。

      贺亭洲有了一丝坏心眼,问了他们二人间的暗号:“你忘了?”

      洛默警觉起来:“忘什么?”

      “以后想求我,要怎么叫。”

      “……爸爸。”洛默说完以后他自己先红了脸,恨不得把贺亭洲手里的钥匙抢过来砸过去。

      就算这几天在荒唐的时候,他没少叫出这个称呼,叫得越来越顺嘴。但在穿戴整齐,意识清醒的情况下,主动说出这个词,和被堵在关卡,被逼无奈时叫出这个词,总是不一样的。

      听出来洛默想要放风的意愿,贺亭洲已经开始穿上外套:“今天出门转转,我当你的司机。”

      洛默当时以为他是在说没有司机开车,还想庆幸他们终于能体会一把二人世界,但他没听懂这句话的另一个意思。

      今天这整个空间里,只有贺亭洲一个人能看见他所有的样子。

      就算今天的出行是他提出来的,方向盘终归还是掌握在贺亭洲的手中。

      难得和贺亭洲一起,呼吸外面的空气,洛默很是开心。

      他看着贺亭洲握方向盘的手发呆。

      那双手的指节窄而匀称,连虎口处都没有多少粗粝痕迹,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的。淡粉色的指尖搭在深色的方向盘上,手背上的皮肤薄得像一层温润的白釉,仿佛天生只该碰纸笔颜料,以及许多昂贵又无用的东西。

      一想起那双看上去不盈一握的手,是怎么把自己摁到动弹不得,再怎么四处点火,把自己一点点逼到崩溃。洛默嘴上的话不受控制地往外冒:“你还会自己开车?”

      “我又不是没有手。”

      “我以为你只会画画。”

      贺亭洲看着前方:“今天你要去外面,我总得配合一点。”

      贺亭洲把自己身段放低,说得自己像一个被他带出来的人质,洛默有些得意,舍不得打断这种感觉。外面没有秦世逾,没有贺亭洲的那些书,没有主宅里那些佣人,只有一个百分百属于他的贺亭洲。

      想着想着,他的手就不老实了,伸出来微微一触,指尖搭上了碰到了贺亭洲搭在换挡杆上的手背。

      贺亭洲看路:“坐好。”

      “你现在是我的司机,司机还管客人?”

      “客人把手伸到司机身上,车容易出事。”

      洛默还是不撒手,相反,把贺亭洲手拉过来,放在自己大腿上,用另一只手盖住。

      “手冷,借你的暖暖。”

      贺亭洲搭在方向盘上的那只手纹丝不动,目光还是看着前方路面,但他的手指在洛默的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作为一个不经意的回应。

      他们以十指交握的姿势,进了商场的大门。

      洛默刷卡的动作已经比第一次自然太多了。第一次用贺亭洲给的卡买鞋的时候,他觉得每一个数字都像在刺痛自己,店员的每一道眼神,他都觉得在嘲笑他被包养了。

      但到了今天,他已经开始习惯这种节奏。走进店门,导购迎上来,他伸手把卡递过去,不需要问价签上的数字。那张黑色的卡片足以让他在这个空间里畅通无阻。

      他先给贺亭洲挑了一件衬衫,深灰蓝色,剪裁很是服帖,和那枚银色领针搭在一起,应该很好看。他又看到一条暗纹领带,觉得配那套衬衫正好,也拿下了。

      他也可以给贺亭洲身上打下无需言说的痕迹。

      洛默再给自己买了一件外套和一双鞋,尽管他的衣服鞋子已经装满了一柜子,但看到合意的,他还是忍不住出手。

      他刷卡的时候已经不太看价格了,哪怕这些钱不属于他自己。惶恐不安的心情始终没在他心中消失,在贺亭洲没腻的时候,他多花一笔,也算是给贺亭洲留下他存在过的证明。

      最后他又顺手给贺亭洲拿了一条裤子,深灰色的,版型挺括。心里惦记着一个人的时候,买什么东西,还是都想给他一份。

      这时候的洛默万万想不到,原来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刷卡的时候,洛默在痛快之外,又多了一丝羞耻。

      好东西果然容易上瘾,导购弯着腰对他说话的姿态,让他飘飘然。但今天得到的这些,他根本不是依靠自己的能力,只不过贺亭洲短暂把自己的权力借给他。

      用起来顺手的东西,总让人爱不释手,洛默担心自己被贺亭洲养出骄奢淫逸的毛病,又忍不住沉沦。

      贺亭洲在这个过程中,耐心等待着洛默连番在镜子前试来试去,没有一点催促。

      洛默在货架上挑衬衫的时候,贺亭洲就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翻一本画册,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导购端了两杯试饮的茶过来,贺亭洲喝了一杯,另一杯放在洛默手边的柜台上,递给洛默。

      洛默拿起外套比了比,放下,顺手端起那杯茶喝了,这时候眼睛还盯着货架。

      逛到下一层时,洛默看见扶梯旁那家奶茶店,眼睛明显亮了。那家店排队的人很多,透明杯壁上挂着厚厚一层奶盖和茶色的冰雾。他原本只是多看了一眼,贺亭洲已经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问他:“想喝?”

      还不待洛默回答,贺亭洲就去买了两杯最大杯的。

      洛默嘴上嫌他多事,等杯子递到手里,又忍不住先吸了一口。冰凉的奶茶顺着喉咙滑下去,甜味厚得有点腻,但一想到这是网红口味,他打卡到了,洛默还是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贺亭洲也喝了一口,很快皱了下眉。

      他嫌弃道:“太甜了。”

      然后贺亭洲把自己手里那杯递给洛默:“都给你喝了吧。”

      洛默看着递到面前的杯子,嘟起嘴不满道:“你喝过的给我?”

      “嫌弃我?”贺亭洲刮了一下洛默的鼻子教训。

      刚才贺亭洲咬吸管的样子,又令洛默想到了一些东西。他装作不耐烦,别别扭扭地把贺亭洲那杯也接了过来:“浪费可耻。”

      于是洛默把自己那杯飞速喝掉,再拿起来贺亭洲那杯。贺亭洲只抿了几口奶茶,奶盖都几乎没怎么少,剩下的几乎整整一杯,洛默慢慢喝完了。

      后来走累了,他们进品牌店里的贵宾试衣休息室,稍作休息。店员端了温水过来。洛默正低头看手机,感觉奶茶喝多了有点犯恶心,于是拿一点温水入口压压。

      洛默再让店员给自己递上来几套衣服以后,那些液体在他腹中晃荡,他终于感觉到了小腹里的压力。不算太急切,但已经开始让他分心。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购物袋,又看了看货架上还没试完的几件外套,想着忍一忍,逛完这一层再去洗手间。

      贺亭洲仿佛有读心术般,还没等洛默说话,自己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把画册放回茶几上,率先提出。

      “试完了?那去洗个手。”

      他带着洛默穿过走廊,拐进一个很少有人经过的角落,在一扇浅米色的门前停下,门牌上印着母婴室的标识。

      洛默跟进去的时候还在想,这个人是不是走错了,没来得及问来这儿干什么,贺亭洲已经推门跨了进去。

      母婴室里,气氛很是温馨。奶白色墙砖一直铺到满墙,角落里摆着一张浅灰色哺乳椅,旁边的小圆桌上放着纸巾和湿巾。尿布台嵌在墙边,上面叠着一次性护理垫。烘干机旁边贴着几朵卡通云和一弯月亮,空气里浮着一股很淡的爽身粉气味。

      洛默觉得贺亭洲整个人,和这个空间格格不入。一个应该出现在慈善晚宴,种种会议的人,此刻居然泰然自若地,站在了一个很……有母爱关怀的地方。

      不待洛默问个究竟,贺亭洲已经伸手把身后的锁往下拨了,金属转动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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