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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止血 你知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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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出席
洛默被叫醒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透,他昏昏沉沉的被叫醒。
门外的佣人已经端着衣服进来,从衬衫到外套,一件件地准备好,好像在给一个待下锅的粽子裹上外衣。
衣服颜色偏暗,料子柔软轻便。看得出来,送衣服的人,花了心思,不想把他打扮成硬塞进盒子的廉价糖果。
洛默坐在床边,睡乱的头发翘着,盯了那套衣服半天,没老实穿衣,先伸手把正装上的装饰领结拨到地上。
那枚领结被旁边的人弯腰捡起,重新放回托盘。没人骂他,也没人露出不耐。
洛默非常不喜欢应付一群机器人一样的佣人。
亲戚家里,他随便敲一下碗,都有人追着骂半天;这里连他故意挑衅,却好像只是给别人增加了一点整理工作。
“给我穿这个干什么?”洛默靠在床柱边,伸脚踩住那双新鞋的一只鞋尖,“又拿我出去给人看?我又不是你们家的展品。”
来人没有回答,只说车已经停好了,在前院等。
洛默伸手把衬衫纽扣故意扣错,没有把扣子和扣眼正确对应上,左边的比右边的布料高上一截,肚子有一部分露在外面。
他不想看起来像贺家收拾出来的小孩,至少不能让自己这么容易就被抹掉原来的样子,更不想让自己成为贺家装好心的资本。
可他刚出门,等在外面的管家,就停下脚步,低头替他把扣子解开重扣,好像把一块没盖好的防尘布,理回原位。
洛默一把拍开他的手,对方也只后退些许,等他自己把衣服整理好。
这一天,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无形的线拉着,带去了很多地方。
先被带去基金会内部照面。屋里人不多,墙上挂着海韵湾旧案复核的几张会议图。
洛默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不到二十分钟,期间只冷着脸喝了一口水,压压自己的紧张。
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地扫过他,让他如坐针毡。
他身上有贺家的痕迹,那些视线经过他时带着各种各样的揣测和疑问。一些记不住脸的大人轮番和他交谈,有人说以后有任何生活和学业上的困难,都可以通过基金会安排;有人说贺先生亲自过问,后续一定妥当。
洛默听到后半句,差点把水吐回杯子里。
看来这些人,还是把他当成贺亭洲的私生子示好了。可惜,贺亭洲自己否定了,他们没有听见。
第二场被带去见人的会面,他更不喜欢,是海韵湾旧案后续说明会。
只在偏后的位置坐了一小会儿,他已经受不了一再强调洛承先的责任,自己站去了走廊外面。
台上有人讲一连串人落马后所需的严格审核,遗属务必安置妥当,相关责任会依法厘清。
洛默听不懂那些大而空泛的词,只看见有几个人频繁回头看他。那目光不像同情,倒像看贺亭洲一件风流韵事的后果,对着他的目光有些微妙。
会议结束时,有个女人装模作样地弯腰对他说,以后会好的,还意思性地抹了一下眼角。
洛默看着她胸口那枚金色胸针,心想这些人说好话时,都有种不怕被雷劈的勇气。
连续奔波了一天,洛默本以为,晚上可以回去那个暂且算他住处的地方,继续和贺亭洲吃饭时大眼瞪小眼,想着今天贺亭洲会喂他吃什么,贺亭洲会动几筷子。
他已经开始期待在吃饭时见到贺亭洲,那是他可以光明正大独自看贺亭洲的时候。
结果预想的晚饭没了,他被拉去饭局。
他在腹诽着,饭局他有什么好去的,一群虚伪的啤酒肚,说着没用的场面话,他又不想喝酒。
但想到今天他受到的礼遇,大抵都是因为别人觉得他和贺亭洲有一些不可告人的关系。
洛默想冷笑了,这也算是一种狐假虎威吧。
饭局设在一处私家会馆。外面看不出招牌,只是一处坐落幽静的园林。
进去以后先过一段曲折的廊,廊下养着鱼,这一条鱼应当比亲戚家孩子的玩具还贵,摇曳的鱼身,身上的鳞片闪烁着细碎的光。
洛默被带到贺亭洲身边的位置,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坐得离主位最近。但因为是贺亭洲指定的,没人会对这个安排有所微词。
这个位置很刁钻,桌上每个人都能看见他,但又能赤裸裸地明白,他是贺亭洲的附属品。
洛默刚落座,就看见对面一个中年男人朝他举杯,语气不阴不阳的,台词像提前排练过:“这就是洛承先的孩子吧?长这么大了。贺先生对洛家的事,倒是一向有始有终。”
桌上有人很自如地接了两句场面话。
洛默听见这句话,胃口先倒了一半。经过那晚的洗礼,他现在已经知道,这种场面里的人说起自己,没一个会真在意自己是洛承先的孩子。
他们看他的眼神都绕着贺亭洲走,仿佛他坐在这里以后,他原来的父亲就可以被悄悄从名字里擦掉,只剩一个被贺亭洲准许坐在旁边的小东西。
也是,非亲非故的,谁会接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少年回家。尤其是……他的母亲,好像和贺亭洲,确实是有一些事故以外的关系。
洛默明明厌恶那些话,偏偏在每次有人把贺亭洲和自己连在一起时,又会生出一点很难堪的非分之想,好像那层见不得光的猜测,能短暂替他补上一个名分,让他在贺亭洲身边站得理直气壮。
母亲到底是什么时候和贺亭洲有过瓜葛的?
他偷偷瞟了一眼贺亭洲的侧脸,他喜欢母亲吗?
贺亭洲坐在那里,灯色落在脸庞间,每一处都似精雕细琢过。洛默很快把视线挪开,心里那点发散的妄念被他自己狠狠摁回去。
不是。贺亭洲不是他父亲,也没有要当他的父亲。他真正的父亲叫洛承先,死在海韵湾,尸骨无存。写进事故材料后,不会说话的死人,一力承担了所有罪责。
就这么被这一桌人轻飘飘地跳过去。
贺亭洲没有替自己辩白,只把杯子放回桌面,杯底轻轻碰了一下木桌。
“人养在我这儿了,就是我的。别当面提这孩子的伤心事。”
那个男人立刻收了些笑意,赔了句是。
洛默看到那男人的反应,更是不痛快。贺亭洲明明否认了他和自己的亲缘关系,却还把他打上所有权的标记。
可饭局一往下走,话还是绕回来。
有人夸贺家仁义,功德深厚;有人说旧案翻出来也好,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另一个人更会说,目光落在洛默身上,像慈爱,又像在衡量这句话说出去会不会好听:“孩子如今在贺先生身边,也算有了着落。多少人受了难,最后连个下文都没有。小洛啊,你往后要懂得惜福。”
洛默把手里的杯子慢慢攥紧了。
真正该被记住的人已经死得太久,他们连洛承先三个字都不愿意郑重说一遍,那是他的血脉来处,就如此被轻视。
如果他在这里,依靠贺亭洲,问心无愧地享受着本不该有的善待,那他死去的爸爸,就太可怜了。
不仅葬身于冰冷的海水中,死后落得一身骂名。连他唯一的儿子,见有利可图,都倒向了仇人,背叛了真正的父亲。
洛默姓洛,他和贺亭洲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想想在座的人,有多少是因为把责任推诿到父亲身上,现在侥幸逃过一劫的,洛默觉得这桌饭恶心透顶。
那人还在说,声音温厚得叫人想吐:“你父亲若是知道自己孩子如今能有这份安排——”
杯里的茶水泼过去时,桌上有一瞬间谁都没反应过来。水不烫,但足以把那人的前襟浇出一片深色。
洛默站起来,把空杯子往桌面一掼,杯子没碎,声音却足够让桌上所有场面话都冻结。
“我爸死了,倒成你们嘴里的好事了。”他看着那人,一字一字往外挤,“那你也去死一次,让你儿子惜福。”
旁边有人立刻站起来维护局面,椅脚往后一退。侍者看气氛不妙,也往前迈了一步,想要阻拦。洛默早就等着他们来拉他,他甚至已经准备好咬人。可贺亭洲先抬了手示意。
所有人停住。
贺亭洲看了一眼洛默,没叫他坐下。他对那个被泼湿的人发话,神色平淡。在这突如其来的骚乱中,连腿脚都没移动过半分。
“小孩子,一时激动,手不稳正常。”接着他抚上了身边洛默的背,微微一用劲。洛默见自己捅这么大篓子,贺亭洲还能坐在原位,不动如山,顿时没了造次的胆量,被拉得坐下了。
“他这样就可以。”贺亭洲安抚性地揽上了洛默的肩,洛默为这个反应僵住了。
这句话落下去,桌上那点急着要修补体面的动静全收了。那个男人脸色一阵难看,手里还捏着湿掉的餐巾,却再说不出半句训人的话。
洛默坐在贺亭洲身边,低下了头。他手指还沾着茶水,心跳如擂鼓。他本来想把场面砸烂,给贺亭洲也一份难堪,当作他的复仇。
可贺亭洲一句话,就把这件寻常人眼里天大的事揭过去了。轻描淡写的姿态,让他无处发作。
他没赢,也没输。他被允许了。
贺亭洲对他的态度,甚至称不上是在容忍。仿佛只是单纯的,觉得这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洛默觉得不可思议。
过了几天,洛默才知道那杯水的后续。
秦世逾下午过来,手里拿着一叠改过的通稿和几份薄文件,站在偏厅外和管家说话。
贺家的管家,并不只管内务和门禁,许多与外相连的事,也会先从他这里过一遍。谁有资格进主宅,哪份东西送去书房,哪句话能让贺亭洲听见,分寸都握在这些老人手里。
某种意义上,住在宅内的人,比光是在外的秘书更亲近。
洛默本来要绕开,听见被泼水那人的名字,脚步停住。
秦世逾把其中一页抽出来,指尖落在某个项目名称上,说这个项目审批暂缓,下一轮私人会面删掉。
管家低声应下。
洛默站在一旁,第一次见识到贺亭洲处理人的方式。当面不动声色,背地里直接绝了对方向上的路。
他忐忑不安,不知道秦世逾的这番交代,是因为什么。也许贺亭洲本来就看那人不顺眼,也许那人自己犯了别的忌讳,也许自己那一下,只是刚好给了贺亭洲一个处理他的由头。
心里七上八下的,洛默咬唇,决定还是先不去想了。
贺亭洲做事,自有他的打算,不是自己能干预的。
大象只要走路稍不注意,就会碾死路上的一只蚂蚁,他不想当那只蚂蚁。
秦世逾还在那里时,管家发出询问:“海韵湾那份附件,也一并送书房?”
听到了关键字,洛默猛地抬头。
他看不清纸上的字,只看见秦世逾的手在文件边缘停了一下,那几页纸被夹在通稿后面。
洛默一想到那份文件可能和自己父亲的死亡有关,头顿时炸了。
说不定自己的父亲又要被编排着泼上无数脏水,再接受铺天盖地的谩骂。他想到新闻报道最疯狂那时候,他被同学指着鼻子骂罪犯的儿子,同学说他爸半夜在那儿肯定是偷东西,死得活该。
洛默从这几天的汇报知道,即使当年审批的人落马,事故的性质已经敲定,不可能再重新更改。
为什么自己的父亲已经死了,海韵湾这件事还要隔几年重提,父亲的名字一次次被鞭尸,让父亲死了也不得安宁。
洛默的脚已经先于脑子,往前迈了一步。
秦世逾察觉到他靠近的图谋,把文件往内侧一合。
洛默本来还只是想看一眼,见他合上,火一下蹿起来,他伸手就去抢。秦世逾反应比他快,文件往后一撤,两个人的身高臂长又有极大差距,洛默只抓皱了最外层通稿的页角。
“给我。”洛默伸出手索要。
秦世逾把文件举得更高,淡淡说:“这内部资料,不是给你看的。”
洛默伸手又去夺,秦世逾这次直接按住他的手腕,让他动不了。
“你看了也没用,到时候憋不住到外面宣扬,就是给自己引火烧身。”
“那是我爸的名字。”洛默眼眶一下烧起来,他叫得更大声了,“你凭什么拿着?”
他努力跳着去够,还是碰不到秦世逾的指尖。别说抢文件了,甚至碰不到秦世逾的头。
“这张纸有自己的用处,不在你身上。”秦世逾松开他的手腕,把文件换到另一只手里。
洛默最恨这种口气。秦世逾像大人看一个小孩乱碰火,懒得解释火为什么会烫,只把人驱赶开。他对着秦世逾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突然从牙缝里恨恨挤出一句:“在这儿颐指气使的,你算什么?”
秦世逾冷漠的眼神扫过他。
洛默往前逼了一步,一定要把这张始终不肯动的脸,戳出一点裂口:“管家?助理?贺亭洲养在暗处的一条狗?”
旁边的人脸色变了,秦世逾反而不为所动。他只把刚刚洛默抢夺时弄乱的文件理好,打算交给贺亭洲。
洛默见对方不理自己,立刻更恶劣地补了一刀:“你替他管这么多,他知道你这么忠心吗?”
秦世逾终于抬眼,眼神比刚才利了一些,却仍然没有真正发作。
“小孩子骂人,翻来覆去就这点东西。”
洛默被这句噎得脸色一变。
秦世逾语气还算平稳:“你现在连自己被摆在这栋房子的什么位置,都没弄明白,少急着问别人的事。”
洛默一时间心里五味陈杂,跟打翻了一堆调料瓶似的。
自己呆在这个房子,名不正言不顺,每一天都像偷的。秦世逾一个也不姓贺的人,随时出入自然,还在这儿发号施令。
想到他能光明正大有理由,经常和贺亭洲在书房谈到半夜,洛默对他更牙痒痒了。
管家看着他,在秦世逾耳旁,低声说了句什么,洛默听得模模糊糊,只捕捉到两个字。
葛箐。
秦世逾没有管洛默,神色收敛下来,只对管家说:“那几句话别再往下传。谁再拿她和贺先生说事,名字记下来。”
洛默站在原地,耳根一点点烧起来。
他没有听见完整的话,但这种暧昧模糊的态度已经够了。桌子上的人对他的揣度打量,他感觉到了;那些流言蜚语,也进了他的耳朵。
“她又怎么了?”洛默捂住耳朵问。
秦世逾这才看向他:“和你没关系。”
洛默几乎被这句话气笑:“我妈,和我没关系?”
“现在抚养你的人不是她。”
洛默被刺痛了,嘴上的话更狠:“像你这种尽职尽责的传声筒,放在古代,不当首席大太监,屈才了。”
秦世逾冷淡地看着他,洛默一再咄咄逼人,他也没忍住反唇相讥了。
“你现在能站在这里冲我撒野,不是因为你多有本事,仅仅是因为,贺先生今天让你站在这里。”
洛默面色一变,还要再和秦世逾拌嘴,里间的门开了。
贺亭洲站在门口,看了他们一眼。他应该已经听见了足够多,但没有问来龙去脉,只把视线从洛默紧握的手,挪到秦世逾手里的文件。
“吵完了?”
轻轻一句话,两个人都已噤声。
洛默的气焰像被一盆水浇了一下,没彻底熄灭,但已经矮下去半截。秦世逾则已经退开,把文件递过去:“最新的进展。”
贺亭洲接过来,先翻到洛默刚才抢的那页,把它抽出,夹进另一份更厚的文件里。这个动作,把洛默刚才拼命抢的东西,从他眼前彻底移走。
“世逾,进去。”贺亭洲看似对秦世逾说,实则把洛默排出门外。
秦世逾应了一声,经过洛默身边时没有看他。
洛默看着秦世逾对他而言过于高大的身影,发现这个人转换状态极快,刚刚还好像被自己激得动了怒,现在就已经冷静如常。秦世逾真正发火,该是怎么样的?
这种他怎么都融不进去的氛围,真讨厌。洛默都以为两个人又要在书房谈到半夜了,悻悻地打算离开,贺亭洲却叫住自己:“手伸出来。”
洛默被叫得心下一跳,他不知道贺亭洲要干嘛,跟姨妈一样,嫌他手贱,拿尺子打他手板?
贺亭洲也不催,只看着收着手退了几步的洛默。
一丝麻痒传来,洛默僵了片刻,才伸出手一看。他发现自己刚才抢文件时,指腹被纸边划开一小道口子,血珠在指尖上挂着。
贺亭洲怎么连这么点小动静都能发现?那他有多少丢人的时刻,都被贺亭洲收入眼底了。
洛默不着边际地回忆着这几天自己都做过什么,看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他故意把手背到身后不配合,恶狠狠地对贺亭洲说:“不用你管。”
比刚接他回来那天强,贺亭洲这次没有叫人按住他,只对旁边的人说:“药箱。”
一想到接下来贺亭洲会叫医生,或者让旁边的人过来处理他,再把他当个坏掉的零件一样,修理了归到原位,洛默就死死抓住自己的手,不想给人支配。
“这点小口子有什么可处理的,现在都快愈合了,你小题大作。”贺亭洲要他怎么样,他偏不要。
可佣人把药箱放到贺亭洲的身边,贺亭洲竟然没有吩咐任何人,而是自己在洛默面前低下身,给他处理。
洛默一时为贺亭洲的俯身而呆住了,贺亭洲身上没有味道,但他莫名觉得,有一股香味袭来。
然后他开始发呆。从上到下近距离观赏贺亭洲的脸,这个角度看,贺亭洲比寻常时少了点凌厉的气势,多了几分安静细腻。艳丽灼人的那张脸,此刻在他眼里,只剩下浓墨晕染过的剑眉和扇子似的睫毛。
洛默暂时忘记了反抗,他的手已经被贺亭洲拉了起来。
这个姿势太不对。贺亭洲这样的人,本该坐着发号施令,让人把一切都递到手边,现在居然对他俯身,只为亲历亲为地处理自己。
那根受伤的手指被拉出来,是他刚才所有张牙舞爪里露出来的一点可笑证据。
极轻的一下,一点湿热贴上了洛默的手指,如同一条水蛇轻轻爬过肌肤。洛默浑身如被一道电流穿过,还没反应过来那是怎么回事,手指立马就被一个简单的创可贴包好,捧住他的手落了回去。
等又回归平常时,洛默发现贺亭洲唇边嫣红了点,才意识到,刚刚是贺亭洲用嘴,把他手上那点将坠未坠的血珠抿走了。
指端还有点濡湿的感觉,洛默觉得自己看见了火山喷发。
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多了一道创可贴的手指,确认那不是幻觉。
什么情况?贺亭洲……给他用嘴消毒了?
他先觉得恶心,又觉得荒唐,最后才有一股热意从脖颈一路冲到耳后,把他蒸成熟透了的小龙虾。
“你有病——啊?”洛默惊天动地地叫了一声,声音都劈了,没有任何语言,能够表述他的震惊。
贺亭洲没理他大惊小怪,让下人把药箱收了,“你自己不小心,割出了血,别乱蹭。”。
“出血你就——”洛默骂不下去,呼吸急促了。
越想越觉得荒诞,越说越觉得羞耻,“你们家是买不起止血喷雾吗?这地方又不是大动脉,止什么止。”
他还想骂,你们祖传的止血秘方靠嘴啊,山顶洞人啊?刚刚想张口,那一幕的场景就在他脑内循环播放,喉咙里好像被厚厚的烙铁烫了一下,说不出来话了。
一点细微的亲密触碰,就足以让他溃不成军,太羞耻了。看对方不以为然的样子,洛默甚至觉得,贺亭洲大概……也许……可能……刚才什么都没想吧。
难不成这真是贺家的习惯?他要学着入乡随俗?
洛默觉得自己的脸上已经可以烫熟鸡蛋了,心跳的速度,比他以前被姨妈用鸡毛掸子追了三条街还厉害,几乎要跳了出来。
贺亭洲却没有丝毫被洛默的慌乱感染,他只看了眼洛默被创可贴包扎完毕的手,“好了。”接着功成身退一般,他关上门退进书房内,把浑身冒烟的洛默隔离了。
自己仿佛陡然掉入了岩浆喷发的溶洞,洛默感觉自己呼吸都是烫的。他还有一肚子话想说,要找贺亭洲算账,可是他能骂什么?你为什么要给我处理伤口?你知不知道口腔里细菌很多的,让我伤口感染怎么办?
贺亭洲那点云淡风轻,更能衬出他方寸大乱。
洛默几步冲出去跑了,拐过走廊时,差点撞到端茶的佣人。
手指上的创可贴像一个禁忌的小封条,压不住他狂跳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