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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偷听 外面已经有 ...


  •   他最后还是被迫洗了澡,换了衣服。

      旧衣服被装进袋子,旧鞋也被拿走,不知道跟随他多年的衣物,现在的归宿是不是垃圾桶。

      洛默一开始死死踩着鞋不肯脱,直到有人到他面前,弯着腰捧着鞋,等着他把脚放进去。洛默不好意思了,把鞋拿来自己穿。

      他穿进去时,脚后跟不磨,鞋尖也不挤,太合适了,脚一时都不知道怎么走路。他想起来,自己很久都没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了。亲戚家里给他的东西永远不合身,要么太大要么太小。全挑着家里旧的坏的,自家孩子看不上的给他。

      这是久违的能落在他身上的新东西。

      晚饭摆在偏厅。

      洛默原本以为自己会被随便扔到哪张小桌旁。按他在亲戚家学来的经验,一个被临时塞进来的小孩,最好不要占大人的位置。能有饭吃就闭嘴,别管桌上都有谁。可他被人领进去时,偌大的偏厅里。只摆了两套餐具。

      一套餐具在主位,一套餐具在稍远的位置。

      洛默站在餐桌前,第一反应不是受宠若惊,而是觉得古怪。这么大的宅子,车从外门开到主楼都要绕半天,走廊深得像一口没有底的井,可到了吃饭的时候,桌上竟然只有两个人的餐具。

      他不信邪地巡视了一圈,屋里站着的人不少,但都像墙边的摆设,随时候命端盘递水,没有一个会坐下来。

      被一群人围观着吃饭,这比单独打发他去厨房吃点残羹剩饭,更让他不自在,他觉得自己仿佛动物园里的猴子。又和贺亭洲同桌,他不知道该把手脚往哪里放了。

      那个人坐在那里,容色逼人,连无意看他的一瞬,都能把他还没学会收敛的穷酸劲一并照出来。

      “站着做什么?”贺亭洲问,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白,桌上剩下那套餐具是给洛默的。

      洛默抱着手臂,语气很冲,掩盖自己的害怕:“我坐哪儿也要你批准?”

      贺亭洲坐在餐桌另一侧,没对洛默多加评判。好像洛默被带来,也只是桌子上多了一个会张嘴的装饰品。

      洛默又指了指那两套餐具,还是忍不住问了:“你家没人啊?”

      旁边侍餐的人手指停了一下,好像为这冒犯而感到不悦。

      “有事就坐下说。”贺亭洲伸手一指。

      洛默被刺得脸上发热,拉开椅子坐下时,故意把动作弄得重些。椅脚在地毯上拖不出响,他那点挑衅又没让对方接收到。

      他坐下以后还不肯收口,对着贺亭洲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非要从上面挑出一点活人的破绽。

      “老婆呢?孩子呢?这么大房子,吃饭就你一个?”

      他在亲戚家吃饭的时候,都是一大家子人抢着吃一盘肉,现在桌子这么大……好像想抢,手都够不上。

      想嫁给贺亭洲的女人一定很多,不像表婶嘴里以后长大娶不上媳妇儿的他,怎么会没有老婆。

      贺亭洲这才看着满脸写着问号的洛默。他没有被冒犯后的尴尬,只是在观赏一个刚进门,还没学会分寸的小东西。

      洛默被他看得后背一凉,嘴上更倔,继续追问:“刚才那个男的,能主动推你门的人,你不留人吃饭?还是说你们这儿吃饭也分等级?”

      只有他一个人和贺亭洲在桌上,太古怪了。

      贺亭洲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不打算回答:“你问题太多。”

      “不能问?”

      “呆久了你就知道了。”贺亭洲停了一下,还是告诉洛默,“比起直接问人,你要用自己的眼睛看。”

      洛默忽然意识到,这张桌子空,肯定不是因为贺亭洲缺人陪,而是因为贺亭洲不喜欢别人和他平起平坐。就算他的碗筷摆在这,明显还是离主座有不少距离,尊卑分明。

      脸抽了一下,洛默有个不好的猜想。既然这房子里只分贺亭洲和服侍他的人,那这桌上,是不是也只分贺亭洲和菜。

      他是不是也是摆到贺亭洲面前的一盘菜?

      听说有的有钱人,有食人的怪癖,年轻的食材最好。洛默想到这里,脸都绿了,偷偷看了一眼贺亭洲。

      他连忙对贺亭洲说:“我太瘦了,骨头多,胃口不好,长不胖的。不要打我主意。”

      贺亭洲看着他,神情好像流露了一丝捕捉不到的笑意。似乎他心里那点小九九,在贺亭洲面前一览无余。

      他扬了扬下巴,随即他说了个很伤洛默自尊心的台词。

      “吃饭吧,我挑食。对你不感兴趣。”

      洛默原本想赌气说不吃,可他从小饿过,知道逞强不能饱腹,还是乖乖照做了。

      桌上的菜不多,分量也不夸张,只有摆盘很是精致。洛默刚才还发愁这么大的桌子怎么夹菜,结果佣人分别在两个人面前,一人上了几种。

      只不过他面前的,和贺亭洲面前的饭菜,种类份量都不一样。

      洛默本来还颇有微词,觉得贺亭洲假慈悲,舍不得给他吃和自己一样好的,都和他一张桌子了,还嫌弃和他共享一盘菜。但他尝了一口自己眼前的,味道明显和亲戚家随便糊弄省事的家常菜不一样,一动筷子就再也停不下来。

      贺亭洲坐在另一侧,进食的动作很慢,夹菜时几乎没有餐具磕碰声。洛默看见他把碟边一点香菜挑出去,又看见旁边的人送上一小碟生鱼片和海鲜。那鱼片透着湿润的光。洛默对着看了半天,忍不住皱眉感叹。

      “这东西没熟吧?”

      贺亭洲没有解释。旁边侍餐的人准备开口,被他抬眼止住。

      洛默又看向贺亭洲碟边被挑出来的香菜,语气里终于带出一点找茬的活气:“一根草也能碍着你?”

      贺亭洲似乎胃口很小,动了几筷子,已经吃饱了,大部分佳肴还剩在原地。有人奉上来了一个新东西,摆到贺亭洲面前。洛默还以为是餐后甜点什么的,他想开口说我也要,可定睛一看,好像是个药盒。

      贺亭洲喝了一口水,把手上的那颗药咽下去,然后对着还没敢动几筷子的洛默说:“想吃什么,你可以说。”

      洛默立刻把自己那份饭菜的香菜夹进碗里,嚼得很用力,像故意吃给贺亭洲看。他其实不喜欢那股味道,可他更受不了贺亭洲这种理所当然的挑拣。穷过的小孩没资格挑食,冷饭剩菜,哪怕亲戚家孩子把肉啃得差不多的骨头,他都尝过。

      没人在意他想吃什么,也没人给他一桌不用抢的饭。

      “有钱人吃饭真麻烦。”洛默咬着筷子说。

      洛默已经想不起来吃得撑到吐是什么感觉了,在亲戚家时,他的碗里稍微多夹点东西,亲戚就会当着他的面怒斥一口,说他只会吃饭不会干活,饭都喂到狗肚子里了,然后就把他的碗筷收走。

      今天那几盘东西,看着不多,一吃下去居然十分饱腹。洛默打了几个饱嗝,感觉食物已经顶到他的食道了,餐盘还没见底。

      贺亭洲早早吃好了,也不急着去忙,而是支着下巴,像观看动物表演似地,看着狼吞虎咽风卷残云的洛默。

      “你喜欢?”

      洛默对着还没扫荡干净的菜色发愁,这才意识到,贺亭洲是在问自己。

      他再夹了一口色香味俱全的肉,遏制住自己呕吐的欲望,强吞下去,嘴里有东西,说话有些含糊:“还行吧,马马虎虎。”

      说罢,他再看了看贺亭洲面前那一份几乎没动的饭菜,敲了敲面前的碗碟,说:“浪费粮食会下地狱的。你不吃给我。”

      尽管他已经吃得撑到极限,还是对贺亭洲面前的菜色,蠢蠢欲动。

      “你吃饱了,可以不吃。”贺亭洲看出了洛默的强撑,轻轻示意,佣人就把洛默面前的饭菜收走,洛默还想护着,结果扑了个空。

      “下一顿还有。”贺亭洲说完,便已经失了兴趣,转身离开。

      晚饭后,洛默被人领回房间,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管家在下面叫了一声:“秦先生。”

      他脚步停住。

      楼下偏厅门开着,白天在书房外推门递文件的年轻男人,站在门边。

      管家告知他说:“您房间里的电话刚响过,贺先生让您回来后去书房。”

      洛默这才知道,这人原来不是来去匆匆的外客。

      姓秦。和贺亭洲,听着不像一家人。

      那人只淡淡吩咐管家:“医生明早再来一次,给他检查身体。别让外面的人知道他住哪一层。”

      洛默站在楼梯上,知道这里的“他”,是指自己。

      这个姓秦的人在这里出入自由,明显比他熟稔得多。听这人说话的口气,自己的安置是由他来具体负责的?

      秦先生感觉到他的视线以后,回望了他。

      那一眼只停了片刻,看他从上到下换了一身新的衣服,干净了不少,神色满意地离开了。洛默感觉他的眼神,好像是看一块黑到看不出颜色的毯子,洗洗刷刷以后焕然一新了。

      洛默把脚往扶手上一踢,故意弄出响声。对方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转身往书房方向走。

      稍晚些,洛默渴了,从房间出来找水。其实趁夜深人静,大部分佣人都休息了,他还想趁机溜溜,对这个宅邸多点熟悉。他没见过这么大的房子,一时把自己转迷路了。

      经过某件房门外时,听见贺亭洲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世逾。”

      洛默脚步一停,他真不是故意偷听的,是身体自己走到这里。看样子,这里应该是贺亭洲的书房?

      屋里那个姓秦的年轻男人应了一声。声音很低,和白天在书房外递文件时一样利落。

      洛默这才把两个称呼合在一起。

      秦世逾。

      能被贺亭洲省去姓直接叫名字,应该不是这里的佣人,也不像普通下属。说出的话,让洛默脑中炸开惊雷。

      “外面已经有人在传你接了个私生子回来。”

      私生子?难道指自己?这几天贺亭洲还接了谁?

      贺亭洲闻言笑了一下,似乎毫不意外:“他们在说话前,也不过过脑子。真不知道是高估我还是低估我,觉得我能有个这么大的儿子。”

      “年纪能勉强对的上。”秦世逾说,“十五六岁做父亲,离谱归离谱,真要传,也有人信。外面也不知道葛箐是哪一年搭上你的,只知道她跟过你,后来她儿子又被你接回主宅。”

      自己的母亲,和贺亭洲有关系?洛默站在外面,一时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他想到表婶骂自己的那句“野种”,也想到贺亭洲说过,是因为母亲的联系,他才接自己过来。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滋生了。

      屋里隔了片刻。

      然而不等他继续幻想,贺亭洲的声音没有明显变化,就已经把洛默的念头否决了:“她是海韵湾出事以后,才来的我身边。这孩子那时候已经很大了。”

      “你知道,我知道。外面不知道。”秦世逾也有些无奈。“他们要的也不是事实,而是只需要一个能传开的说法。”

      洛默站在走廊阴影里,他伶仃的身影被暗处吞噬。

      他想推门进去问,让他们把话说明白,可他又害怕贺亭洲真的说明白。他在这房子里,毫无立足之地。

      刚刚他居然认真想了一瞬,若贺亭洲真和他有血缘,哪怕传得再难听,他在这座房子里也总算有个来处。他能光明正大坐在贺亭洲的饭桌旁,能对着身上的东西挑挑拣拣,甚至能理直气壮地对贺亭洲讨债,问一句你为什么现在才管我。

      他很快为自己的念头羞耻到恨不得钻地缝。

      明明贺亭洲是他的杀父仇人,他怎么会想认贼作父。

      可他已经忍不住遐想了。假如贺亭洲真是他的父亲,他能带个这么好看的男人去开家长会,其他的同学会羡慕死他,再也不会骂他没人管教的小瘪三,他也可以洗脱罪犯之子的阴影。

      贺亭洲给他的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幻梦,好像童话里的魔法。

      父亲这个名分是遮羞最好的壳,只要贺亭洲和他有血缘,他想被贺亭洲看见,想被贺亭洲留下,想要贺亭洲多给自己一点关注,就都不必显得那么下贱。

      书房里,秦世逾又说:“既然不是你的孩子,这么兴师动众地带回来,还给这个规格待遇,难怪他们会往那处想。”

      不过才一天而已,他不敢承认的幻想,就这么干净利落地被戳破了。洛默如坠冰窟。

      他感觉自己刚换上的新衣服,从领口开始发痒。

      原来他在这里真的没有血缘,没有位置,贺亭洲也没有必须承担他的理由。等这个旧案的风头一过去,他随时就会被赶走,再去睡亲戚家的脏沙发旧地铺。

      贺亭洲轻笑了笑,他只是说:“做得隆重些,让他们知道,人已经进主宅了,不是谁都能从那孩子身上撕贺家的口子。”

      “所以?”

      “我这里没有第二套标准。”

      “一个事故遗孤。”秦世逾的声音里有一点不赞同,“放基金会赞助的学校寄宿也够。离你太近了,他心理会失衡。”

      贺亭洲这次停得稍久。没辩解自己为什么把洛默接回来。

      他接下来的话,更为残酷,“那孩子瘦成那样,还一身破旧穷酸气。穿着开胶的鞋,不合身的衣服,在我眼前晃悠,不改改,看着难受。”

      洛默的脸一下烧了起来,顿时无地自容了。

      他明白了,普通人眼里求都求不来的东西,在贺亭洲这里,只是一种见不得脏污的洁癖。贺亭洲不需要他感激,甚至也不觉得是在施舍,只是看不得自己眼前有一件难看的东西。

      秦世逾静了片刻:“你这样更容易让他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自己在这里有一席之地。”

      贺亭洲的声音全然不在乎:“那就让他早点知道自己的身份。”

      洛默一抹自己的脸,已经全被泪水洗了一遍,他不敢哭出声。让里面的人发觉他在偷听,或许他会连夜被赶出宅邸。这里离市区太远了,他连要饭都不知道去哪里要,走回亲戚家,他都不知道路途。

      他不想再听下去了。再听,里面的人或许还会把他的处境说得更清楚。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洛默低头看着那双新鞋,恨得眼眶发热。想把自己从里到外扒光,不带一点贺家的东西跑出去。

      可他没有,还是安静地回了房间。

      书房里,电脑屏幕还亮着。

      屏幕右下角分出几个小小的监控窗口。走廊、楼梯、偏厅、露台,全都分成几个小格子,合并在同一个页面。洛默刚才站过的位置,还停在其中一个画面里,空荡荡的,只剩墙边余光。

      秦世逾看了一眼屏幕,又看向贺亭洲,他太了解贺亭洲的脾性,一时有些无言。

      “你故意让他听完,他大概要哭个两天了。”

      贺亭洲的目光,饶有兴致地锁定在洛默哭着跑走的路线:“他早晚会知道那些有关他的传言,还不如由我说了。”

      “刚进门第一天,就非得让他听这些?”

      贺亭洲看见洛默跌跌撞撞跑到一个无人的拐角,抱住自己哭,没有一丝怜悯,“他第一天清醒最好。”

      秦世逾停了停,摇了摇头,像是觉得贺亭洲太过分了:“他还是个小孩。”

      “小孩的想象力最为丰富。”

      贺亭洲他说话时没有多少情绪,他只是在趁早处理一个不该拖延的风险点。

      “我不希望他以为我是他的父亲。”

      书房里一时没有人说话。

      秦世逾过了片刻才开口:“你把人接回来放主宅,给足做梦的余地,又不准他多想。你有时候,比外面那些人更会折磨人。”

      贺亭洲淡淡道:“他可以恨我,而不是对我产生错误的期待。”

      夜里,洛默好一番折腾,终于回到房间。他抱着被子哭了小半个晚上,还是不敢睡。

      房间里的床太软,被子太干净,枕头也合适得让他不舒服。在这儿睡习惯了,以后睡不了烂木板破褥子了怎么办。

      他在床上躺了许久,终于掀开被子下地,赤脚走到门边。走廊里没有人,远处只留着几盏壁灯。他沿着楼梯往下,绕到一处偏僻的露台门边,推门出去。外面的风轻轻拂过,他只穿了睡衣,凉得他肩膀缩了一下。

      他以为这里没人找得到他,就让他再习惯一下自生自灭。以前在亲戚家他都躲杂物间里,这栋宅子里储物的地方全需要钥匙开门,他连进都进不去。

      没过多久,门从里面打开。一个佣人抱着厚衣服,手里还端着温水,站在门边说让他回房,夜里风重。洛默看着佣人完好的准备,一股不妙涌上来。

      “谁告诉你我在这儿?”

      佣人低着眼:“您该休息了。”

      “我问你谁告诉你的。”

      对方没有回答,只把衣服往前递了一点。洛默没接,他想起什么,抬头去看露台上方,果不其然,有一个闪烁着红点的摄像头。

      他第一次发现这座宅子也有一双无处不在的眼睛。想来也是,在亲戚家里他都被监控盯得死死的,这么大户的人家,怎么可能让他乱跑。

      亲戚家里的人装监控,是被他的恶意搞怕了,怕他又弄坏他们珍爱的东西,在调料瓶里加料,背着他们打自家孩子;这里的监控,想看见的东西,应该远比他更多。

      想到自己的待遇和坐牢的人差不多,至多是活动范围大点,洛默心情糟糕。他把水杯打翻在地上,转身回房。

      第二天早上,湿掉的地方已经被处理干净,露台门边连水痕都没有。

      从那天起,洛默也开始观察这座房子,看看能搜寻到多少摆在外面的摄像头。

      他看得很不光明正大,生怕别人发现他的行动。

      经过走廊时放慢脚步,听见门里有动静就停下倾听,佣人收东西时多扫一眼。他不承认自己在慢慢学这栋宅邸的规矩,只觉得自己不能一直像个瞎子,光被人看管收拾着,却连这地方到底藏了什么都不知道。

      也是这么看了几天,他才陆续发现一些不属于贺亭洲的痕迹。

      偏厅外的小桌上,有一只杯沿沾着淡红口脂的杯子,很快被佣人收走;某次经过主卧外间,他闻到一点甜得发腻的香水味;还有一枚很小的耳钉落在沙发边,被女佣用手帕包起来,递给管事的人,整个过程里,所有人都习以为常。

      包括洛默也没好意思开口疑问,已经到了青春期的年纪,他又不是不懂。

      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在意。贺亭洲那样的人,房子里有女人来去,本来再正常不过。可他还是觉得恶心,原来长得跟画中仙一样的人,剥开了那层皮囊,还是个恶臭的凡夫俗子。

      有些东西掀开一页以后,好奇心只会愈演愈烈。

      后面的一晚上,洛默又醒了。

      睡不着了,他想在宅邸里散散步吹吹风,结果脚步本能绕到去书房的走廊。

      不知道今天姓秦的那个人还在不在,贺亭洲现在睡了吗?

      他站到了那条走廊边,发现贺亭洲书房里的灯,还在走廊边缘透出一束光。

      洛默站在暗处,他手指贴着墙面,过了很久都没有动。他想突然出现在贺亭洲面前,吓他一大跳。再对他破口大骂,寡廉鲜耻草菅人命的罪犯。

      可他还是只看着门缝里露出来的那一点明亮,想想贺亭洲在干什么。

      他嘲笑自己,想得再多,贺亭洲也成不了他亲爹,不可能去依托他之后的人生。

      那不是喜欢。至少洛默当时绝不会允许它叫这个名字,那只是恨里掺进去的一点更难启齿的东西。

      那个人犹如被他吞下去的一根鱼刺,扎在喉咙里,咽不下,也吐不出来。

      他想让贺亭洲看见自己,又想让贺亭洲被自己刺痛;想把那张过分夺目的脸弄出裂痕,又想再看一眼那张脸在灯下抬起的样子。

      洛默在走廊尽头站了很久,直到灯终于灭掉。

      他才转身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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