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树春》岸叙

9、八卦·小猫 钟浔突然有

　　“少爷，仰春同学来了。”

　　周一下午，刚刚打完最后一剂退烧针的钟浔在床边坐起，听见声音，抬头看向门外，绯红的面颊上很是茫然。

　　“仰春？”

　　“她说和您约好了。”

　　钟浔看了眼床头的时间。

　　熬了两天夜，他的身体开始发烧抗议，他也睡糊涂了。

　　钟浔低头看着值班医生做完基本听诊，摆手制止他后面的动作。王叔见状犹豫着要不要劝两句，就对上钟浔不耐烦的神态，终于也没敢再说什么。

　　“刚刚打过针，免疫力差，会发烧也正常。”年轻医生一边收起听诊器，一边叮嘱王叔：“还是有些心律不齐。钟少爷的心脏状况一直有在波动，熬夜是大忌。还是要尽可能多休息。”

　　“这个您放心，少爷的作息一向很规律。”

　　王叔送医生出门，经过仰春的身边的时候，轻飘飘的对话送进她的耳朵。

　　她目瞪口呆望向钟浔。

　　熬夜？

　　仰春快步逼近安静系扣子的钟浔。白皙的皮肤从衬衣下面露出，胸口似有若无透出胶布痕迹，再向上就是修长苍白的脖颈。

　　她咽了口口水，伸手戳向他的肩膀，把他从那股旁若无人的冷静里面揪出来。

　　“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我又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你！！”仰春开口，又在钟浔的示意下被迫调低音量用气声说：“你不能熬夜吗？”

　　像是听到什么无语的内容，钟浔瞥了她一眼：“能。医生骗你的。”

　　“骗我？”

　　“嗯。”钟浔穿好肩头的羊绒外套，挽起袖口，慢悠悠地讲话：“不仅可以熬夜，还可以经常熬夜，只要白天睡得够多，甚至可以昼夜颠倒。”

　　仰春听出来他在说反话，冲他挥起拳头。钟浔照例没有躲，望着她傻乐。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靠谱？自己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都不知道吗？”

　　最近没有早八，她们宿舍又都是夜猫子，动辄就熬到半夜。仰春压根没想到这家伙体虚不能熬夜的事情，总是半夜给他发消息，他还回得十分迅速。

　　“你不能熬夜不早说。”

　　害她现在心里怪内疚的。

　　见她没精打采还不忘倒打一耙，钟浔哼笑：“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体检的时候，医生不会提醒你少熬夜吗？”

　　“你和我能一样吗？”仰春指向床头悬挂的药水。

　　“我运气差一点呗。”钟浔耸耸肩。

　　他终于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哑着嗓子悠然为自己辩解：“再说了，应该没有人可以不好奇你口中那位代写论文、公费出游、正妻酒店偶遇，被抓包师生恋的资深教授，他的后续处置情况吧？”

　　他说得轻飘飘的，语调里还带着打趣的意味，更让仰春无地自容。

　　昨天晚上邹冉深夜归来，在宿舍抛下这么一枚重磅炸弹，就连一向不爱听八卦的卞英楠都忍不住探出头来追问后续，仰春素来仗义，她一边听一边给这家伙和汤佳敏现场直播。

　　最近汤佳敏在忙着找实习租房子，都没空跟她聊这些没营养的东西。她一开始还觉得可惜，谁知道钟浔这么一个不食人间五谷的小少爷竟然那么接地气。

　　“你知道吗？我今天来的时候在公交车上听到医学院的人说了个新鲜事儿。”

　　“什么事？”钟浔抬眼。

　　仰春对上他那张惨白瘦削的脸蛋，啧了一声，还是问心有愧：“我上次来，就害你淋雨发烧了。”

　　“那是上上上次。”钟浔摇头，伸出三个手指头摇晃，好心提醒她：“已经过去很久了。”

　　“什么新鲜事，你到底说不说？”

　　“不一定靠谱，先不说了。”

　　“那你跟我来，给你看个好玩的。”

　　他说完，没再给仰春继续苦恼的机会，起身扯住她的腕子往窗边走去。

　　“什么好玩的？”

　　“来就知道了。”

　　钟浔比她高出一个头，仰春跟在他身后莫名觉得自己像个被提起的暖瓶。这个念头蹦出来的时候，她又被自己自取其辱的想象力气笑，从他掌心挣出来。

　　“对了。周姐说没见过我的袋子，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

　　“我藏你袋子干什么？难道不是你丢在哪里，自己忘记了。”

　　“不可能，那是我最喜欢的袋子，上次见过你就不见了。”

　　钟浔睨了她一眼，把她带到落地窗边站定，指着窗户下面的灌丛。

　　“看那儿！”

　　“什么？”仰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一堆绿植，没什么特别的。

　　“那有一块灌丛被踩扁了。”

　　钟浔把她扯到自己身前，让她和自己从同一个视角看出去。

　　淡淡的苦药味在鼻尖萦绕。仰春舔了舔嘴唇。虽然他们之间有种相见恨晚的默契，但是这个距离还是太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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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仰春喉咙干哑：“天都快黑了，怎、怎么会看得清啊。”

　　“笨蛋。”

　　随着钟浔嫌弃地调侃，她头顶遭受重击。仰春应声捂住头顶。

　　“把你手机给我！”

　　“你自己没有吗？”

　　她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屏幕上亮出了她新换的壁纸——一个大力少女猛敲木鱼的图片。

　　“这又是什么？”

　　“这叫显化。”

　　钟浔挑眉，等她继续解释下去。

　　“考试除了考综合实力之外，还考验人品和功德值。从我换上这个壁纸开始，我每次解锁手机屏幕都是在敲木鱼攒功德。”仰春一本正经地拍拍他的肩膀：“你要学得还有很多。”

　　钟浔憋笑点头，打开手电的同时还没忘敷衍恩师：“承蒙教诲。”

　　光亮从窗户的缝隙照出去，定在院落直角的凹陷处。

　　尽管不是很明显，但仰春也确实看到了他说的那块黑洞。

　　“然后呢。”

　　“那里有小猫。”

　　钟浔侧了侧身，大半的力气靠在了窗户上，自上而下观察着她的神态。

　　“猫？”

　　“嗯。”

　　那人语调上扬，下巴翘起，满是对自己这个新发现的得意。

　　“不可能！我每天都从这里过！”

　　“在院子里面，你怎么可能看见。”

　　没得到想象中的夸奖，钟浔也不乐意了，晃了晃手电筒接着说：“大概半个月前，有只怀孕的母猫经常在楼下走动。后来她肚子小了还是往这儿跑，我就怀疑，它把小猫生在这里了。”

　　说了这么长一段话，钟浔有些气力不济，头向后靠在窗户上，垂眼看着仰春。

　　“是撞我的那只猫吗？”

　　仰春盯着他看了半天，冷静发问。

　　钟浔欲哭无泪：“不是。撞你的是只橘猫。这只是狸花”

　　仰春听他对答如流，严肃审视眼前人，嘴角的笑容也意味深长，

　　“这样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你果然看见了！”仰春伸手直指他的鼻尖，恶狠狠地回忆起自己那天的狼狈不堪。

　　“你叫的那么惨，没注意到才奇怪。”

　　钟浔把她的手指从眼前挪开，轻轻敲打玻璃：“这东西隔音也没有那么好。”

　　“那你是不是还偷笑了！”

　　“还需要偷笑吗？”

　　钟浔扭头重新看向那处灌丛，任凭仰春再怎么死死盯着也不再自投罗网的对视。

　　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半天，眼见着他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仰春冷哼，甩过头去。

　　两人站在窗边，肩膀挨着肩膀，头却朝向不同的方向。

　　仰春的眼神不自觉地瞟向院灯。

　　时值深秋，天黑得越来越早。同样的时间点下课，天色已经从夕阳正好变成了一抹藏青。

　　高档小区的物业很是靠谱，沿路的亮化和绿化都很到位。

　　只不过天黑下来，灯打在绿化上常常会让人浮想联翩。她从小在仰警官的耳濡目染下听多了悬疑故事，走在这种路上就会自动联想，毛骨悚然。

　　幸运的是，钟家从进入十月之后就早早点起院子里的灯光，把门口这条小路照得灯火通明。

　　每每想起这种小事，仰春都会莫名心安。

　　没有了她大呼小叫，房间里安静下来。钟浔不适应地偏头，用余光看向她，在确定她的眼睛和心思都不在此处的时候，又大着胆子直视她的侧脸。

　　圆嘟嘟的，喜怒都在顾盼间熠熠生辉，是和他截然不同的、像春天一样温暖的人。

　　心脏的跳动逐渐发沉，提醒他今天的逞强到此为止。钟浔垂下眼，反手推着自己从窗边站直。

　　身边响动唤回仰春的思绪：“那些小猫会被物业处理掉吗?”

　　“为什么这么问？”

　　“如果流浪猫到处跑，被业主举报，他们会处理吧。”

　　“目前是在钟家的院子里，应该还不算流浪猫。”

　　似乎知道这样的打趣不足以安慰仰春，钟浔没再卖关子：“最近一段时间，猫妈妈隔几天就叼走一只小猫，应该是找到了新的住处。”

　　“所以那里面还剩几只？”

　　“我不知道。”

　　“那我一会儿走的时候去看看。”仰春认真想了想：“不过你得跟周姐他们说不要碰它们。”

　　“为什么？”

　　仰春又换上了那副‘你又不懂了吧’的小表情，拿出老师的架势教导他：“刚出生的小猫沾染了别的气味，猫妈妈就不会要它们了。”

　　她语气里半真半假，颇有幼教老师的俏皮诙谐。

　　钟浔突然有点羡慕费家的小孩儿。他听话点头，看着地面发怔。

　　碎发散在额前，阵阵重影晕眩。双手背在身后，将大半的重量都抵在窗户上，竭力维持表情里的轻松。

　　“看不出来嘛，你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都是老师教得好。”

　　钟浔深吸一口气，哑声开口。

　　仰春沉默，偏头上下打量眼前人。

　　“你脸色好差。要不要扶你到床上躺会儿？”

　　牙齿微微用力叩击下唇，隐约的痛感让人有了片刻的清醒。

　　钟浔回神轻哼，朝床头的时钟略扬下巴，故作挑衅地轻笑：“先关心你自己吧。”

　　末班车的时间马上就要过了！

　　“哎？”仰春点亮手机屏幕：“奇怪，今天怎么没震动。”

　　钟浔无奈，明明震动了来着，她那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抿着嘴巴偷笑。

　　“我不跟你说了！我先回去了。不然赶不上公交了。”

　　“慢点儿跑。”

　　他下意识伸手，眼前发黑，掌心和心跳同时空拍，语气里的纨绔只增不减。

　　“赶不上车回来敲门。我找人送你回去啊。”

　　又是这幅混不吝的少爷模样！仰春人已经到门口还是百忙之中回头冲他扮了个鬼脸，小跑下楼。

　　“钟浔！”

　　院门吱呀，楼下传来几清脆的声响。

　　他回头看过去，那抹娇小的身影原地起跳，冲他招手。

　　“明天见！”

　　钟浔嫌弃地摆了摆手。她果然就头也不回地小过跑离开，逐渐变成一个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