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树春》岸叙

8、网友·熬夜 她不是真的

　　钟浔提前告诉过她周六有事，但真的没见到人，也没有收到回复的时候，仰春还是觉得自己窝了一股无名火。

　　下班回来刚走进校门，她就被刚吃过晚饭的胡卉半路截胡，拉到演奏厅看新生艺术节的初赛彩排。

　　一进门，仰春和胡卉就感觉出气氛不对。多年的经验让仰春立刻意识到今天彩排可能有老师在看，掉头就跑。

　　“胡卉！仰春！这里！”

　　好巧不巧碰上解文栋抬头看向门边，一把将两个人拉了回来。

　　整个演奏厅突然安静，众人陆陆续续向她两个的方向看过来。

　　仰春把帽檐拉低，推了推胡卉：“你去应付他们，我找个地方等你。”

　　“已经来不及了。”

　　解文栋快步走到她们身边，像是看到救星一样一左一右拽住仰春和胡卉。

　　“肖老师突然来了，说这不好，那不好的，把他们都吓坏了。”

　　这话是说给同样负责活动的胡卉听的，仰春抿嘴揣手，事不关己地看向另一边，刚好和站在台上的女孩对上视线。

　　“仰春学姐好！”

　　经过上次公交车上的插曲，仰春记住了那张脸，法学一班骆音，解文栋的直系学妹，这节主持人大赛夺奖热门选手。

　　她不得已点了点头，算打招呼。又在解文栋和胡卉商量应变的时候，在后排的座位顺势坐下。

　　“你别在这坐着，去前面。”解文栋一把把人拎起来。

　　“我陪卉卉来的，坐后面就行。”

　　“那不行，专家就要坐c位，帮着给点儿意见。”

　　解文栋手里的钢笔在桌面上轻轻敲打：“肖老师出去接电话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回来了。求你。”

　　仰春不想掺合这些事儿，端起懵懂无知的笑容，虽然跟着走到前排，也还是挑了个最不显眼的位置坐下。

　　大三开学的时候，她就给自己立下目标，出力不讨好的事儿，她一点儿都不要干了。远离是是非非，享受大学生活。

　　团委老师这个电话打得足够久。大家都想趁他不在抓紧时间踩点串场，快速离开，很多节目都是一带而过。

　　仰春作为观众在下面看着就觉得没什么意思。胡卉和邹冉口中的绝世美男小鲜肉一个都没看到，不过好在有几个学妹长得漂亮养眼。

　　又过了一会儿，看漂亮学妹也没办法打发时间了，仰春又摸出手机来拨弄，不知道第多少次点进钟浔的对话框，放大那个黑色的头像。

　　还没回消息。
　　微信没用的话，加她好友干什么，浪费这么宝贵的名额。

　　熄灭手机屏幕，托腮趴在桌子上来回转动着手机。

　　手机边角和实木桌椅碰撞，震动中发出响声。
　　【河豚大丑鱼发来一条信息。】

　　原本快要合上的单眼皮噌的睁大，仰春直勾勾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确认自己没看错消息，立刻冷笑一声，把手机扔回桌子上，故意不去点开。

　　手机再次震动。
　　【河豚大丑鱼发来2条信息。】

　　仰春得意轻哼，这才心满意足捡起手机，捧到眼前。

　　【河豚大丑鱼：没有。】
　　【河豚大丑鱼：不知道。】

　　笑容消失。
　　什么东西？
　　一整天没回消息，就给她来这么五个字？

　　指腹向上滑动，她根据聊天记录上下文分析出对面这五个字分别对应的是哪句话。

　　‘没有’应该说的是他没有在cos霸道总裁。
　　‘不知道’对应的是她的帆布袋吗？

　　【河豚大丑鱼：下次见到周姐，你自己问她。】

　　……

　　仰春看着又蹦出来的一句话，轻轻撇嘴，把打了一半的吐槽默默删除。

　　【亿碗阳春面：我下次见周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你帮我问一句，如果在你那里放门口我经过带走就好了。】

　　【河豚大丑鱼：我周二有空。】

　　“我……”

　　仰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字，这个人真的好奇怪。
　　不过……

　　【亿碗阳春面：为什么是周二？你周一有事吗？】

　　想起那家伙半死不活的样子，仰春大胆猜测，养病应该就是这位富贵少爷的正事。

　　对面‘正在输入中’的页面消失了一会儿，弹出新的消息。
　　【河豚大丑鱼：周一也行。】

　　她只是嘴巴坏想要呛他两句，不是真的上赶着想见他啊。钟浔一口答应，倒让她说不清了。

　　“和谁聊天呢？这么高兴。”

　　“嗯？睁大眼睛看看，我这不是高兴，我这是恨。”

　　仰春头也没抬，咬牙切齿，幽幽开口。

　　屏幕里的字还差两个，手机就被从掌心抽走，仰春嘶了一声。

　　“河豚大丑鱼？”解文栋扫了眼备注：“大姐，你给大家的备注还是这么清新脱俗。”

　　他还记得自己在仰春那里的备注是‘解式鸡汤传承人’，就因为他擅长打鸡血，灌鸡汤。

　　“要你管！还给我！”

　　仰春原地起跳，要夺回自己的手机。架不住解文栋比她高出一个头，又把手伸到最高，任她怎么跳都扑空。

　　“结束一起去吃饭吧？”
　　“我不去，把手机还我。”
　　“一起去吃饭就还你。”
　　“少来，又欠揍了是不是？”

　　仰春抬手就给了解文栋一拳，那人捂着胸口嚎叫的时候就听见舞台方向传来吵嚷。

　　肖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发现了一个小错误，正疾言厉色地斥责主持人粗心不灵光。

　　“这么凶啊。”
　　“现在知道了吧。你不在，我过的是什么鬼日子。”

　　如果仰春没有退出，现在合作的应该就是她和解文栋。仰春没有同情，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挨骂的小姑娘抬起头，看向这边，仰春才发现是那个叫骆音的学妹。

　　肖老师犹觉不够，四处张望着找解文栋，这家伙连忙换上笑容小跑过去。

　　仰春原本打算继续装死，一抬头发现自己的手机还在那人手里，好巧不巧手机适时亮起。

　　【河豚大丑鱼发来一条消息。】

　　“真是的！”
　　仰春只好暗骂一声，快步跟上，救下手机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了台前。

　　不过是指甲盖大点儿事情。
　　两个节目顺序换了，形式不同，骆音没注意到变化，照着稿子报幕。肖老师发现后说她似是而非，不够认真，说随机应变是主持人的基本素养，让她立刻组织语言。

　　本来就是两句话的事情，老师疾言厉色，刚入学的孩子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害怕到声音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了眼瑟瑟发抖只低声啜泣骆音，仰春趁没人注意挪到她身后，对着节目单一句一句小声教她。

　　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骆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复读。三言两句流畅过渡，肖老师终于缓和脸色放过骆音。

　　仰春松了口气，刚要溜走就对上肖老师的视线，挤出和解文栋如出一辙的笑容向老师点点头，一溜烟闪进后台。

　　她重新掏出手机。钟浔见她一直没回复，觉出端倪。
　　【河豚大丑鱼：你周一有事？】

　　“别玩了。肖老师走了。学妹要请你吃饭。”

　　仰春看了眼外面拉着解文栋泪眼婆娑的骆音：“我就不用了吧？”

　　“快走吧。难不成你还想回宿舍待着”

　　想起宿舍奇怪的气氛，仰春只好点头，重新编辑文字。

　　【亿碗阳春面：周一没事。现在有事，刚刚去做好人好事攒了一点儿功德。现在有人报恩来了。】
　　【河豚大丑鱼：好。】

　　钟浔目光上移，现在是晚上九点。

　　手边的药水滴完最后一滴，护工拔完针就离开了。

　　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掌心里的手机发着暖光。昨天的神经痛一直延续到今天下午才堪堪停住。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和骨骼如蝗虫过境的谷地，洗劫一空，虚浮无力。

　　钟浔甚至没有移动拇指熄灭手机屏幕的力气，昏昏沉沉地坠入梦境。

　　手机无声亮起，昏睡中的人皱眉抬眼，点进对话框。

　　【仰春！(*^▽^*)：完蛋了，我好像干坏事了。】

　　已经快十二点了。

　　【钟浔：怎么了？】

　　【仰春！（＊＾▽＾＊）：等我五分钟，我要先翻墙。回宿舍跟你说。】

　　手机里弹出一张漆黑模糊的图片，钟浔把亮度拉高才隐约看出一圈比他家楼下院墙高出一半的围栏。

　　钟浔觉得好笑又新鲜，摇着头慢慢打出几个字。

　　【钟浔：注意安全。】

　　五分钟后……

　　【仰春！(*^▽^*)：小意思，已成功潜入。】

　　【仰春！(*^▽^*)：室友已经睡了，再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来。】

　　手机亮度刺得人睁不开眼，钟浔把手机屏幕倒扣到枕头上，做了几次深呼吸才艰难翻过身，重新调整了手机亮度。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对面的消息已经接二连三地蹦出来。

　　【仰春！(*^▽^*)：刚刚吃完饭从饭店出来，我在看导航，有个大姨找我问路，她问我莲花新村怎么走，我脑子里反应成了我们学校旁边的荷花新村了！！】

　　【仰春！(*^▽^*)：这两个位置完全相反！】

　　【仰春！(*^▽^*)：等阿姨走了之后，我就被卉卉拉着去赶末班车，快上车我才意识到自己指错路了！】

　　钟浔被满屏的感叹号吵得眼睛疼，慢慢敲出几个字。

　　【钟浔：然后呢？】

　　【仰春！(*^▽^*)：我当然是扭头就去追她啊！结果！阿姨！不！见！了！】

　　【仰春！(*^▽^*)：我的七舅姥爷！我今年还想考刷分考英语，我的功德！！】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和她说过几次话，钟浔现在就是能够想象出她说出这句话的表情，两手揪头发的哀怨。

　　真的是……

　　【钟浔：你不是攒了功德了吗？】

　　【仰春！(*^▽^*)：那么晚了，万一阿姨遇到坏人了，我那点儿功德根本不够抵的。】

　　【钟浔：在学校旁边，遇到好人的概率比较大。】

　　【仰春！(*^▽^*)：真的吗？】

　　【钟浔：真的。】

　　【仰春！(*^▽^*)：我的功德……】

　　【仰春！(*^▽^*)：小猫挠头．jpg】

　　看出来对方很愧疚了。

　　钟浔对着手机轻笑出声，难得好心想出一句安慰的话。

　　【钟浔：你找她没找到，说不定就是她已经拐到正确的路上了。】

　　【仰春！(*^▽^*)：有道理！】

　　【仰春！(*^▽^*)：感觉良心舒服了一点。】

　　【仰春！(*^▽^*)：苍蝇搓手．jpg】

　　【仰春！(*^▽^*)：再多说两句。】

　　钟浔无奈又顺毛捋了两下，仰春相当受用，很快就接连发来可爱的躺平小猫，翻肚皮摇扇子的表情包。

　　【仰春！(*^▽^*)：啧！看不出钟大少您情商蛮高的嘛！不像解文栋那个倔驴。菜刀，jpg】

　　【仰春！(*^▽^*)：本来不想去的，结果这家新开的串店真的很美味。玩得好开心！就是有个师妹感觉怪怪的……我和胡卉都觉得她喜欢文栋。】

　　【仰春！(*^▽^*)：我今天还听到很多其他的八卦，你要不要来点儿？】

　　时至午夜，钟浔的眼皮发沉。他断断续续闭眼眯上一会儿，再回神的时候，才发现仰春已经自顾自讲了很多，从新入学的学弟学妹，到他们导员、团委老师，再到某些知名教授的丑闻，如数家珍。

　　她甚至都没发现他好久没回应。

　　钟浔哭笑不得，将她发来的消息逐字阅读。因为疼痛而昏昏沉沉的脑袋，突然变得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