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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惊梦 惊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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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云巧全身止不住地颤抖,她本能地伸手死死环抱住李凌薇的腰身,生怕自己被甩出车厢。
李凌薇同样也害怕至极,双拳握紧抵住车壁两侧。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咱们马上准备跳车!”
“跳……跳车?这跳下去就等于是死啊。”
“跳下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不跳下去便是必死无疑!”李凌薇大声喊道。
张云巧呆立在一旁,颤抖着无法言语,身子完全不听使唤。
“我数一、二、三,咱们一起跳。”李凌薇对张云巧道。
张云巧哆嗦地点着头。
两人踉跄着走到车头,张云巧死死地闭上眼睛。李凌薇紧紧拉住她的手,声音坚定却带着一丝颤抖:“别害怕,一、二、三,跳!”她说完便一跳而下,连带着将冻结般一动也不动的张云巧也拽了下来,二人刚滚落至地面,说时迟,那时快,马车一瞬间全部掉坠于悬崖之下。
张云巧已昏了过去,李凌薇见她下身血流不止,整个人惊惶失措。她手足无措地喊了半天,久久无人回应。
她只能咬紧牙关背起张云巧,感到下腹部隐隐发痛,却顾不上自己,拼尽全身力气向前挪动。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开始变得模糊,体力已濒临极限,随着一股剧痛袭来,她眼前一黑,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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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哪里?难道我下到了阴曹地府?还是飞到了九重天堂?李凌薇感觉自己好似在飞,一阵风飘来,她又迅速往下坠……
“小福……快到阿娘这儿来。”阿娘笑着朝她招手。
“小福……快到阿耶这儿来。”阿耶也笑着朝她招手。
“凌薇……”李裕笑着走来,“你长大了。”
“阿姐阿姐。”李易安扯着她的衣袖要抱。
李凌薇拼命想要奔向他们,身子却仿佛被掏空了,双腿像灌满了铅似的,如何也迈不开步子。她竭力伸长双臂,声嘶力竭地喊道:“阿耶阿娘,我好想你们!阿兄,安安,你们快过来啊!”
众人笑着朝她挥挥手,转身而去。
“别走啊你们,阿娘!阿耶!”李凌薇大叫一声,奋不顾身地扑了过去,“阿兄,安安你们等等我,等等我。”
“啊……”李凌薇大叫一声醒来,发觉原来刚才只不过南柯一梦,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她带着梦后的惊怖虚弱地坐起身,定了定神打量四周,这是一间茅草屋,门窗紧闭。她摇了摇脑袋,记起自己和张云巧被人引到了悬崖边,两人跳下了马车,之后发生了什么她便不记得了
这里是哪里?张云巧又在哪里?她小心翼翼地摸上自己的小腹,原本是微微隆起,如今……她不敢相信,她必须去找医官问个明白!虚弱的她双脚刚一触地,便完全支撑不住,踩在地上仿佛踩在沼泽里,整个人栽了下去。
突然,房门“咯吱”一声被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抱起摔倒在地的李凌薇。
熟悉的怀抱让李凌薇的心蓦地一动,她不禁怀疑,难道是他?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她揉了揉双眼,“存勖?”
“是我。”李存勖看着李凌薇憔悴不堪的模样,心痛不已,将她放于床上后,走到桌前斟满一杯水,“先吃些水。”
李凌薇喉头干得如火灸似的,可却顾不上吃水,她看着李存勖,本就脆弱的那颗心顿时变得更加脆弱。一瞬间,思念、欢喜、哀伤、绝望等种种滋味一起涌上被刺穿的心,她一头扑进李存勖的怀中,哇的一声哭了,眼泪像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
李存勖见此,痛得心都要碎了。他紧紧地将李凌薇抱入胸口,感受着她的热泪一滴滴滑落。来之前,他在心里反复练习了无数遍要和她说的话,可此刻,他却哑然,千言万语哽在喉咙间,只能默默地抱着她。
李凌薇也有万语千言,满心要说,却不知从哪一句说起,半个字也无法吐出。
“我知道孩子没了,你很伤心,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子。孩子……”李存勖顿了顿,“还会有的。”
听到李存勖如此说,李凌薇再也无法逃避,像是要将心中块垒倾吐出来一般,失声痛哭。她犹豫着要不要将孩子的事情告诉李存勖,她曾经无数次的幻想当李存勖知道她有了他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她连孩子的名字都取好了,就叫“尽欢”,就是“那晚”。可如今……孩子没了,告诉他也只是徒增他的伤感,还可能会激怒他,此刻在大梁,李存勖孤掌难鸣。
“存勖,我是不是在做梦?”李凌薇难以置信道。可即便只是她的幻想,她也对这幻想有一丝的贪恋。她静静地伏在李存勖的臂弯里,温暖的怀抱使她疲惫的内心一下子变得安逸。
李存勖爱怜道:“傻瓜,当然不是。”
李凌薇心下一惊,人也清醒过来,后背冒起一身冷汗,“你怎么会在这儿?这里不安全,你快走。”
“别担心,我能进来,自然有自保之策。”李存勖捧起李凌薇的脸颊,“你看看你,都憔悴成什么样子了。”他不住地用手去擦李凌薇眼中的泪水,可是怎么擦也擦不完,泪水反而打湿了他的衣袖。
李凌薇努力地抑制眼泪,却无济于事,只能任凭泪水流淌。她望着李存勖的脸颊,想了好久,才开口道:“存勖,我好累啊,我好想抛开这里的一切,放弃这里的所有,和你一起远走高飞,去看‘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可是这里有我太多的牵挂,我放不下,我做不到。我不仅仅是我自己,我有太多的负担。我好讨厌现在的一切,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你的为难,你的不舍。我明白,我都明白。你在这里还能守护阿祚,可你一走,朱贼一定会加害阿祚,你不能不顾虑他的安危,你的苦心,我都明白。原谅我的懦弱,我的无能,我不能杀了朱贼,带你一起离开,我知道你有太多的无助,可我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守在你身旁。”李存勖心酸地抱着李凌薇,痛恨无能为力却又心有不甘的自己。一阵伤感矍住心头,喉咙憋得发酸。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去安慰李凌薇,自责和懊悔在心中扩散,如果他能早一点带她逃离这里,她就不会遭受这些折磨。一念及此,他忍不住眼眶一酸,几乎凄然落泪。拥抱的力度愈发沉重,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沙哑的嗓音不断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听了李存勖的话,李凌薇发现自己并非孤苦无援,他一直在她身边奔走,他们的两颗心从未分开过。她从李存勖的怀中撑起身子,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痕,勉强扯出一抹微笑,“莫哭,我相信你未来一定能做到。我已经好多了,真的,好多了。”
“怎么可能好得了,你看看你这苍白的脸色。”
“我无碍了,存勖,你还是快点离开吧。这里很危险。”
“好,你答应我,要振作,要努力地活下去,相信我们会有再相见的一天,到时候我一定带你离开!”李存勖坚定不移,眼神中充满自信。
一股暖意涌上心头,让李凌薇心里突然有了希望,她忙点头,“我相信你!”
“我走了之后,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生活。”
“好。”李存勖说一句,李凌薇便点一下头。
“我走了。”李存勖在李凌薇头上落下一吻,轻轻地。
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从李凌薇低垂的眼眸里落下,她的心随李存勖走到房门口,舍不得眨一下眼睛,生怕有片刻的错过。
李存勖亦是两步一回头,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而沉重,待走到房门口时,又蓦地转过身来,猛然张开双臂把李凌薇搂进怀里。
李凌薇似乎也期待着这个举动,在那双强健的胳膊一阵紧似一阵的箍抱里,她的惊恐慌乱迅疾消散,坦然地把脸颊贴在那个散发着异样气息的胸脯。
有一种心悸的哀痛,这种疼痛让李凌薇从梦中骤然惊醒,眼角痒痒的,她摸一下,指尖上是一层泪。
“公主,你终于醒了!”朱友贞见李凌薇醒来,一把握住她的手。他在回大梁的路上听说了此事,一路长途奔袭三千里,一天一夜不曾歇息,此时他也是疲惫憔悴,眼中布满血丝。
阿诺和阿檀见此,喜极而泣,“公主,你终于醒了。老天保佑!佛祖保佑!”
李凌薇发现自己又做了一场梦,见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哀伤的神情,她再一次伸手去抚摸自己的小腹,一瞬间,悲伤的浪潮扑了过来。
见到李凌薇落泪,朱友贞的泪水跟着流了下来,眼泪扑簌簌地顺着脸颊流下来,滴落在手上。
“我……”李凌薇艰难地开口,“我的孩子……”
朱友贞心口一热,怕惹李凌薇伤心,只能仰面止住。
阿诺在一旁抹着眼泪,劝说道:“公主莫要太伤心,对身子不好。”
“莫要再哭了。养好了身子,咱们还能再要一个孩子。”此时除了安慰的话,朱友贞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绞尽脑汁地想了半晌,依旧一片空白。
阿诺回想起那日不知怎的,她走着走着就晕倒了,醒来唯独找不到李凌薇和张云巧二人。王府发动上下所有奴仆去寻,最终在郊外找到了昏迷的二人。经医官诊治,二人崩漏过甚,药石无医,腹中胎儿,皆已不保。
“公主且宽心,养好身子,日后还会再有孩子的。若您再有个闪失,叫婢子们如何是好?叫圣人如何安心?”阿诺跪在一旁,泣不成声。
“为什么我的孩子没了?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上天要如此惩罚我,如果要惩罚的话就惩罚我一个人吧。”李凌薇泣不成声,悲痛欲绝。
朱友贞无措地望着她,满心自责道:“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离开。我应该在这里守着你,如果我没有离开,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这件事情,我一定会查清楚!”言罢,他双拳紧攥,悲愤交加。
他的话,令李凌薇骤然醒悟。此事一定早有预谋,究竟是谁欲害死她的孩子?不,是连她也不放过!她紧紧地攥着被角,发誓一定要找出真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