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唐：与君赏芳春》元气小甜豆

75、礼佛 礼佛

　　两辆珠翠华盖的七香车缓缓停住，皇甫麟即命王府亲卫上前戒严把守，执杖戒备，禁闲杂人等上前。李凌薇和张云巧由各自侍女搀扶着走下马车。

　　张云巧上穿碧罗交领团花衫，外套绛红色宝相花纹半臂，下着石榴红百褶如意绫裙，披杏黄色花帔，足穿云霞紫绮笏头履，盘髻前后各插饰一把细金月牙梳栉，又饰以鲜花、宝钿搭配，面饰花钿的她如今体态丰腴，尽显富贵华美。身后的贝儿朱衫白裙，头戴鲜花。

　　李凌薇上穿彩绘朱雀鸳鸯纹白绫衫，掩入齐胸高束的天青色绢裙一袭，肩搭轻纱帔子，头戴凤冠，斜插步摇。阿诺一身圆领长衫，腰束带，足蹬黑靴，发髻上戴透额罗幞头。

　　今日是十五，她二人香汤沐浴，斋戒三日，盛装来到大相国寺行香祈福。

　　一身紫金袈裟、手持银锡杖的老方丈早已率领一众弟子恭候在山门前，见状即上前合掌问候，“阿弥陀佛，二位娘子不辞劳苦远道而来，真乃诚心向佛。”

　　李凌薇和张云巧欠身回礼：“此番打扰方丈了。”

　　老方丈生得面如满月，十分可亲，“寺中一切皆已备好，只等二位娘子驾临。”

　　“有劳方丈了。”

　　李凌薇看着山门上面的朱红匾额，金书“大相国寺”四字。此寺乃是汴州第一名刹，因睿宗纪念其由相王登上皇位而赐名。平日香火鼎盛，今日因她二人来行香，早已将寺中闲杂人等驱赶而出。

　　老方丈引着二人从无相门走入，经过天王殿，来到主殿大雄宝殿，殿内气势恢宏，香烟缭绕直透殿顶，诵经声悠扬清澈，迎面供奉着释迦牟尼、阿弥陀佛和药师佛三世佛，均高一丈三尺，东西两壁台基上供奉着十八罗汉，不愧为“中原第一殿”。

　　众僧人次第列坐，一人打槌，法师持金杵做梵呗，唱：“云何于此经，究竟到彼岸。愿佛开微密，广为僧众说。”梵音肃穆清正，气韵慈悲温润，声声涤荡浮躁，自带渡人宽和之意。

　　李凌薇与张云巧于立于佛像前，张云巧双手持巾，捧一柄袅袅吐烟的鎏金铜鹊尾炉，一脸虔诚地道：“信女只愿平安生下儿郎，愿佛祖保佑。”

　　李凌薇也闭上双眼，手持燃香的莲花形银鹊尾炉默默祈祷：“菩萨在上，信女李凌薇诚心祷告，谨诉三愿，求大慈大悲的菩萨保佑。一愿我能平安生下腹中胎儿，无灾无病；二愿阿祚平安康健，耶娘兄妹在天之灵安宁；三愿……李存勖一切安好。过去种种，皆有命数。若有罪孽，情愿我一人承担。我愿一生吃素，以报菩萨可怜。”

　　二人身后的贝儿手持鲜花、阿诺手持银瓶，虔诚恭立。随后，四人低眉垂眸，款步默诵佛经，右绕大殿三匝。

　　张云巧走到李凌薇身旁笑道：“大相国寺的香火鼎盛，许愿最是灵验，求什么得什么。”

　　“你这么诚心，一定能得偿所愿。”李凌薇莞尔，在心中暗思：如果真能灵验就太好了。

　　张云巧摸上自己的小腹，面露欣慰之色，“希望如你吉言，我如今只想能平安生下这个儿郎，旁的再无所求。”

　　老方丈见二人行香已毕，上前说道：“阿弥陀佛，这是为二位娘子腹中胎儿求的长命符牌，老衲和弟子已念诵七十二遍《华严经》，保佑二位娘子腹中的胎儿无灾无难。”身旁的小沙弥捧着托盘走到二人面前。

　　“多谢大师。”李凌薇和张云巧二人双手合十，不胜感激。张云巧命贝儿接过符牌，置于手中细细观赏，不胜欢喜。

　　李凌薇命皇甫麟送上一百两白银，请七盏长明灯供奉于佛祖前。

　　老方丈合掌作礼，“老衲已备下素馔斋饭，请二位娘子品尝。”

　　“有劳方丈。”

　　“本寺大顺元年曾被火烧过，殿宇尽摧，几经故王妃倾囊相助才得以重新修复。此后王妃每月布施，水旱灾荒捐米，夏天施茶施医，冬天送米送衣，实乃善心之人。阿弥陀佛，佛祖定能保佑她早登极乐之土。”老方丈说道。

　　“阿弥陀佛，王妃心地善良，一心系佛。”张云巧双手合十，“定能得佛祖庇佑。”

　　老方丈引着二人步入第三重殿，梵宇清幽，转过一重侧门，行至游廊尽头，但见一座八角琉璃宝殿矗立，造型独特，直插云霄。老方丈见二人眼中颇有兴致，便引着二人走入内殿，殿内正中一尊通体鎏金坐身佛像端坐于双层莲台之上，足有五丈之高，头戴花蔓宝冠，臂饰宝钏，全身装饰珍珠璎珞，衣裙绚丽，用金箔贴饰一朵一朵的流云纹金花。大佛面相丰腴圆润，慈眉善目，嘴角微扬，呈微笑之态，头部微低，似作俯视之状，端庄中透着几分亲切。

　　李凌薇的目光落到佛像上，顿觉眼前一亮，“这佛像……”

　　“此乃魏王为故王妃所做佛像真身。”老方丈介绍道。

　　李凌薇微微颔首，这佛像栩栩如生，眉眼间竟真有几分张惠的神韵。此情此景，她不免陷入一阵伤感，遂双手合十在佛像前含泪忏悔，“阿姑，对不起，对不起……虽说我腹中孩儿并非友贞的，但我此举实乃迫不得已……我曾答应过您，会照顾好友贞，请您相信我，我定会护他周全，我们一家三口定会幸福美满，请您相信我！请您相信我！”

　　张云巧见李凌薇默诵不止，也只得依样照做。可半晌过去，李凌薇始终没有停歇的迹象，她渐渐觉得腰脊发沉。侍立一旁的贝儿会意，忙上前虚托住她的腰身借力，她这才缓过劲来。

　　良久，李凌薇终于起身离开。

　　自假山转入，便是后园，二人略用些茶水点心等素馔，李凌薇缓步移至白石栏杆前，倚栏而望，栏杆上镂刻有各式各样的狮子，雕工精巧，形态各异，微风拂来，吹动琉璃殿翼角悬挂的铃铎，发出悦耳的声响，可谓万籁俱寂，尘心顿洗，恍若置身于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

　　李凌薇在寺中待了许久，竟不发觉闷热。她笑道：“这大相国寺真是名不虚传，香火鼎盛，空气都是这么宜人。”

　　张云巧闻到阵阵香气，“好像有菊花香。”

　　“我也闻到了。”李凌薇道。

　　“过几天就是一年一度的水陆法会，故内园中布置了许多菊花。”青衣小沙弥上前解释道。

　　“如今天下动荡，难得大师还能如此周祥。”张云巧叹道，口称阿弥陀佛。

　　小沙弥引着二人到内园，只见寺院殿上、庭中、墙下满插成簇的玉壶春、凤凰振羽、西湖柳月、绿云等等珍品名种。

　　李凌薇见状又吩咐皇甫麟送上五十两银子给小沙弥，作为水陆法会的善款。

　　小沙弥口念阿弥陀佛，“多谢二位娘子，只愿五谷丰登、百业兴旺、国家兴盛、万世太平。”

　　“咚——咚——咚——”寺中的钟声响起，响亮优美，与烟霞缭绕回荡在寺院中。

　　张云巧自觉休息足了，又道：“咱们不如去藏经阁观摩一番，今日好不容易出来，一定要多看看，听闻藏经阁有各种佛家典籍，咱们也参悟一番。”

　　李凌薇也很有兴致，“好。”

　　众人沿着楼梯盘旋而上，越往上塔身越窄，不能二人同时并行。张云巧只好先上，贝儿紧跟在她身后，不料楼梯陡峭，她左脚一空，惊叫一声“哎呀”，身子便歪倒下去，吓得她攀住两边栏杆不敢松手，贝儿眼疾手快，立即上前托住她。

　　惊得众人凑上前去，扶着她到一旁坐下。

　　“脚好像歪了。”张云巧脸色煞白，额头上冒出许多汗珠，“我的孩子？”

　　李凌薇摸上她的脉搏，紊乱后慢慢趋于正常，轻声询问道：“脉象上看无事。你现下觉得如何？”

　　张云巧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默默道：“孩子无事我便无事。”又歇息片刻了，脸色渐渐也缓了过来。

　　李凌薇觉得这非好征兆，“已经待了半日，不如早些回去。回去后再让邹医官帮你好好瞧一瞧。”

　　“好。”惊魂未定的张云巧连忙答应。

　　李凌薇担心张云巧的身子，回程和她同坐一辆七香车，命阿诺在后面跟着，并提醒车夫放慢速度。

　　“好些了吗？”李凌薇关切道。

　　张云巧脸色微红，靠在隐囊上，握着手中的符牌，“阿弥陀佛，一定是佛祖保佑，才能平安无事。我都说了，大相国寺最是灵验。”

　　“都八个多月的身子了，你自己定要加倍小心啊。”李凌薇递上茶水。

　　张云巧慢慢吃过茶水，眼中流露出欣喜，“这件事我只与你一人说，切莫外传。医官诊过脉息，说我这胎……是男胎。”

　　“那真是恭喜啊。”李凌薇由衷送上祝福。

　　“医官替你诊断了吗？”

　　李凌薇摇了摇头，“月份还小，尚未看出。”其实她已经知道这一胎是女胎，心里倒十分高兴。

　　“最近我总是梦魇，梦见我临盆时夫君尚未回来，结果……”张云巧说着两行眼泪流了出来，“一想到这，我这心里就好担心。”

　　“快别这样，他有军务在身，也是身不由己。”李凌薇柔声安慰，“莫要哭了，对身子和孩子都不好。你这是怀胎忧虑，放宽心，都会没事的。”

　　张云巧用手帕拭去泪水，“我知道，他这样的身份，怎么能留他在家中？二哥仗着阿舅的宠爱，在府中横行，如果夫君再无半点军功，拿什么与他抗衡。我们往后的日子要如何？”

　　李凌薇没有作声。

　　“我倒是很佩服四弟，从来不争不抢，明明这些应该就是他的。”

　　李凌薇笑了笑，“争又能怎么样，不争又能怎么样。”

　　张云巧见李凌薇这般无欲无求，又气又笑，幽幽地叹道：“要不是有你在府上陪着我，我的日子真难熬。你不知道，莹娘有多狠毒，现下整个王府都在她的掌控之下。”

　　李凌薇无意多说，张云巧一时也想不起他话，二人不免陷入沉默。张云巧着实倦了，静默了片刻，便传来微鼾声。

　　不知不觉走了半个时辰，李凌薇估摸着时辰，觉得差不多该到府了，便出声呼唤阿诺。

　　等了半晌，却无人回应。李凌薇以手中纨扇玉柄挑开车帘向外看，不知怎的，马车行在偏僻的郊外，周围竟空无一人！

　　“阿诺！阿诺！”李凌薇高声喊着。

　　张云巧闻声也惊醒了，发觉不对劲，开始呼喊：“贝儿！贝儿！”

　　李凌薇推开车门，质问执鞭车夫，“你这是带我们去哪里？为何不回府？”

　　不问还好，这一问，那车夫猛然一勒缰绳，整个马车瞬间向后倾斜，差点将李凌薇二人从座位上掀翻。随后车夫又是一记快鞭“驾——”，拉车的马泼开四蹄，往前直冲，跑得更快了。

　　“啊……”李凌薇和张云巧身子后仰，碰倒在车厢中。

　　“怎么办，该怎么办？”张云巧茫然无主，剧烈颠簸的马车使她整个人不适，“我的肚子好痛啊。”

　　李凌薇脑袋里也乱作一团，不知车夫为何如此行事，正一筹莫展时，车夫竟然不见了！而且她清楚地看到前方已近无路！